“张罗宇是……”
胥明懿一落座方源就按捺不住开始继续分析,却在意识到贺临风撑着下巴,注视着前者抿茶的时候默默收了声。
等贺临风结束和胥明懿眼神交流,又用简单直白的语句总结了他们当前的目的和前文后,他才松口气地续上话题。
没忍住在心里寻思这俩是什么氛围,眼神要滴出水来也就贺影帝刚刚那样,不愧是顶流演员吗。
在他提到一个名字的时候,胥明懿突然顿住。
“等等,”他敏捷的才思终于归位,“你是说张家?**生那个张家?”
贺临风迎着他的目光终于也想起来,那个麻烦的粉丝。
不了解粉圈也不了解贺临风主业的方源一脸懵,“那个纨绔?”
张罗宇是张家正统继承人,也是新认回来的**生的亲哥,原本是因为张罗宇的固执超脱不愿从商,才让**生有机会回来,但**生回来之后不久张罗宇反倒主动回归,接受了家业,兢兢业业的学习管理起来。
**生原本随母姓,名林生,被认回来后直接在原名前添了个张。除了追星烧钱略有纨绔之外,没有任何过火行为。是属于安分那一挂的,但现在张家又莫名其妙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真是什么都会发生在你身边啊……”
胥明懿眼神如上。
贺临风摸了摸鼻子,清咳一声,“招鬼是这样的。”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局外人方源实在不懂,试图介入对话。
胥明懿眨了眨眼,好心进行简要讲述:“我们在处理叶家事情的时候,撞见了林家的私生子,他做了很多事情,和**生疑似有交集。”
型迟说过他有一位老师,而**生是他的老朋友,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心理,型迟在他老师和**生之间起到了搭桥的作用。
当时型迟对**生做出过许多炫耀或者分享的行为,最大可能也就是那时候**生听进去了所谓玄学灵异,意识到这些非科学的行事途径的存在,隐秘的途径还不少。
他对**生的嫉妒之情,似乎包含了这位老师轻易交付他人的青睐。
如果假定这事、张家的行为中有**生的存在,那么关键是要找出其中的联系。
那是害了不少人的大案子。张家拿来赌的时候其实已经有初步的开发规划,但一直到交到方源手里时也只是卡在岛中心偏右清理出一片空地,连通岛外的路都没铺,说是尽可能保留原始自然生态。
实际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张家人清楚,这些施工方面的小细节、意外其实数不胜数,没人会专门关注,何况这些家伙一向做事谨慎,方源这些天有心调查都废了不少心思,还是在贺临风亲自走访过全岛后,才抓到一点尾巴。
虽然这时候他的感官不如胥明懿的眼睛好用,但是足够了——而且胥明懿不适合再接触这次的水灵。
明确的记录之外还失踪了三个人。
拿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方源脸都绿了。那些兔崽子真的是捅破天都能瞒下来——还敢留一地鸡毛和隐患抛给他。
失踪是尸骨无存的委婉说法。何况那考察施工的流程当场被掐住,又佯装无事地粉饰太平,私下塞钱威胁欺瞒打马虎眼甚至……一系列事情做完,竟然真被他们把事情按住。唯一的致命点是源头没解决,刀片伪装成完好的礼物,交到了他的手上。
操!那些龟孙!这事儿没完!
不管到底是张家还是林家,是偶然还是两家协同算计,目前已经有了具体的方向,都是商业上的往来,需要由方源自己解决。
贺临风眨眨眼,好心将空间留给他自己,没把更难搞的部分说出来,拉着胥明懿离开。
比如,三个人大概率只是一次的后果而已。从那灵的能力来看,终结在它身上的活人不在少数。
“你现在感受如何?”贺临风意识到胥明懿在看他,他望过去时后者又收回目光,望向前方,他也跟着视线划过侧脸移到前方:别墅的正面朝阳,采光良好。
“还好,一天至少有一半以上时间是醒着的。”胥明懿迎着傍晚的风眯了眯眼,海水的潮湿腥气在夜幕半临后飞快凉下去。
“你刚刚在想什么?”
身旁人的声音夹杂在风中,传递到耳边。贺临风愣了愣,本来他都以为胥明懿不打算问出来了。
“我在想怨灵……堕灵,作为原本纯洁的自然之灵,在现在这个时代会选择敞开本源接受浊气同化,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乍听闻这种说法的胥明懿愣住片刻,按照他这短短数年的现世灵识经历,接收到的说法从来都是怨灵堕灵不说罪大恶极,起码伤害其他生灵尤其是人类的存在多少回了让人心生厌恶:作为人类,下意识代入人类方自然更顺理成章,至于堕灵的原因……有多少人会站在灵的角度考虑?
“你想说堕灵是一种顺应时代的选择?”
“我没在开脱什么。”贺临风摇摇头,问胥明懿还记不记得他曾经独立处理过的一只灵。
蓝沙之灵,同样是海岛上的水灵,蓝沙的成龄不长,虽被污浊却也没有转变成恶灵,没有和他起直接冲突,但那时候的它和现在这个水灵比起来其实算得上孱弱。
“如果甘心转变,接受怨气裹挟煞气侵蚀,那么自然之灵的修炼一途确实会简单很多。”即使在千年前也不缺少这种选择,受不了没尽头的苦修,拿长久的上限来换取短时间的突飞猛进。
“何况下沉时代对灵体的影响是毁灭性的,曾经越强大,越依赖灵气的存在这种影响愈深,甚至会难以维持稳定存在。这种生死存亡级别的大事,如果转换成当世更适配的怨气,至少能勉强维持存活。”
若说千年前这个上限还有意义,那现在这个衰败的时代其实选择另一边已经算是好处大于坏处——需要吞噬其他生灵算什么坏处?灵气都快没了,只能使用怨气算什么坏处?唯一称得上坏处的只有长期接触怨气煞气会被影响灵智,变得容易迁怒,喜怒无常……能有强大的力量和长久的时间,这又算什么缺点?
哦对,还有个缺点是闹得太大没藏好被发现了,人类这边的除灵师也不是吃素的。
“很新的观点……”
胥明懿拧着眉,他几乎觉得站在灵体的角度就是这样的逻辑了。
“但哪怕选择堕灵一途也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答案吧?最多算是……续命?那些大灵任然不能自由活跃在这个时代,也有相当一部分存在没有这样选择。”
胥明懿整理了一下思路,很快发现堕灵的选择并非顺应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
贺临风眼光转过来,一言不发地着看。
“怎么?”
胥明懿被这不怎么熟悉的目光盯久了几乎有种陌生的抽离感,像是站在什么漫长的‘时代’面前。
在他再问之前,贺临风抬手拍了拍他的发顶,用一种考官一般的口吻给出了评价结果:
“你是对的。”
这样简单的道理,大部分这个层次的灵都知道,但是仍有部分掩耳盗铃,顶着天谴和人类除灵师的威胁仍要选择走那条邪路,只为不明前路的一点点时间。谁能知道下一个时代天地间清浊又会如何发展?
所以他没有选择堕灵……而是走上了另一条更复杂,没有前人经历参考,也不会适用于别的灵体的路。
胥明懿摇了摇头,甚至没想起来自己其实比贺临风大两岁,那种站在前辈目光下的吐露想法的局促感甚至让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到状态,将压在自己头顶的手拉下来。
“我一个活了不到三十年的人类,即使能理解你的说法,也还是很难代入灵的想法。”
“但想继续,想活下去,想拥有永远强盛的力量,掌控自己的生命,是所有有灵识的存在共通的吧。所有怨灵的底层行事逻辑是剥夺其他生灵的生气——我毕竟是站在被剥夺方的人类,体谅就算了。”
贺临风理所应当地点头,顺理成章将话题推到岛上这只堕灵本身。
“这个海岛上的水精就是一只吞噬了不知道多少生灵的堕灵。”
“进度怎么样?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贺临风摇摇头,“你不适合再主动接触这只灵的域场。”
“好吧,继续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胥明懿颇有自知之明,没有强自撑起莫须有的自尊嘴硬证明自己什么的——所以为什么下意识把自己摆在了冲动的后辈定位?明明无论是年龄还是经验都应该是自己更高……是最近贺临风太可靠了?今天他状态太深沉了?
胥明懿的身体没有彻底恢复,仍不适合出入灵异场。这让贺临风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习惯于一个人出门,这段时间他也应该单独行事。
这片岛很大,地形也称得上丰富,已开发探明的区域占比很小,以中心偏右的别墅区为核心。
除了第一事发点湖泊,之后堕灵的气息总在他察觉到的时候发生飘忽。
他并不急于结束这场追逐游戏,只是更为仔细的探查放缓脚步。而后在岛屿的另一侧的石崖脚底发现了港口,破碎的船只留下的遗迹。
有人来过这里,或许曾经还停靠着一艘完整的船。
贺临风果断借助方源的力量,趁这片小海峡最平静的时候渡到了对面,并用他足够可靠的表现说服了工作人员让他一个人上去。
岛屿像是一幅作画收尾时撒下的墨点,他现在正在离开墨点,沿着墨迹追溯到画作本体。
对岸是无穷无尽的山林,同样开发程度很低——这个时代哪有那么多未开发的地区?
他其实在三天前就能够定位那只水精,但在即将抓住的时候,对方却又一次毫无道理的逃脱。
那时候他被刚刚被彻底唤醒,属于怨灵的本源觉醒,但身体层面却没能找回匹配的力量,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他又开始招灵了。而且是招引压不住的大家伙。
贺临风很清楚自己当前最缺少的是什么,本源虽然复苏,却如同迟迟等不到雨季的江河,他需要补灵。
在灵气散溢的当今,如何大量补灵?吞灵补灵。
所以他会和那只水精进行这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追捕戏码:因为他已经发觉那并不是一只完全体,他看上了那只主体的本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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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