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明懿对场上的暗流涌动恍若未觉,局外人得很彻底,属于是后期节目播出后哪边粉丝都不好意思拉他下场的程度。
小插曲过去,录制继续。
然而修罗场并未平息。如果是先前三人气氛微妙只有近距离才能看见的话,后面部分观众都窃窃私语起来:
总的来说就是很明显,两位顶流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贺临风极其自然地坐在对观众来说陌生的胥明懿身边,主持人一如既往地试图将倍受关注的两位放在一起调侃,但偏偏中间隔着的这位大概没看本,并没有主动配合的意思,只能作罢。
一到游戏环节,贺临风必选胥明懿,观战时也待在胥明懿旁边,其他人有意cue宇淮天和自己也只笑笑。
游戏环节炒不到热点,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可不是吃素的。
随着节目固定的访谈环节到来,气氛终于被压到极致即将反弹。
这个环节是由节目组提前发布话题,搜集观众提问,明星本人回答,以针对性为爆点。
路人黑粉到这一趴总是格外积极,发言直白无所顾忌直奔重点,唯粉对此怒不可遏,人家国民级下饭综艺根本不怕爆破,这种具有引导意味的问题总是节目组优先选取的。
台上大多数艺人都对此心照不宣,接机炒作的炒作,澄清的澄清,态度暧昧不清引人遐思的也大有人在。
而同样心照不宣的,给贺临风的问题被留到了最后。
“哈哈,那么轮到临风!粉丝问题:生活中和工作上性格有什么不同吗?对‘朋友’是什么看法,台上最近的朋友如何看待你呢?”
问题念完,底下压抑的呼声此起彼伏。
这个问题的指向性何等明确,几个月前“朋友关系”的澄清很显然劝退不了cp粉,路人向来没事找事乐于拱火,这种明知是舞到正主脸上的行为,偏偏严谨地用着“朋友”二字,唯粉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被反扣一顶‘敏感肌’的帽子。
“……朋友吗,工作上的伙伴不少,生活中朋友不算多。”贺临风垂了一下眼睑,嘴角的上扬未变。
“这种事情也不必追求数量,看重一些眼缘吧。距离感也是极为重要的,什么程度的朋友,决定了亲近程度,所以可能生活中更自然一些,朋友们也知道我的本性,可以接受我,不会觉得反差?”
“台上最近的朋友怎么评价……”
贺临风半认真半玩笑,话语结束之际转向身侧,“不如明懿来帮我回答一下如何?”
最近的朋友,主持人甚至顶住被看出‘刻意’的压力限定在台上,原本这期是某剧专题,台上其他嘉宾是一个剧组的。
两个月前的事粉黑皆知,谈到这个稍加引导自然避不开,贺临风作为救场嘉宾,和本期节目其他嘉宾没有交集,好巧不巧只和宇淮天有过一部剧的交集。
按照节目组的预想,这是个单选题。
然而答题人偏了个头,看向离自己距离最近的人:半个小时前刚认识的朋友,够近了吧。
贺临风自觉逻辑十分的圆融,就这样把问题抛给了胥明懿。
全场气氛一滞。
主持人心里发汗,这样下去离他们原先的安排差出八百里来……
至于为什么不选直接质问贺临风宇淮天关系的问题?贺临风的粉丝不是吃素的,问题征集那条博客底下挑事意味太强的全被他们控下去了。
而且爆点偏了就算了,怎么屡次扯到胥明懿?导演特意叮嘱的不许让这位胥少为难,现在这情况算是谁的?
“我么?”
被认证的“朋友”本人稍感意外。
胥明懿同样是临时帮场的,对场上这些人的认知仅限于网络,贺临风和宇淮天前段时间沸沸扬扬的营销和决裂事件他都知道——
说是决裂,其实只是贺临风单方面在媒体账号上明确否认了其他关系,用“朋友”二字。
这两个字其实挺温柔的,但是铺天盖地的cp粉接受不了。
他之前的看法和台上台下其他人并无不同,没想到贺临风在只有一个选择时也不选宇淮天。
候播室外对方请求他帮忙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胥明懿笑着接过话筒:
“临风在我眼里,大概是挺随心一人?”
此时台上下所有人的心声出奇的一致:
可不是吗。
胥明懿想了想还是用心给出评价,短短两面要总结出一个人实在不够,现编一个人设是够了,反正让他回答个人看法嘛。
表面从容如贺临风也免不了忐忑一阵,以至于硬cue过后视线一直系在那人脸上。
一瞬间的惊讶后胥明懿表情始终得体,作答自然,评价显得真实又不流于大众印象,以至于贺临风都产生了他们真的私下认识许久的感觉。
众人各异的表现证明不止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感觉。
发言结束,胥明懿最终以一个挑不出毛病又讨巧的评价做了结尾。
“我对临风是一见如故。”
青年企业家的脾气比想象中更和善,只听这平和带笑的声音甚至有点不讲道理的老好人味道。不过接收到对方收尾时的眼神,贺临风意识到这种感觉大概是有偏差。
嘉宾之间会有交流是很正常的,若是同台亮相却没有交流才会被质疑私交不合。
不过这也是针对大多数艺人的规则,至少胥明懿在本场综艺做为一个一个圈外人,不大不小的资本,哪怕一个人坐在那看台子也没什么人会质疑的。
然后就被台上最大的咖之一,宇淮天主动搭话了。
“白手起家很难吧?”
“如此年轻到如今的成就,胥少想必经历了许多远非常人能想象的困难。”他的嗓音不急不缓,目光远远划到舞台中心,像是在随意闲聊。
“小公司而已,不算什么成就自然也没什么困难,比不得宇先生你们在这个圈子打拼出头。”
星芒在圈内确实是小公司。胥明懿没打算多说,不过想必这位也不是真的想听他的回答。
果然,宇淮天转过头,没什么耐心地跳过了多余铺垫,展现出了他的攻击性。
“可能有些冒犯,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有没有人说过胥少爷的容貌很适合这个圈子?许多人对此——”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目光却是审视地落在面对的人脸上,“梦寐以求。自己创业这样困难,且看不到前路,有人推荐过或者考虑过入圈吗?毕竟也算是一条捷径不是。”
胥明懿将耳畔的碎发挽上去,“多谢夸奖,不过这话由宇先生你来说可叫人不好意思。”
“星芒目前的发展还行,等到真的看不到前路的那天再说吧。”
另一边嘉宾们一轮游戏结束,陆陆续续回到了休息区域。
数个位置的镜头打过来,主持人宣布下一组名单,宇淮天身在其列,起身时和贺临风错身,似乎停顿了一下,又挂上微笑直奔舞台中心和主持人互动。
“宇淮天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贺临风早在游戏结束时就关了领口的麦,还有几个指着这边没移开的摄像头,听见胥明懿开口,对刚刚发生了什么有所猜测。
星芒,很有潜力的新兴娱乐公司,有艺人和幕后老板搭线也说得过去。
然而如果只是这样,胥明懿大概不会专门和他说这事,还把重点放在宇淮天本人上。
“宇淮天先生很关心星芒的发展,并十分热心地为其指出了一条‘明路’。”胥明懿看过来,眼尾上扬,嘴角的弧度没变,却显得些许锐利,“说来被他这么关心,也是沾了临风你的光。”
显然这位根本没在暗示,纯粹地用言语刺人呢。
这时候作为麻烦源头做出任何解释都没必要,贺临风道歉得很干脆。
“替宇淮天?”
“不是。”贺临风一脸的别人犯浑和我有什么关系。
胥明懿收回视线,重新面向舞台前方。
虽说当了一把工具人,但接贺临风的话是他自己的决定,价码什么的可以之后再谈,这宇淮天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一言以蔽之,仇恨值转移。
年轻,英俊,事业有成,受人追捧,背靠顶级星工厂,身价上亿的大明星不把普通小公司放在眼里也很正常。
但是自己惹人厌烦还把情绪发泄到无辜路人身上就是无礼!
贺临风根本不知道这短短几分钟自己已经被人记了仇又转移了,这位少爷显然不是好脾气,而是随性,小心眼同时又很大度。换言之不爱撕破脸,体面人一个。
他心知这事自己做得不妥当,完全不是冷静思考的结果,事前只匆匆摊开说了希望组队,结果到了现在这步,他算是完全把好心又无辜的胥少爷扯进了舆论风波。
上半场录制之后他就隐隐约约被什么压着心绪,负面情绪在和宇淮天单独相处时尤为强烈。
他的精神是冷静的,冷眼旁观自己对来示好的宇淮天不留情面。
不得抒发的情绪让他即使预想到演播厅后台的洗手间并不算隐秘,也没有缓和态度,甚至期待起真的有人撞破现场。
所以在听到门外的声音的第一时间心头忽松,而后那种轻松延续到了敲门的人身上,包括后面和宇淮天同台时,他脑子好像被什么蒙蔽住,胥明懿的出现就像是冻湖冰口上的一道裂痕,湖底的鱼下意识就游了上去……好吧,其实无论因为什么对刚认识的人在镜头前表现成这样就是很没分寸,且显得别有用心。
等主持人集结嘉宾准备说结束词,贺临风立马找借口提前下场,不给任何人欲言又止的机会,台上唯一的圈外人更是没人注意溜得干脆。
二人在后台不期而遇,不约而同选了最偏的一条路。
通道内光线不甚充足,对路线更为熟悉的“内部人员”贺临风走在前方,脚步声错落回荡,显得前后一片幽深。
沉默着走过大半,胥明懿先打破沉默,“我算是帮了你个不小的忙,临风?”
最后两个字实在咬得刻意,贺临风久违地体验到被人光明正大拿捏却生不起气的感受。
“事出有因,未经允许就擅自把胥少拉进来,很抱歉。之后有用得到的地方请不用客气。”
道歉得很诚恳,就是不知道这大明星知不知道随意开出这种条件的严重程度。但凡他面对的是个别有用心的,这句话就可以给自己带来比舆论风波更大的麻烦。
好在胥明懿对控制他人没什么兴趣。
“嗯……其实我现在就对一些事很好奇,临风能满足我吗?”
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少爷好奇什么。贺临风坦荡表示没什么不好说的。
谈话间走廊到了底,他拉开门侧身示意:“走吧胥少,也不能站这干听干讲不是,赏脸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