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莫名其妙的事情的人是对方,为什么心虚的是他?
胥明懿强自镇定,抑制住夺门而出的冲动——
说到底敌人太狡诈,回来后一进房间就占据了有利位置,反手把门锁上也没给他靠近的机会,视线还有粘性似的停在他脸上……到底谁是要发起质问的那方?
“……你之前和明皓聊了什么?明皓他没为难你吧?”
“不算为难,为人亲弟的常情罢了,对哥哥的感情生活很关心。”
看着贺临风闪烁着期待的眼睛和志在必得的笑容,他突然不想问之前的行为和原因了。
“还和我分享了他珍藏在心里的故事和崇拜。”
“啊……”
“他说我应该表现得心疼一点,但我只知道你即使没有我的时候也不会陷入无望的险境。”
“对你已经胜利的故事,我应该为你欢呼。”
他的气息凑近,“心疼,是更私密的情绪。”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吗?疼痛,失温,或者解离?”
胥明懿下意识跟着减弱了呼吸,随着他的每一个词语落下,缓慢到凝滞,直到心脏差点坠入曾经,多少年前的绝境——
并非绝望,而是……不留后路的决心,死而后生的坚定,疼痛和每一道滚过喉管的空气都是燃料,浑身的血滚烫又冻结。
那时他怎么想来着?
他先死,这厉鬼必死;厉鬼先死,则他活。
那双如晨星淬火的眼睛,让胥明懿浑身的血液仿佛又回到了那时的状态,每一缕都被点燃煮沸,却又被无孔不入的怨气冻结。
但胥明懿不舍得偏移分毫视线。
贺临风反复描摹着这张看起来聪明俊秀的呆脸,浑身鬼气不见丝毫掩饰,张狂地钻入他的势气,穿梭编制在他裸露的脖颈面庞和发丝。
这让他意识到胥明懿对他的抵抗性一向低到几乎没有。
他默数了十秒,忍无可忍地附下身去。
他是千年老鬼不自觉地侵占主导,没谈过感情甚至没怎么和人长期交友平等相处,习惯他人的谄媚奉献期求,然后给出恰到好处的回报,但胥明懿这个纯正的二十多岁现代人,深谙各种感情关系利益情绪的除灵师,入世深刻的公子哥,一切为家人朋友考虑的广受好评的感情大师,还能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贺临风十分确定,在自己还没有认知的时候这人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变化,却仍自然地保持着朋友的定位,保护,付出,偏心,注视,又在他回头时平静一笑,静水流深。
除了海岛上的那次,他们其实很少进行深度的,过界的亲密。
有些反直觉,他们的亲昵氛围其实比起搞在一起之前没有多少上升,止步于搂抱轻吻。
贺临风明显感觉到胥明懿在顾忌什么,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因为他自己也有所顾忌,而这次之后,他似乎理解了。
就像他在海岛上那几天对着失明的人毫不掩饰怨灵的身份,直到对方亲口说出‘能接受你的一切’才克制不住一样,他在给胥明懿机会,等待那人的拒绝,而胥明懿回来之后的反应同样是在告诉他:
“我要你了解我的所有,然后告诉我,情绪冷静下来之后,告诉我感情和决定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意识到自己主动将决定权交出去了一半,胥明懿又何尝不是这样。
“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想让我看见的我都看见了。”
“胥明懿,我很高兴你能主动让我认识你的家人,通过你的家人认识你。但你本人是怎么想的呢?”
两人都睁着眼,视野从完整的容貌缩小到只能装下彼此的眼睛,金棕色阳光和浅琥珀湖泊互成倒影。
只要一点退缩,轻而易举就可以发生的拒绝并没有出现。
靠近得太慢,气息也好,尘灰也好,光晕也好,这狭小天地间的一切被拉入同一个慢镜头,随着嘴唇间狭小的距离被填满,契合。
空气重新流入正常的时间,这一个吻仍显得紧密绵长,难解难分。
细微的水声在一片寂静中十分明显,被紧接而来的兵荒马乱掩盖,吞咽,喘息,呼吸交换间溢出又被堵住的音节不成字句。
简洁的房间内唯一的坐具稍微压陷,并不老旧的木料被挤压仍发出了吱呀长叹。胥明懿猛然惊醒,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状态,混沌间找回了一丝意识,自己的手攥着贺临风肩上和背上的衣服,隔着布料触及与他不遑多让的灼热温度。
后者一条腿跪在床上,卡在他两腿之间,捧着他脸颊的手不知何时扣到脑后,另一条手臂大概是揽在他的后背。身体距离几乎没有,烫得浑然一体,像两把被融进同一个锻炉的剑。
失控大抵就是这样。
胥明懿两度从理智回归的间隙被拖回,抵在贺临风肩膀上的手松了又紧,想来之后不仅衬衫不能看,衬衫之下的皮肤也痕迹难消。
与一点就着的气息相比室内的空气当得上一句冰凉,几次短暂的换气后终于得到大口呼吸的机会,眼前的白慢慢退去,与面前的人额头抵着额头,同时陷入缓和时间。
燎原野火终于平息,这一小方世界解除了封锁,冷风温柔,窗帘灵动。
贺临风低着眸,角度所致只能看见胥明懿同样低垂的眼睫,似乎在颤动,又似乎只是过了一阵风。
耳朵倒是红得能烫伤人,掩饰不了,不过估计自己也差不多。
他想看清对方脸上更多的细节,于是蹲下身,覆在人后颈上的手松开,落到其尚在颤抖的膝上。那双眼睛才出迷蒙,垂着眸目光相接,下意识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嘴唇,又被烫到似的一抖。
贺临风脸上没有笑意,眼神有两分不褪少年质的认真,没什么压迫性,甚至比他有笑容时更让人轻松。
胥明懿目光垂落在贺临风的嘴唇上,红艳得比拟烈火和玫瑰,让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支口红代言。
那一支广告一度被奉为正向营销激发购买欲的典范,将演员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让无数小姑娘嗷嗷叫着想亲嚎了好多年。
确实……很好亲。
胥明懿神思一晃,从广告词中脱离,仍被蛊惑着追随着眼前并没有涂口红的嘴唇。
手腕被柔和地攥住,他像是休眠时长出问题的旧手机,碰一碰就有一点反应,终于又对上蹲在他面前的人的目光。
这人只是为了把他手腕拉开,又用另一只手擦过他的下唇,那片磋磨过头的软肉。
“肿了。”
清冽的声音残留着冷火,平缓得像是发表了什么学术报告。
胥明懿心头越发悸动,不自在地脱离不怎么严密的束缚,却无法脱离逼窘的空间。
“有时候我在想,明懿你是不是早就意识到自己喜欢我?”
“也知道我对你的独特,拥有独一无二的喜爱。”
“但你或许在心里觉得我对你的喜爱和你对我的爱并不是一类,所以才一直想着维持在你划定的安全距离之外。”
“可是珍视、占有、欲求的心情,到底有什么不同?”
“想成为彼此心里独一无二的人,也想成为对方客观意义上、”他换了个词,也许是补充,“生理意义上,最亲密的存在。”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顺着柔和的脸颊弧度,滑到裸露的颈部,流畅的肩线,连接肩部的弧度,没入紧贴的皮肤之间。
滚烫的,如同无形的火,他的目光到哪里仿佛就有飞粉锦簇的花团盛放在哪里。
胥明懿有些喘不过气。
“我……”
“我当然知道。无论是我喜欢你,还是你……喜欢我。”
他闭着眼睛,躲避那目光似的,往贺临风的胸口埋进去,手臂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按在后脑勺,穿过发丝,往自己的方向按。
“你就当我太谨慎。我知道的,即使是同样的事情,同样的选择,同样的条件,你永远比我果断。”
其实他很早就感觉到,即使有所谓身份上的差距,年龄上的优势,甚至经验上的丰富,但他能感觉到,贺临风是独一无二的,掌控,绝对的强盛,绝对的自信与绝对的配得。
这种情况下,他不想用那个词形容自己,但是他确实很难在贺临风面前自信起来。
所以凝望,所以回避,所以沉思,所以被动……所以接受。
即使是互相了解,心照不宣,贺临风也总读透他,比他被读透更多。
贺临风的手松松搭在他的腰上,缓慢的游移,寻找到一个最合适的弧度,扣上去,再也不动。
亲密从唇齿间发展到身体上也理所应当。
气氛到位,条件到位,环境到位,时间……时间记不得了,没人去看,贺临风在某个间隙感觉到有人在门外停住,似乎敲了下门。但他没有去查看的念头。
胥明懿晚一步察觉,从被掌控的激荡感官中抽离一角。
“唔、外面……”
“什么都没有。”
贺临风重新吻下去,不知第几次闯入这人紧密贴合的身心。
反正他有锁门。
床上的最后一次结束,胥明懿缓了片刻,踩着被推到地面的被子,起身时不可避免地从腿软到腰,贺临风第二时间下床,刚好接住人,干脆抱起来走向浴室。
怀里的人难得没有撑着,僵了一下又放松下来,手臂勾住他肩膀主动借力。
呼吸安静低垂,贴在脖颈和锁骨的连线,贺临风一低头就能看清这人身上堆叠绮丽的痕迹。
到地方将人放下才有时间撇了眼浴室的单向外窗——天早就彻底黑了。
手机难得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这会儿没人想看。贺临风心想正常情况下唐姨会在晚餐时间敲门或者打电话,但今天应该不会有。
贺临风简单冲洗自己,回头发现对方靠在浴缸中,热水漫过皮肤,小腹,曲起的大腿贴着胸膛,那人咬着唇,目光被颤抖的睫毛遮挡,手伸到下方……
他的心跳又复活过来,回到最开始真正的毛头小子胸腔里,谈不上丝毫定力。
默然关了淋浴,贺临风缓慢走上前。
“我帮你?”
浴室和浴缸都足够大。
真正洗完澡回来的时候主卧显然已经睡不了,也有些不忍直视,于是心照不宣去了客卧。
没有人还有心思羞耻记得把主卧一塌糊涂的床单扯下来,为数不多的羞耻已经给了对方,过界的亲密之下已经转成了‘反正就你了’的破罐子破摔。
胥明懿显然已经没有余力和精力,只记得把自己塞进对方怀里也把对方的脊背搂进自己手臂,再多一点睁不开眼。
贺临风也眯着眼睛,客卧没有壁灯,只有窗帘缝隙投入的车流路灯,夜色催人。
“睡吧。”
他说着,下巴埋在最亲近的人肩颈之间,发丝蹭着脸颊。
“我独一无二的爱人,你值得我想给你的一切。”
“不用想着怎样定义或者回应,我想要的只是你接受。”
像是宣誓,像是告白,也像是呓语,但他会让这两句话进入怀里昏昏欲睡的人今晚的梦中。
小脸通黄,氛围到这儿了……小贺很行的
感叹一下我好会卡点,刚好卡在99和100章,虽然实际上是太慢热了,毕竟千年独身成习惯的怨灵,和说离家就改姓的除灵师大少爷,哪怕我现在盖戳其实他们其实是一见钟情,他们也只会因为日久生情在一起,就这么两个冲动任性的反义词
记录一下第一次高审,看看能不能一次改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0章 第 10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