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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番外一 瑾(一)[番外]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简珩知道我一开始是讨厌她的,会不会失望。

我叫上官瑾。

上官家的上官,怀瑜握瑾的瑾。

从小我对这个名字其实没什么实感,只是因为母亲姓上官,哥哥名瑜,所以我才叫上官瑾。

名字好听,家教严格,功课从不落后,周围人都说我对得起我的名字,像一块温润的玉。小时候不懂“玉”是什么意思,觉得它没有什么温度,冷冰冰的。母亲也总说,做人要像玉,要沉静,要克制,要懂得退让,也要清楚自己的分量。

她站在落地窗前讲这些话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于是我就去问哥哥,他比我大得多,也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在我有记忆起,他就带着我玩闹,他身上有股自由的味道,不属于这个家,也不属于我们这一套安静得近乎死寂的规矩。

母亲不喜欢他不守规矩,但从不说,饭后总是低声叹气,然后盯着我:“你马上就要七岁了,到了上学的年纪,就不要再跟着他胡闹了。”

我点点头,一遍又一遍重复我应该表现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教我怎么说“不”。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学会了看眼色,知道什么时候沉默,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说“谢谢”,什么时候笑得恰到好处。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成熟”。

是理所当然,是家教的体现,是“上官家”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直到我选择了镇江一中。

这不是家里给我安排的路线。

我本该在梅斯特专修音乐,和我小时候一起学琴的孩子一样,按部就班,演出,拿奖,走一条不可能回头的路。

可我在临开学前几天,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在母亲面前。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做得那么“不像我”。

那天客厅的窗帘没拉,阳光照在茶几的水晶杯上,反射出一层一层锐利的光。母亲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却一口没喝。

哥哥靠在门边,沉默不语,只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再有几天就要出国,前些日子他和祖父大吵了一架,把祖父气得一天没吃饭,当天晚上就发公告说哥哥已经被逐出家族,从此再无瓜葛。我不清楚他们为了什么而争论,第二天再问起,哥哥只跟我说:“为了自由。”

我当然是不理解的。为了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放弃一切,值得吗?

但如今我好像能明白一些了。

“什么意思?”

母亲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淡优雅,却像一柄藏锋的刀。

我知道她不会发火,她从不发火。她只需要一个表情一句话,就足以让我窒息。

“我不去梅斯特”

“哦。”她点点头,像是终于听清了,“你要去哪?”

“镇江一中。”

她笑了一下,是很轻的笑,没有温度。

“你这是在任性。”

我没有说话。

把转学申请表放在她面前,白纸黑字,盖着章,一切妥帖得挑不出毛病。

哥哥想开口,被母亲抬手制止。

她把茶杯放下,接着说:“你祖父打了三通电话,把梅斯特校方的推荐信都准备好了。你以为你换个学校,就能逃开安排?”

“那您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走那条路。”

我盯着她的眼睛,第一次没有退让。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失去了耐心。

“你以为你有选择?”

“瑾,我们给你安排了每一步。你的天赋在那里,资源在那里,你没理由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去一个普通城市上高中。”

那一刻我真的冷了。不是害怕,是恍然。

她根本没有看我,她只是看着这个姓上官的孩子,她未来要放上台的作品。

“我已经办好了手续,九月就开学,你们拦不住我。”

“你太像你兄长了。”她皱了皱眉,低声道。

我知道这不是夸奖。母亲觉得我和哥哥一样,变成了“失控”的棋子。

哥哥叹了口气,替我解围:“妈,让她试一次吧。我记得他们高中是有艺考生的,到时候妹妹想走音乐,也不迟。”

母亲没有理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自己去领罚。我今天累了。”

我转身上楼时,手心全是汗。我不记得我哭没哭,但我记得,那天阳光很盛,窗外的夹竹桃开得极艳。

一瓣一瓣,落在窗沿。

在七月的最后一天,不知怎的,母亲同意了让我去镇江上学。个中缘由我不懂,我也不愿去深究了。母亲带着一家人从泷平市霞浦区的中心地段,又回到了南方的那个不算繁华的新一线城市。自此,我的生活才算是真正开始了。

刚来到镇江,扑面而来的海风气息就足以让我放松下来。泷平没有海,我十岁时,因为母亲工作原因,全家被调度到了另一个陌生但繁华的城市,这里的生活节奏很快,四处灯火通明,却少了一些“故乡”的气息。我在这读完了初中,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身边换了一批富人家的孩子,他们打听着我的家世,讨论着马术和衣服首饰,我就知道,什么都没有变。

六月我毕业,收到侯昊洋的消息,他说不想再上这种学校了,自此我走后,真心待他的人又少了一个,四面迎来的都是笑得甜腻腻的脸。

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发了张照片过来,他报考了镇江一中,九月份开学。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我知道母亲为我安排好了泷平最好的,专修音乐的学校,但是我突然想去镇江看看,很久很久没有看过海了。

听说近日一中放榜,我跟母亲说过后先行一步,一中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想到马上就能看见我的名字,不自觉地走得快了些。

谁能想前方有人挡住了去看录取名单的路,我加快了步子,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她很高,脑后半扎了个揪揪,剑眉星目,抱胸盯着人群似在思索。

我瞬间就想到了总爱在宴席上装腔作势的表哥,重回镇江的喜悦消失了大半,换上了那个挑不出纰漏的笑容:

“同学,劳烦让一下。”

她似乎被我吓了一跳,表情古怪,什么也没说,向后退了一步。

我向她点点头,向人稍微少些的榜尾走去。很可惜看了三四张也没看见“上官瑾”三个字,本以为转学生应该会被放在末尾,我看了看前面渐少的人群,如果再找不到我就回去吧。

就这样看到了第三张榜,在第二列看见了我的名字,心满意足地正想发给哥哥,余光却瞥到了一旁——又是刚刚那人。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竟是我的名字,疑惑之际不自主地出声:“欸?你也在一中上学吗?”

她又是一愣,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着她身子猛然一抖,险些踩到后面的阿姨,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这下终于正眼看我了,眉头皱起,显然觉得我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说话,声音倒不如长相那么一本正经了,温润好听,但我那时并没有耐心去听。

“没什么。你要去一中参观吗?一起?”

只是象征性的客套罢了,她回答什么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她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不了,我还有事。”就不再看我了。

真是古怪。

许是看过太多恭维我,顺承我的人,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更令人生厌。

好啊,第一天回镇江就吃了一脸灰,我记住你了。

哥哥收到消息就给我打来电话,他那边是早晨,还给我展示了他周围染上晨露的草原。接下来的几天,侯昊洋也来找我,说是尽地主之谊(我说你怕不是忘了我也是镇江人了)他笑着打趣我都多久没回来了,终于找到了点“故土”的味道。

军训的前一天,我不知是午后睡得太久还是太兴奋,居然失眠了。这就导致第二天差点没赶上军训的大巴。

好巧不巧,又在车厢的最后一排,唯一的座位旁边,看见了那张脸。她盯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和其他探究,吵闹的人群不一样,恍若未闻。

我不知道怎么,心里窜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于是我换上那个可亲的微笑,凑过去道:

“欸…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她闻声看了过来,一瞬间瞳孔慢慢放大,就这样足足看了我半分钟。果然,我该说这张和母亲有八分相似的脸为我省去了很多麻烦吗?

“怎么了?你也觉得我很漂亮吗?”

我这样打趣她,学着从前最不喜的那个顾家小姐一样,露出俏皮纯真的笑容,然后眼睁睁看着她的耳尖染上绯色,转过头去。

又是这样,一点面子不给。我渐渐没了逗她的心思,只想着草草结束这场为了彰显我“单纯,古灵精怪”的戏剧。我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坐在了她的身边,顺手推舟般给她递了个台阶:“我开玩笑的,这样也太自恋了。”

没想到过了半晌,也没等到她的答复,这让我感到被冒犯了。我没再搭话,戴上耳机,随机点了首母亲前些天让我拉的曲子。

军训的七天,发生了太多事,我只是略施小计,拿出了我惯用的,和别人套近乎的方式,迅速地让她对我产生了兴趣。不过她倒是和我之前见过的人不太一样,我隐约能感到她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侵略感,这让我很不舒服。

所以,我还是和她保持着那个界限,不是陌生人,但也没那么熟悉。

她却是一点也没发觉,依旧那么执拗地来向我示好,那我就顺着她应承几句,就像一面镜子,她照出什么表情,我就摆出同样的。

直到九月一的那个雨天,她真正意义上的情绪失控了。本身还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趣着,听到她那句“好好吃饭”眼前突然浮现了母亲逼着我吞下我最讨厌的紫甘蓝的画面,顿时一阵反胃,呛了她几句。然后……她撇下一句“我明白了”转身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怔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她递给我未撑开的伞。

(-"-怒)唉,你跑什么啊?

这下也不气了,我只是觉得好笑,你的伞还在我这啊……

赌气一般的,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刻意没去找她。某个周末,侯昊洋来我家喝下午茶,母亲心血来潮,给我们端来了她最近研究的苹果派和梅子花茶,我轻轻抿了一口,味道很清甜。记得小时候和哥哥捉迷藏,他告诉我无意间撞破母亲偷吃甜点的模样,我当时还怀疑的摸了摸他的额头,莫不是脑子坏了吧?现在看来…也不是完全不可信了。

侯昊洋还是老样子,一点架子没有,给我说着他新同桌有多么有趣,看着小古板,其实老喜欢开一些冷幽默,而且,还见过她兜里常常塞着各种各样的糖果。

我当时是怎么回的来着?笑着嘲讽他:“别自找没趣了,很明显人家很讨厌你。”

是啊,当时怎么没想到呢,但凡我多问一句他同桌的名字。

艺术节的时候,我第一次在一中演奏了我引以为傲的小提琴,拉的曲子是《富士山下》,一曲终了,台下无不为我欢呼。前天晚上简珩终于鼓起勇气加了我的微信,想必做了不少心理准备吧,我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想知道她有没有来赴约,可惜是灯光太亮,人群太吵,她太胆小。

我眼神暗了暗,转身回到了后台。至少这里很安静,我能仔细地听见我的心跳了。

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我知道她来了,就在门口。像是渴望她会说什么,我抓紧了顺滑的布料,仿佛这样能让我的心跳得慢一些。

“…你拉得很好。”

笨蛋……

我真是可笑,还渴望她嘴里能说出来什么安慰人的话么?

她见我没有想回答的念头,转身想离开了。

又是这样。为什么不再说点什么呢,我开口抛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话题,我跟她讲我小时候怕黑,但现在已经习惯了,再次地,等待她的回答。

这次她正面回答了我,把玩着那根本该系在我脖颈上的蓝丝带,我突然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于是试探道:

“我也觉得麻烦。有些关系刚刚好就够了,不需要再进一步,你觉得呢?”

她又退缩了,“也许吧。”这是她说的最后三个字。

再算算时间,她给我的第一封信,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写的了。刚开学没几周我就去应聘了广播站,老师说我的嗓音是天赋,甚至破格让我当了组长,运动会我没报什么项目,我对运动也不怎么感冒,只是小时候被母亲安排学了不同的运动入门课,后来发现我都没什么天赋就作罢了,不过,我的游泳倒是特别棒(除了刚开始脚滑那次)。

不过侯昊洋跟我说简珩报了四百米,想到她军训那一副瘦弱样,我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

第一天来找我的时候,双手插兜,一脸“与世无争”的模样,要不然说你讨人厌呢,大热天的穿着外套,冷着脸朝我走来了。

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自然是没空注意她犹豫的心情,也没注意她冰凉的手掌。

我一直很在意我的家庭,来到一中后,很少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了,至少大部分同学讨好我的时候,没有再提到“上官家”。但我忘了侯昊洋这个变数。

十月三号北海湾有一场商业晚会,在游轮上举办,祖父正好回来,就让我代表上官家去参加,并让我和侯昊洋领舞,也算是给上官家接风洗尘。我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可侯昊洋真是给我好一场算计啊。

几天前,简珩突然发消息问我基础的舞曲,我还在好奇她怎么对这个感兴趣,然后猛地想到侯昊洋那天问我有没有舞伴。我了然,顺着她的话继续演着,约她出来跳舞。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清晨北海湾有些冷,我提前到了,没想到昨晚打趣的“凌晨看海”竟然还有人陪我实现。

我趴在栏杆上,揶揄地看着她,她的耳朵又红了,在缓缓升起的晨光下格外明显。我牵着她的手,耳边是呼啸的海风,脚下是松软的砂砾,眼睛里倒映的,是她微红的脸颊。

那个时候,忽然就觉得,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可是哪有什么永远。

我不愿面对的那天还是来了,看见她身着玄色礼服,和侯昊洋一起在船舱门口迎宾时,我心里第一次产生了那种哥哥口中的,名为“嫉妒”的情绪。她用我教她的舞步去和别的人跳舞,她看着他笑,她把她的手紧紧握在他的肩上。

我闭上了眼睛。

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左右她的想法?

所以我转身和旁边的宾客谈论着近期的趣闻,问候着不断迎来的,我没见过的面孔。

回去的路上,我知道没领舞的我即将面临的是什么,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侯昊洋好巧不巧的在我心里发堵的时候发来问候的消息,我忍无可忍,质问道:“你是不是跟简珩说什么了 。”

他没说什么,这让我更加窝火,很好,非常好。

几乎是瞬间,我点开了最上面的聊天框,给简珩发了两条信息:

【你跳得很好。】

【我看见了。】

一天过去了,我反复点开她的聊天框,看着冰冷的文字,瞬间有些害怕,不,不是害怕,是心底油然而生的惊慌感。

我换了鞋,把门重重地摔上,直奔她家的方向。

运气还不错,刚好在梧桐大道下堵住了她,我又恢复了那副浑身带刺的模样,不住地说难听的话激她,盼望在她眼里看到一丝丝厌恶或是愤恨的情绪,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的舍弃这份关系,从此各走各路,再不相见。

她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很明显的,她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说得话都颇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阵仗。可惜我在她眼里看见的,不是厌恶也不是愤恨,而是悲伤。

所以我一下子被刺激到了,失声道:“你这是在可怜我?”

哪怕是母亲,也从未对我露出过这种施舍般的表情。

我开始后悔,后悔让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后悔让她卷入我的圈子,后悔让她误以为我们是一路人。

本想就这么决裂了也好,谁也别理谁算了!但是,我看见了她泛红的眼尾。

算了,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什么呢╮(╯-╰)╭

打个巴掌再给颗糖罢了。

不过那时候画的画像,我至今都没看见,改天再去登门拜访一下吧。

月考的时候她的那篇优秀范文我看见了,并且给赵老师打过招呼,回家细细抄录了一份。她的文字和她一样,温柔,坚韧,强大,又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悲伤。我读到了那个站在玉兰树下眺望天空的孩子,那个和母亲捧着诗集坐在北海湾看日落的孩子,那个在冰冷的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她也才十五岁,她其实远比我想象的要坚强。

我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太过苍白,但是我想她应该是想见我的。

于是我就去见她了。

见到她没事,我也松了口气,远远看到正在检查的学生会,我想了想,拉着她跑了起来,这样,也许她会开心点。

看到她玩味的笑容,我就知道她看破我的小伎俩,但是将错就错,我又向她许下了一个承诺。

但这次,我做到了。

小瑾的视角就是萌萌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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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番外一 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