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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善后

又过了两日,蒋文君无所事事,闲在家里看书。朝廷虽然派了人去扬州处理水患,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安抚灾民,重建房屋。但是修建房屋需要财力,人力。之前用来修堤坝的款项就是扬州富商们捐的,可是被太守刘元贪墨了。此刻若再让他们捐显然行不通的,只能求助朝廷拨款捐粮。

朝廷派来的人,把所需款项物品粮食上报给皇上,刘元也被一起压入了京城。

太子一派的人纷纷上奏严查刘元贪污河堤款一案,言太守刘元不敢贪墨这么一大笔钱,背后定是有人指使,而且他至今还没有说出款项的下落。

五皇子谢凌也言,当初此人乃丞相所荐为扬州太守的,如今出了此事不免有识人不清之嫌。此案重大,该让刑部彻查,督察院从旁监督,也好还丞相大人一个清白。

可丞相的人无话可说,却又很是气愤。对于刘元贪污一案谢承宇内心也是十分愤怒,他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但也仅限于对大禹朝没有危害的情况下。皇帝在重重压力下也无法偏移,下旨让刑部彻查此案,朝堂这才安静下来。

然禹国建立时间不长,之前又一直战乱不断,国库空虚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和粮食来。谢承宇十分头疼,让诸臣集思广益。

蒋毅下朝回到家就气得在进了书房,连晚饭都没吃。蒋夫人也劝不动他,蒋文君知道后也很担心父亲身体。

夜里,蒋文君端着食盒给父亲送去。进了书房看见地上摔的茶杯,俯身去捡。蒋毅看见忙阻止她,“小心割着手,一会儿让下人收拾吧。”

蒋文君起身,含笑问道:“发生了何事,父亲气的竟连晚饭都不吃了?只得女儿亲自送过来了,还请父亲赏脸吃些吧。”

蒋毅心中怒火才平息了一点,勉强坐下打开食盒吃了点东西。

“父亲因何事这么生气?”蒋文君看父亲用的差不多才问。

“都是朝廷的事。”蒋毅实在不愿跟女儿说这些事让她担忧。

“难道还是因为扬州?”提到扬州蒋毅便说了今天的事。

“事关重大恐怕皇上也有心彻查此事了。虽说刘元贪污河堤款的事我先前不知情,可他毕竟是我的人,不少事他都知道。万一牵扯出......”

蒋毅突然停下,想了想又说:“我是担心,恐怕皇上也有心要查扬州了,而且太子步步紧逼。”

莫非还有比贪污案更加重要的事情?蒋文君疑惑,却并未追问。

事关蒋家,蒋文君也不愿意蒋家上下受到牵连,想了想说:“父亲可听过汉朝的陈平?”蒋毅疑惑不解,陈平他倒是知道,汉朝时期的一个阴险狡猾的一个大臣,后来做到了丞相的位置。陈平多用阴谋,所以后人对他评价多为阴险狠辣,斥其为邪道。但他却能在历史变迁朝代更替中独善其身,也是有智慧的。

“陈平此人虽德行有亏,诡计多端,但有一点他识时务知进退。一朝天子一朝臣,汉文帝刚即位时,大臣周勃功劳很大。陈平十分知趣,一边赞叹周勃的功劳才能,让位于周勃,一边称病不朝。但后来处理事情能力又比周勃强,慢慢周勃自觉不如,主动辞官,陈平起复为相。”蒋文君讲完并不着急,反而静静地等父亲思考。

蒋毅听了后沉思良久,眼下以退为进也是一个办法,但也有风险。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再起复可不容易。

蒋文君看出父亲犹豫不决,又继续说:“有时候太看重权势,反而容易被拖累。适当的退让,才能减少皇帝猜疑。为了平衡朝廷,皇上想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太为难父亲的。”

蒋毅犹豫:“那刘元?”

“此人将数万百姓性命视如草芥,自是不必再留!”蒋文君冷声说道。

蒋毅最终下定决心,翌日称病没有上朝,只写了一封《罪己书》,文章言辞恳切,真情实感,写道:“臣近来日日反思,茶饭不思,心中会很难当,以致卧病在床。陛下信任臣委以重任,臣却识人不清,思及此臣心中更加羞愧。虽为丞相却不能知人善任,用人不当。以致扬州水患,累及百姓,祸及国家,又无甚才能,实在难当丞相之职。请陛下罢黜臣丞相之职,严查刘元贪污一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太子谢安冷笑,听着文章字字句句颇觉讽刺。蒋毅倒是很会审时度势,他这一招以退为进用的好。

五皇子谢凌更是不满,立刻进言:“既然丞相病了,不如就此辞官好好养病。”皇帝看了一眼他,不置可否。

这时二皇子谢倨瞥了一眼他说道:“丞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因为刘元之事连累,岂不让大臣寒心,还请父皇三思。”

谢承宇看看太子,谢安站那儿,目视下方,一言不发。又看看朝中一个个大臣,思忖片刻,最终决定,“丞相多年为国操劳,怎会没有功劳。不过既然病了就好好休息些时日,政务由他人暂理吧。”谢承宇作出让步,可却没有顺势罢了丞相的职,可见还是想用他的。

谢安心知肚明,一直沉默地他突然开口道:“既如此,吏部尚书赵之远为人勤恳,不如让他暂代丞相处理政务。”

站一旁的赵之远还没反应过来,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他实在不想掺和到太子和丞相的斗争中。

谢承宇准许,并让其处理为扬州水患征集粮食和款项的事。赵之远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得赶鸭子上架。心里埋怨太子和丞相斗就斗吧,为何要牵连他。征集钱和粮食的事哪那么容易,谁会轻易拿出自己的钱。

丞相府,蒋毅虽人不在朝廷,却消息灵通,刚一下朝就知晓了大殿上太子谏赵之远暂代丞相之职的事。

“依您看,太子此举何意?”陆从文问蒋毅。

“赵之远此人圆滑世故,从不站队,太子一向不屑与之为伍,举荐他我倒不知何意了。”蒋毅沉思。

“难道太子有意拉拢?毕竟赵之远乃吏部尚书,官员任免之事他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且又正值扬州之事。”陆从文未继续往下说,但蒋毅知其何意。

赵之远一连几日苦思冥想也没想出好办法来,时间一日日过去,钱和粮食都还差的多,可把他愁死了。

期间他也向太子委婉诉苦,这差事不好做,征集款项更是让他头疼。明里暗里暗示谢安不想参和到他和蒋毅的斗争之中。

谢安听了戏谑道:“赵大人可要好好处理此事,能不能胜任皇上全看在眼里。”便甩袖走了。

赵之远想不想也已经参和进来了,不做皇上怪罪,做好了,难免得罪丞相,还以为他和太子站一起了,实在为难。

太子府,书房。谢凌问:“皇兄为何推赵之远上去?他为人处世圆滑,会为了丞相职位得罪蒋毅?”

谢安放下手中的笔,摇头,“孤没想拉拢他,不过看不上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罢了。”

蒋毅在家闲赋了几日,颇不习惯。这天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蒋毅吃的心不在焉。蒋夫人劝他:“休息休息也是好的,你看看你之前忙的,自打君君回来,一家人还没有好好吃顿饭。现在闲了就当是陪我和女儿了,放宽心歇。”

蒋毅听了觉得,也好,就当放了个假,好好陪陪夫人女儿。

几日后,刘元被押进京了,接下来便是审理此案了。案子交给了刑部审理,督察院从旁协助。刑部尚书是沈戾,人如其名,为人心狠手辣,冷酷无情。

刑部侍郎是裴徐清,人却不像他名字听起来那么温文尔雅。祖父裴显是和先帝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其父裴温峤虽只爱诗书,在朝廷上没什么建树,可裴徐清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可见此人不简单。

本来一般的案子刑部处理即可,但是刘元一案及其重要复杂,皇上下令要沈戾亲自审理,都察院监管。自打进了刑部大牢,刘元什么都没透漏。沈戾各种刑罚试了一遍,还是没能问出什么。当日抓获刘元时,并没有发现其家人下落,好似早有准备逃了。朝廷派出去人至今没有找到他家人踪迹。

裴徐清今日来了太子府,正和谢安在说话。

裴徐清问谢安:“你身边的霄影呢?”

“派他去扬州查刘元家人下落了,你们那边呢,刘元还未开口?”

裴徐清摇头,略有疲惫,手扶了扶额头说:“我们的人也没找到,刘元也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谢安走到椅子前坐下,靠着椅背,右手食指敲着椅子扶手,思考刘元究竟把他家人藏哪了。

过了一会儿进来一名侍卫,行色匆匆,手里拿着一封密信交给了太子。

谢安打开看过后递给裴徐清,说:“除了朝廷和孤的人,还有一波人在找刘元家人。”

裴徐清立刻道:“是丞相的人,他决计不会放过他家人。”

“看来蒋毅也不知刘元家人下落,刘元也不十分信任丞相啊。既如此,你们何不从此下手?”谢安挑眉示意。

裴徐清接着道:“不错,尽快找到他家人才能让他开口。但丞相比我们了解刘元,再拖下去恐怕比我们先找到。”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让刘元开口。”

“他保家人都来不及,怎会轻易开口”,裴徐清先是不解,对上谢安眼神后,恍然大悟。

下午,沈戾照旧审理刘元。这里是刑部大牢最可怕的地方,四周的墙是用青石砌成的,没有一扇窗户。正中央立着一个架子,刘元被绑在上面。旁边放着各种刑具,地上还有尚未干的血迹。除了点着的几个蜡烛亮着,周围一片黑暗。人待在里面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简直度日如年。

沈戾坐在刘元的面前,手里拿着杯茶。眼里透着狠戾,很明显不耐烦了,将手里茶杯摔了出去。盯着刘元问他:“我耐心有限,快说河堤款藏哪了?你背后之人是谁?说了还能少受些苦。”

刘元被折磨的头已经抬不起头了,一句话也不说。

沈戾眯着眼又问:“我们已经查了你扬州的账簿,这些年你贪了不少啊。证据都在我们手里,你难逃一死。不如把你背后之人供出来,我留你个全尸。”沈戾勾着嘴角。

“没人。”刘元只说了两个字。沈戾气得正要站起来打他,这是站在一旁的一直没出声的裴徐清突然开口,“你不怕死,你家人也不怕吗?”

刘元听到家人猛然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后来又突然笑了起来,仿佛并不在意,说:“你们不可能找到他们的。”

裴徐清抿了抿嘴却并不生气,又道:“确实,我们的人至今还没找到他们。不过我发现除了朝廷派的人以外,还有一拨人在找他们。你猜是谁?”

刘元不语似乎在想什么,裴徐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再猜猜他们是去救人的,还是去杀人的?嗯?”刘元张了张嘴,眼神慌乱略有松动。

“趁他们没找到,你现在告诉我还来得及。否则被他们先一步找到,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家人吗?”

刘元想了许久,挣扎着最终妥协,“我要见太子,否则,我什么都不说。”

裴徐清看向沈戾,沈戾想了想说:“你去办此事吧。”裴徐清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