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日中……
云子君立于雪暮苍山的竹林中,望着青竹挺立之姿。
他现出天问笛,屈原的《天问》中的一段节选寥寥笛音向四方。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何所冬暖?何所夏寒?焉有石林?何兽能言?焉有虬龙,负熊向游?何所不死?长人可守?摩萧蓱九衢,枲华安居?灵蛇吞象,厥大何如?黑水玄趾,三危安在?延一年不死,寿何所此?……”
一曲末终……
云子君脑海中闪过,雄鹰在茫茫白雾中直坠无尽悬崖的场景……
他的心口一阵剧痛。
云子君手中的天问笛应声而落,笛落地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云子君望着颤抖的双手,眼中只剩下漫天的火光,坠入火光中的清弦琴,身中散灵毒坠入火光中的师父,无尽的悬崖、茫茫白雾,应声而落的天问笛。
回忆、幻象、现实相混合……
他就那样怔然而立,眼前似乎是被云雾遮住了一样,看不真切眼前的景象。
他就这样站了许久……也就在一瞬间,云子君脑海深处无数画面闪过。
银装素裹的雪暮苍山内,无数倒在雪地中的云清门弟子。
那一片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师娘的鲜血身上止不住的血……他们鲜血落在粽叶上,滴落在雪地上的场景。
师父抱着满身是血的师娘,周围是全是在血洗雪暮苍山的杀手。
血洗雪暮苍山的杀手抗争的父亲与阿娘与几位长老。
还有他祭出离魂剑时一哄而散的围观者。
云子君意识涣散,往后急速跌落,跌进一个熟悉的人的怀中。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有许多人在喊他。
“兄长。”
“子君公子。”
“……”
那喊他清洲的声音呢?
他独独就没有听到喊他清洲的声音……
云子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些被他深隐于记忆深处不愿面对的事一遍又一遍地在梦境中回放。
这大概是云子君受到创伤后,用美好的记忆掩盖住云清门被血洗的事,那些记忆不曾在记忆中根除,却也不愿记起。
云子君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日中。
他似未见守着他的萧九幽、云瑾怀,顾之瑜、白玥一样,独自一人将常恨阁里外翻了一遍。
他好像在找寻什么东西仍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就好像睡了一觉起床不慌不忙地找东西的人一样。
云瑾怀、顾之瑜、白玥三人眼眶泛红,怔怔地望着云子君。
萧九幽则一直跟在云子君身侧防止云子君摔倒。
他们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
云瑾怀实在看不下去便唤道,“子君公子。”
“小深,他们走了对吗?”云子君如梦初醒般定在那里,“他们不会再回来了,对不对。”
云瑾怀眼中的清泪滑落,“嗯,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是啊,他们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云子君那一声小深一下击垮他心中那道防护线,“他们与视环门的门主顾透玉石俱焚。”
兄长终于记起过往,但代价却是要忍受过往留下的痛,还要忍受此刻父母离世的伤痛,双重叠加的痛,怎么受得了呢。
早知这种结果,他宁愿云子君一辈子都不要记起往事。
“不回来了。”云子君喃喃自语,“不回来了……”
“现场如何。”云子君理智道。
“已经全部封锁,已经进行初步侦查。”白玥道,“沈和他们四人目前在梦魂崖进一步侦查。”
“初步侦查结果。”云子君又道。
“现场发现四道阵法痕迹,一道正常阵法是决战阵法、三道禁术都是聘请阵法,二道聘请阵法成功,一道聘请阵法失败。”白玥道。
“继续。”云子君道。
“门主和夫人的已经成功,失败的那一道应该是顾门主。”白玥道,“去目前现场勘测来看,是门主和夫人阻止了第三道聘请阵开启。”
“孤放被巨大的灵力反噬,尸骨无存,目前只找到衣服碎片。”白玥又道,“招魂术无法召回魂魄,目前已基本确定顾放的魂魄都被撕成碎片。”
“知道了。”云子君显得特别冷静。
“已在第一时间采取取证,目前无被外部势力袭击痕迹,排除暗杀、袭击等一系列他杀因素。”白玥继续公布结果,“决战阵法残留痕迹明显,决战阵法是正常开启正常关闭,推测应是双方自愿决斗不死不休。”决战阵法一旦开启,双方必须有一个人死亡阵法才停止运行。
“嗯,知道了。”云子君知道决战阵法,由双方共同自愿开启,不死不休。
“这是在现场寻到的。”白玥取出两道聘请牌递给云子君。
云子君双手接过聘请牌,聘请牌静静地躺在他双手手心里,他的声音冷若冰霜,“白玥少主,传吾令,半时辰后举行云清门的门主任命大典。”
“是,联合仙门执政长子君公子。”白玥领命,向各大仙门传达联合仙门执政长子君公子的指令。
“云瑾怀、顾之瑜你们去准备一下。”
“是,子君公子。”云瑾怀与顾之瑜异口同声地回答,紧接着他们都迅速地离开了常恨阁。
他们走后……
云子君,将两道聘请牌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取出凤千霜带给他的那件红衣女衣裙,他在衣服上感受到微弱的灵力。
他就着急地翻动着衣服,忽然在衣摆处摸到一物。
云子君一下子怔住,手指微颤,那是用灵力化成的一张薄片。
云子君用灵力将裙摆划开一个小口轻轻取出里面的物件,那是一张极小的透明薄片。
薄片上是熟悉的字体,“我们去梦魂崖赴约,勿念。”
萧九幽见到这样一番景象,云子君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一如往常般冷静。
常恨阁里的布局讲究典雅,唯独温度比外面高,四季暖恒温。
“为何,他们都喜欢不告而别。”他还不曾说再见,就再也不见了。
“师娘说等我寻药回雪暮苍山就教我剑道,师父说要带我与小深,阿浅在这雪暮苍山种满梨花树,父亲说中秋节我要做月饼给你们吃。”
云子君似是对萧九幽说,又似在对无边的空气自语。
“十五岁那年寒冬师父与我去寻药,回雪暮苍山途中遇袭,幸好父亲阿娘赶到化险为夷,但我们回到雪暮苍山时,云清门已被血洗,仅剩几位长老与师娘在苦苦支撑。”
云子君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讲述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萧九幽望着云子君,心中有千言万语,都道不出一言,他该如何……
云子君又接着说道,“最终师娘还是走了,走之前她以形体化为万物养料,前尘往事记忆消散为代价启动聘请阵签订护河法,永远守护黄泉路上的忘川河,不入轮回。最后就留下一道聘请牌,师父也是签订护河法,只留下一道聘请牌,现在父亲与阿娘也只留下聘请牌,就走了。”
他们以形体化为万物养料,以前尘往事记忆消散为代价启动聘请阵签订护河法,永远守护黄泉路上的忘川河,不入轮回。
最后,师娘留给他的只有一道印有易青雲的聘请牌,师父也是只留下一道印有的路霁寒的聘请牌,现在父亲与阿娘也只留印有云如初、凤千霜的聘请牌。
聘请牌只是为了告知被聘请为护河使的人的亲人他们的归处。
桌上的那两道聘请牌上也印有字样,左边那道上印有云如初,右边那道上则印有凤千霜。
“我说往后乖乖听话,乖乖习剑道,习道术,不捉弄人,不惹他们生气,他们也仍旧走了。”到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住。
刹那间他知道今生便再也无法见他们,再回首,已是阴阳两相隔。
“人间不管多少轮回,我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云子君轻轻抚摸着聘请牌。
他一直都知道……
萧九幽心中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想到某种可能,他的心抽搐疼。
或许换个时间,就会有不同的结局,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他们以形体化为万物养料,以前尘往事记忆消散为代价启动聘请阵签订护河法,永远守护黄泉路上的忘川河,不入轮回。
不管他在这人间待多少年,他都再也遇不到了……
云子君似乎是想起什么,“还好,师父 、师娘、父亲、阿娘他们又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相逢了。”
故事不长,也不难讲,刚刚好能装下特别多的意难平。
大概是,天若无道,人就应该遵循天命,天若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云子君忽然觉得他就像做了一个梦,冥冥之中仿佛回到以前所有人皆在的时光里,后来梦醒时他依旧无处寻他们。
“萧影……”
“我在。”
萧九幽望着云子君许久,最终只剩下一句,“清墨,我不会不辞而别。”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云子君将萧九幽眼中的担忧尽收眼底,让你不辞而别,怎么可能。
萧九幽轻轻地回道,“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半时辰快过去……
云子君收起桌子上的聘请牌,“走了,萧影。”
“嗯,慢走。”萧九幽站在常恨阁门前望着云子君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可惜我文笔平平……可惜的是,思念无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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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