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国师府。
萧九幽取出九歌琴,轻抚琴弦,琴音四散而去,正是那屈原的《九歌·大司命》,“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君回翔兮以下,踰空桑兮从女;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何为?”
一曲终后,萧九幽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
“听闻九幽国师箫音绝天下,为何不用萧。”此话出自独孤典的口中倒没有半分恭维之意,倒是与讥讽的言语一样。
“能听我箫音的只有两种人,一是将死之人,二是要陪我一辈子之人。你若是前者,我不介意送一曲给你,顺便赠送天堂一游。”萧九幽收回九歌琴。
“那倒不用 ,端午节佳节我不过是想请九幽国师饮一壶浊酒罢了,不知九幽国师可有故事要述说。”独孤典道。
“你有酒,可惜我没有故事。”萧九幽却不以为意道,言外之意就是拒绝孤王典的邀请。
“你只管喝酒,故事什么的,我有很多。”独孤典似是早就料到般。
“可惜了,我从不听你讲故事。”萧九幽冷漠地想,真够无聊的。
“我的好兄弟,你这话是认真的。”独孤典冷笑。
萧九幽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
“看来是认真的了。”独孤典当他是默认。
“嗯。”一个字,这人真的烦。
好兄弟,呵呵呵,真不好意思说。
“不知道你对鬼医清寒为救你被人记恨惨遭杀害,清家宅被一炬火烧为灰烬一事可,感兴趣。”独孤典轻笑。
“你说呢?”萧九幽眼睛里毫无温度。
“也不知道你背后的那个人对此事可感兴趣。”独孤典继续说。
“他不感兴趣。”萧九幽内心震惊,却也面不改色。
独孤典又道,“十四年前,我们可是好兄弟呢。”
“兄弟?”萧九幽有些好笑,“你不是。”
“我认为我们算兄弟。”独孤典坚持道。
“呵,我怕是无福消受。”他不禁失笑,一直想让他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兄弟……时刻想取他性命的兄弟……
“你有。”独孤典的笑意不达眼底。
萧九幽只觉身心骤冷,眼前不断闪现年少时也就是十四年前……
对面这位自称是他的兄弟的人,亲手给他下毒,再自导自演出一副兄弟情深,为自己寻尽天下名医而奔波劳累的模样,实则是暗地里派人暗杀前来为他解毒的名医,等着他毒发身亡。
“想起来了?”见萧九幽沉默不语,独孤典心中极其愉悦,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壸洒递给萧九幽,“九幽国师喝了这杯酒,我就离这里。”
“你在跟我讲条件?”萧九幽微微一愣。
他并不嗜好饮酒,要饮也就只饮几种酒,云子君的梨花醉,替云子君挡的酒,朋友的喜酒。
“不是条件,我这是在威胁你。”独孤典直白地点明他的目的。
“哦。”萧九幽的声音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你背后的那人护了你十多年,我猜他是子君公子。”独孤典面色一暗,“若是他知道害他师父身亡的导火索是你,你说他还会护你吗?你说他会失望吗?”
“你……。”萧九幽说得不太有底气,声音有些抖,他并不是很在意名与利,却不希望那人失望,对他失望,一想到那人嘴角的笑意在失望中慢慢地消散,眼中的暖意尽数隐去只剩满目寒冰,他就不知所措。
独孤典仍旧举着那壶酒。
萧九幽紧紧攒着的手心里传来的正正痛意,拉回他的思绪,他想要不……要不……就……打碎……算了,喝吧。
“他不喝毒,不过我喝。”云子君现身接过孤王典手中的酒一饮而下,“信汇楼楼主,慢走不送。”他手中的空酒壶在灵力作用下,顷刻间化为灰烬。
“你居然就只下吞心毒一种毒。”语气里的惊讶一点也不藏。
“你……”独孤典完全没有想到来人是云子君,“这就毫不犹豫地喝了。”
“你可以走了。”云子君淡淡道。
“你……”
“给过你选择的,别忘了。”云子君并没有在意独孤典的震惊,“我向来信守诺言。”
“没忘。”他越来越想毁掉面前这两人了呢,“那你呢?”
“不用试探我。”云子君道。
“这个身份我可以用一辈子。”独孤典自嘲道,“您觉得呢?”
“希望如你所愿。”云子君道。
独孤典看了眼云子君与萧九幽,想要转身离去的背影顿了一下,随后慢慢消失在他们视线内。
……
“行了,别装,拿出来吧。”萧九幽见独孤典离开便道。
“拿出什么?”云子君似乎是不知道什么样反问道,
“毒酒。”
“喝了。”
“你刚才饮的不是西湖龙井茶吗。”他说不是问句。
“道术见长啊,这都被看出来了。”云子君赞叹。
他刚才不过施阵法,把独孤典的吞心毒毒酒,换成酒湖龙井茶。
此刻那毒酒就好好地躺在他诸物玉佩中。
“这毒酒,还是我收着安全。”
“何呵。”
“我保证不会喝它。”
“你确定。”萧九幽怀疑道。
“当然,我可是答应过你,不用自己试毒。”云子君无奈。
“行。”萧九幽也不再索要。
“你听都知道了。”萧九幽试探地问道。
“嗯。”云子君回答,“都听到了。”
萧九幽也直接道,“十四年前,他给我投毒。鬼医清寒答应父亲救活我。第三次解毒之日,御风国太子妃中毒,中毒原因不详,有人派人暗杀掉带鬼医前辈给的解药回东宫解毒的人,等清寒前辈到东宫时太子妃西归。”萧九幽忐忑地接着往下说,“太子便扬言,登基为皇,定灭鬼医清寒家满门,六年后他如愿登基为皇,便雇信汇楼杀手杀鬼医前辈。他说得没错,害前辈身死的导火索是我……抱歉。”
那年十四岁的萧九幽与十四岁云子君初见。
少年戴着面具跟在鬼医清寒身边,含笑的双眼望着他,“有师父在你不会死。”
果然如少年所说他没有死。
十五岁那年少年离开。
两年后十七岁少年再次归来,却再记不得萧九幽。
此后萧九幽在翛然院,习道术,习棋道,阅读,少年则喜欢坐在屋顶上抚琴。
十九岁那年少年与他再次对话。
二十岁时连及冠礼都未来得及举行,一夜间清家大宅化为灰烬,少年从此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十一年过去,那少年已成为江湖联合仙门执政长子君公子,而他则是三国庙堂最高者九幽国师。
云子君将萧九幽眼中的愧疚尽收眼底,“萧影,你觉得我如何。”
萧九幽完全不知道这跟自己所陈述的事有何关联,“一位认真的人。”
云子君轻轻抚上萧九幽的发丝,“我不曾想过放弃你。”
“当真,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萧九幽拍了一下把他发丝弄乱的手,
云子君轻笑,暗暗地把手收回。
“不悔,师父说过所有的承诺都能落地生根开花结果。”许下承诺便要担起这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所有的承诺都能落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萧九幽与云子君陷入沉思,许久后两人异口同声道。
“给你个机会,离我远点。”
“给你个机会,离我远点。”
两人皆一怔,都轻轻一笑。
萧九幽道,“都跟了这么久,晚了。”
云子君道:“护了这么久,舍不得。”
萧九幽道:“有人要毁掉我们的呢。”
“听说是这样。”云子眼中冷光一闪而过,人一旦打破自己的底线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可走了,所以希望想毁掉他们的人别打破。
“我请你喝茶。”
“好”
“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
外面特别热闹,而他们则在九幽国师府相对而坐,茶香清幽,未道一言却早已互知。
云子君道:“今年跟我去雪暮苍山过端午呗。”
萧九幽道:“不去。”
云子君道:“原因。”
萧九幽道:“我怕你被云清门云前辈们揍。”
“不会,他们舍不得。”云子君道。
“行,走吧。”萧九幽也并不多问。
两位并肩离开江东国师府,向雪暮苍山行去。
……
引用屈原的《九歌·大司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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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端午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