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晟丰，键盘敲击声似乎都比往常密集了几分，每个人都埋首在工位前，眉头微蹙动作飞快，眼底藏着“清空待办，周末不加班”的迫切。
苏羡揉了揉酸胀的眼眶，端起桌边的水杯起身，想趁接水的间隙透口气。
目光下意识望向斜对面的项目总监办公室，透过半开的门，看见顾溪正弓着身站在沈念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跟她汇报着什么。
女孩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却噙着与职场氛围不搭的羞涩笑意。眼神黏在沈念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热烈。
苏羡脚下的动作顿了顿，心里莫名窜起一丝火气。
如果说之前在沈念家巧遇的那两回，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是一个初入职场的女孩对上司的关心和崇拜。那么现在她的表现，已经是明明白白的爱慕和追求了。
光是她给沈念送早饭，苏羡就碰见过两回，据说还是人家亲手做的。要不是沈念后来严词拒绝，估计还会一直送下去。
昨天午休，她又看到顾溪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小心翼翼走进沈念办公室，放到她的办公桌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雀跃与讨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转做了秘书......
苏羡收回目光，快步走向茶水间。
水龙头流出的凉水溅在杯壁上，冰凉的触感却没压住心底的烦躁。
那两人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女孩眼里的热切、刻意的亲近、不避嫌的讨好，都带着超越工作界限的不一般心思。
而沈念虽然客气疏离，却没直接拒绝的态度，更让她心里堵得慌。
走出茶水间，刚好撞见顾溪从总监办公室出来，脸上神情不明，却在看到苏羡的那一刻，刻意扬起一个笑脸。
虽然心里不舒服，苏羡还是礼貌地冲她颔首，然后低头抿了口水，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
坐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鼠标，屏幕上的代码瞬间乱了排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可心里的小情绪仍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既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又控制不住地在意。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苏羡都有点心不在焉。
沈念发来微信，问她用户体验优化的方案是否有更新。
她看到消息后，只回了一句「还在调整」，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补充细节，也没有提出要当面对接。
中午吃饭时，小冉拉着她去楼下新开的餐厅，刚好碰到沈念和几个同事也在。
沈念看到她，笑着招手：“苏工，一起坐？”
苏羡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小冉已经拉着她走了过去，“嘿嘿，那就打扰各位了。”
她在沈念对面坐下，低着头翻看菜单，全程没怎么说话。别人问她问题，也只是简单回应几句，目光刻意避开沈念的视线。
沈念这才察觉到她的异常。
平时一起吃饭，她虽然话不算多，但总会认真听大家聊天，偶尔还会参与讨论，尤其是聊到项目相关的话题时，眼里会闪着专业的光亮。
可今天，她明显是有心事，沉默寡言，还总刻意回避她的目光，连特意给她点的排骨，都被她轻轻推了回去，“谢谢，我不爱吃这个。”
沈念愣了一下，这人明明从小就喜欢吃排骨。
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看着苏羡低头吃饭的样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下午，沈念特意走到苏羡的工位旁，想问问她方案的具体情况。
“用户体验优化那边，有没有需要我协调的？比如收集反馈，或者安排测试人员？”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耐心。
苏羡抬起头，目光快速掠过她的脸，又立刻移开。
“不用了，我们团队能处理。”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敲击键盘，明显是不想再聊下去的样子。
沈念杵在原地，眉头紧蹙。
从早上微信的简短回复，到中午的刻意回避，再到现在的疏离态度，她的变化实在太明显。
沈念想不通，昨天还好好的，甚至深夜还在聊项目进度，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冷淡？
她悻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项目上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她哪里做得不好，让她不高兴了。
她打开微信，翻看着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从项目对接的专业讨论，到深夜里的暧昧关怀，每一条都透着默契与亲近，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闭上眼睛，一帧帧回放自己这一整天的行为轨迹。
忽然间，她想起了早上顾溪过来送文件的场景，想起了之前她种种刻意亲近的举动，再联想苏羡今天的反常，一个念头窜进她的脑海——她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想法让沈念的眼底瞬间亮起来。
她仔细回想，每次顾溪向她示好时，苏羡似乎都在附近。每次她和顾溪有工作交流时，苏羡的情绪都会有细微的变化。
之前她从未多想，现在想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疏离，那些藏在眼底的复杂情绪，分明就是吃醋的表现。
意识到这一点，沈念的嘴角再也压不住，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清楚苏羡对自己的感情，但她从没想过，看上去那么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有一天会因为别人和她吃醋。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阳光洒在脸上，温暖而明媚。
心里的疑惑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她想，也许她应该再主动一点，不能再让她胡思乱想，更不能错过这份来之不易的心意。
下班后，办公区的人已经走得所剩无几，沈念踱步到苏羡的工位旁。
苏羡刚忙完，正在保存文件。看到她过来，头也没抬，“沈总，还有事？”
沈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弯腰凑近，声音压得很低：“苏羡，晚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她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乌木香，让苏羡的脸颊发烫。
她抬起头，撞进她的眼眸里，那里面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聊什么？”她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目光。
“聊点工作之外的事。”沈念的语气认真，“关于我，也关于你。”
苏羡的心跳瞬间加速，手上的动作乱了。
她是不是发现自己吃醋了？会不会觉得她很小气？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她不知所措。
看她明显心慌意乱，沈念眼底的笑意更深，“不用急着下班，我等你。”说完，没有再打扰她，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苏羡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鼠标，却完全没了工作的心思。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站起身，目光看向那扇半开的门。
里面的人坐在办公桌前，察觉到她的视线，静静望过来，带着温柔的期许。
苏羡的心跳越来越快，却还是鼓起勇气，一步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沈念已经站起身，“准备好了？”
苏羡点点头，“嗯。”
“那走吧。”沈念走出办公室，自然地和她并肩而行，“去我那怎么样，有些话，想好好跟你说。”
“......好。”
苏羡跟着沈念，坐到她的车里，表面看似平静，内心早已兵荒马乱。
她不知道沈念想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股醋意，正在被即将到来的对话慢慢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与忐忑。
沈念侧头，看她垂着眸满腹心事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压抑着此刻就把她拥进怀中的冲动，将车子驶入下班高峰的车流。
两人到家已是华灯初上，客厅中飘着的淡淡木质香薰气味，和沈念身上的味道一样，让苏羡莫名觉得踏实。
“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沈念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很快，她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苏羡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她：“你想聊什么？”
看着她紧绷的样子，沈念笑了，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苏羡，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是因为顾溪吗？”
苏羡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握着水杯的手一紧，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那你今天为什么故意疏远我？平时最喜欢吃的排骨，今天也不爱吃了。”
“......”
“如果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
“......对，我是不开心。”苏羡咬了咬唇，索性也不想再隐藏，“因为我觉得......她喜欢你，她在追求你。”
说出这句话，她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却也怕她觉得自己小气、无理取闹。
可眼前人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看着她眼底的委屈和不安，沈念的语气里满是欢喜：“所以，你是在吃醋，对吗？”
被她直接点破，苏羡的脸颊有点热，默不作声没有反驳。
“苏羡，我很高兴，你会吃醋。”
“这说明你在乎我，对不对？”
苏羡的眼眶微微发热，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在乎你。我知道我们还没确定关系，我不该干涉你的工作和人际交往，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沈念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覆上她的手。
“傻瓜，你当然有权利干涉我，因为我从来都只属于你。”
“顾溪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够好，让你胡思乱想，是我的错。”
“我不是怪你......”苏羡轻声说。
“我知道。”沈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但没及时发现你的情绪，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不安，就是我不好。”
“苏羡，在我心里......从十七岁开始，就只有你。”
“哪怕......哪怕那时候，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我也没能把你从心里抹去。”
“所以我才逃，以为逃得远远的，就能忘记你，可我还是没能做到。”
“每次听到你的消息，我都很久不能平静。尤其是听到他们说你可能就要订婚了，我简直要嫉妒得要发疯......”
“那不是真的，我从来都没和他在一起过。”苏羡连忙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可那时候我只想快点回来，回到你身边。也见见那个人，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那么幸运，可以拥有你。”
苏羡忽然睁大了眼睛，“所以，你是因为我才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