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羡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场面，手里刚买的食材还带着新鲜的水汽，而客厅里的交谈声仍在继续，没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苏羡？”到底是沈念先看见了她，眼里瞬间像是盛满了星星。
那女孩闻声也立刻回过头，看到苏羡时，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被一种不易察觉的警惕取代。
她站起身，笑容得体地看向苏羡：“这位是？”
“介绍一下，”沈念语气自然，“这位是我朋友，苏羡。苏羡，这是我公司的同事顾溪，过来送点资料顺便看看我。”
......朋友。
苏羡心里一刺，面上扯出个笑：“你好。”
听完沈念的介绍，顾溪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眼神却在掠过她手里拎着的菜时顿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客气，又藏着一丝审视，像在无声确认什么。
“苏小姐，你好......你是特意过来照顾沈总的吗？”
“嗯，我们住得近，我就在隔壁的锦绣苑。”
“这么巧，我也住得很近，我家就在隔壁单元。”
“......”
这句话让苏羡微不可查地轻挑了下眉，心里莫名有点堵。
接下来的聊天，顾溪像个勤学好问的好学生，时不时向沈念请教工作上的事。而沈念也展现了从前只有在苏羡面前才有的难得耐心。
她们一个讲得专注，一个听得认真，衬得苏羡这个“朋友”，反倒像个局外人。
“你们先聊，我去做饭。”苏羡站起身，找借口逃离这尴尬的氛围，“你不是说想吃鱼吗，我买了一条新鲜的鲈鱼。”
沈念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就被她放在了心上，心里漾起丝丝甜意，“这么棒，今晚有鱼吃。”又转向顾溪，客气地邀请：“不然你也别走了，苏羡手艺很好的，正好留下尝尝？”
苏羡的心猛地一沉。
顾溪眼睛亮了，面上还是要推辞一下：“这......不太好吧？太打扰你们了。”
“没事，添双筷子而已。”沈念笑。
苏羡还能说什么？她转身走进厨房，心里像被塞进了一颗未熟的梅子，又酸又涩。
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外面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谈笑声。顾溪的声音带着雀跃，夹杂着沈念时不时的轻笑。
苏羡机械地处理着鱼鳞，心思却完全不在手上。
顾溪的眼神，她看得分明，绝不仅仅是下属对上司的关心，那里面有着**裸的倾慕和试探。
而沈念......她好像也不反感这个女孩，至少她不会对所有人都那么温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意。
她以什么身份吃醋呢？不过是“朋友”罢了，一个拥有她家房门密码，在她受伤时来给她做饭的，“朋友”。
鱼出锅，热油爆香了葱姜，发出刺啦的声响，烟雾升腾。
苏羡一刻不停，忙着下锅另外的菜，试图用忙碌安抚内心的不适。
厨房飘出最后一道汤的暖香，苏羡将汤碗小心地放在餐桌中央，下意识地将那盘清蒸鲈鱼往沈念的方向推近了些。
“好香啊，苏小姐手艺真好。” 顾溪边赞叹，边利落地帮忙盛好三碗饭，自然而然地将第一碗放在了沈念面前。
沈念微微颔首，道了声谢，目光却掠过餐桌，落在苏羡脸上，“辛苦你了，”又招呼顾溪，“坐下吃饭吧。”
一张长方形餐桌，原本可以二人相对而坐，第三个人的加入让座位变得微妙。
苏羡仍是坐在沈念对面，顾溪则选择了坐在沈念身边的位置。
饭桌上的气氛，像苏羡做过很多次的鸡蛋羹，表面平滑，内里却暗藏流动的张力。
苏羡沉默地吃着饭，顾溪则是个开朗的性格，不时跟沈念聊起公司的八卦和趣闻。沈念偶尔接过话茬，偶尔被她眉飞色舞的讲述逗笑。
她眉目柔和的样子苏羡看在眼里，扎在心口。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莫名的危机感却让她食不知味。比起Zoe，顾溪明显更懂怎么让沈念快乐。
她夹起一块鱼肉，细心剔掉刺，习惯性地要放到沈念碗里。手抬到一半，才猛地意识到场合不对，筷子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秒。
几乎同时，顾溪盛了一小碗奶白色的鸡汤，轻轻放到沈念手边：“沈总，喝点汤，温补。”
两样东西，几乎同时抵达沈念面前，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的视线在苏羡筷尖的鱼肉，和顾溪手边的汤碗上短暂停留，先对顾溪点了点头：“谢谢，放着就行。”然后才看向苏羡，自然地伸碗接过了那块鱼肉，“我今天馋了一天鱼。”
她的语气平常，却像一阵温柔的风，悄然吹散了苏羡的尴尬，也驱散了她这一晚上的郁闷。
顾溪握着筷子的手指稍稍收紧，随即松开，她聪慧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笑了笑，转而又谈起了工作，巧妙地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安全的上司与下属频道。
餐桌下，沈念受伤的脚踝轻轻靠在了苏羡的小腿上，苏羡脸颊染上热意，却没有移开。那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点依赖，一点不容置疑的亲昵，和无数未尽之言。
饭后苏羡拒绝了顾溪帮忙洗碗，让她陪沈念去客厅坐。
顾溪看时间不早，也不好久留，起身告辞：“沈总，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这脚刚刚能走，千万别逞强，有事我会随时跟你汇报。”
沈念随她起身，右手拄着拐杖，把她送到玄关处。
“我这脚没什么事，过几天就能上班了，公司有事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顾溪点点头，又望向在厨房忙碌的苏羡。
“苏小姐，今天辛苦你做饭了，有你帮着照看沈总，我也放心些。”
苏羡擦着碗的手顿了顿，水珠顺着瓷碗边缘滑落到水槽里。她抬眸微笑：“应该的，你也别太担心，医生说好好休养就没事。”
顾溪没再多说，拉开门走出去。
直到门“咔哒”合上，屋里的空气才彻底松弛下来。
苏羡把碗放进消毒柜，转身就见沈念倚在料理台边看着自己。
“厨房不用收拾那么仔细，差不多就行。”
“很快就好。”
她麻利地冲洗干净水槽，擦干手走出来，顺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虽然能拄拐走路了，但还是不能长时间站立，也不能让脚受力太重，你别不当回事。”
沈念接过水杯，嘴角弯了弯乖顺应声：“知道了。”
“我给你买了速冻小馄饨，明天早上你就煮那个吃。菜都在冰箱里，中午你自己简单热一下就行。”
“嗯，都记下了。那我可以出门透气吗？”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过来，极为真诚地询问她的意见。
“你要是闷，就等我明天下了班，陪你在附近走走。”
沈念沉溺在苏羡眼底的温柔里，摩挲着手里的拐杖，轻声应道：“好，那到时候你陪我。”
眼看快到十点，苏羡也起身准备回去。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沈念撑着拐杖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会的。”
苏羡打开门，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念靠着玄关柜，拐杖立在身侧，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温柔。她笑着挥了挥手，轻轻带上门。
小区的路灯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交错的光影，苏羡慢慢走着，想起饭桌上顾溪若有似无的试探，以及沈念不动声色维护自己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不禁下意识回头，望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灯光透过玻璃，勾勒出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沈念正站在那里，单手拄着拐杖，目光直直望过来。
那一刻，晚风似乎都停了。
苏羡的脚步顿在原地，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她看不清沈念的表情，却能想象出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她慌忙低下头，耳尖发烫。复又抬起头，对着那扇窗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那道静静伫立在窗前的身影，像一束暖光，稳稳落在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苏羡进门的动作亮起，她踢掉鞋子，没急着脱外套，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点开和沈念的聊天对话框，输入「我已安全到家」，指尖悬了两秒，又犹豫着加了个笑脸表情。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心脏跳得极快。她怕显得太刻意，又盼着对面的人能感受到自己的好心情。
沈念刚洗完澡，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看到是苏羡的消息，正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看到那个笑脸表情，她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放下浴巾，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回复：「好的，早点休息」，末尾也加了一个笑脸表情，才按下发送键。
对话框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苏羡抱着手机蜷在沙发上，唇边带着没消散的笑意。她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向一个“危险”境地，但每当看见她，每次想到她，心跳还是会疯狂地为她擂动。
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完了。
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