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间隙,星辉亭。
药师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壶永远温热的星辉茶。茶壶的材质像是凝固的月光,壶嘴处飘出的热气在虚空中凝成细小的星云,每一缕都是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
岚坐在祂对面,沉默地擦弓。那把弓的弓弦上流淌着银色的巡猎之光,每擦一下,光纹就亮一分。
克里珀靠着亭柱,石质的身体发出极缓慢的、像地质运动一样的低鸣。浮黎飘在半空,面前摊着一本无限延展的记录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待值得落笔的事。IX缩在角落,举着一杯茶。祂尝不出味道,但祂喜欢杯子的温度。
阿哈今天迟到了。祂来的时候头发是彩虹色的,脸上带着一种“我刚被三个星神追着打但我一点也不后悔”的表情。
“你又干什么了?”药师问。
“把某个文明的太阳变成了迪斯科灯球。”阿哈笑嘻嘻地坐下,“他们跳了三天三夜。很好玩。”
岚的弓弦震了一下。阿哈立刻举手:“我变回来了!我变回来了!”
“说正事。”岚的声音很平。
“哦——”阿哈拖长了声音,“你是说你家景元和药师家玉涧的事?”
“她不是‘我家’的。”岚和药师同时开口。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药师笑了。岚移开目光,继续擦弓。
浮黎的笔动了,在记录本上写下:“星历约7320年。景元与玉涧第一次相遇。景元扶住了差点摔倒的玉涧。景元不知道她是谁。玉涧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岚和药师都知道。这就是命运的幽默之处。”
“幽默?”阿哈凑过去看记录本,“这明明是悲剧。两个令使,一个巡猎一个丰饶,天生对立。”
“不一定是悲剧。”药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面上浮起罗浮的虚影——景元正在神策府批阅文书,玉涧在长乐天茶馆喝浮羊奶,“他们现在相处得不错。”
“景元还不知道她是丰饶令使。”岚说。
“玉涧也还不知道景元是巡猎令使。”药师说。
“所以他们都在骗对方。”阿哈拍手,“好玩!”
“不是骗。”药师纠正祂,“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说。”
岚冷冷地看了药师一眼:“你明知道他们的身份迟早要暴露。”
“当然。”药师说,“但那时候他们已经认识了。认识之后,身份就不再是全部了。岚,你比我更清楚——巡猎和丰饶之间,不只有战争。”
岚没有回答。祂低头看着弓弦上的银光,沉默了很久。
角落里,IX举起了茶杯。
“虚无。”祂说。
大家都听懂了。IX的意思是:无论他们怎么选,宇宙终归虚无。所以不用太紧张。
“谢谢你,IX。”药师温柔地说,“你总是这么治愈。”
“……”IX放下了茶杯。
克里珀敲了一下石墙。
咚。
“克里珀说,你们聊太久了。”阿哈翻译,“祂想喝茶。”
药师给所有杯子续上茶。浮黎在记录本上又写了一行:
“星历约7320年,春。药师与岚的赌约进入第二阶段。药师赌玉涧先坦白。岚赌景元先察觉。阿哈赌两人同时暴露。克里珀赌他们永远不会说。IX赌这一切都不重要。”
“我赌景元。”岚说。
“你上次也赌景元。”药师说。
“因为他是我的令使。”
“玉涧也是我的令使。”
“所以我们都偏心。”岚说。然后祂顿了顿,“但景元更擅长藏。他会先发现。”
“玉涧也不差。”药师说,“她活了很久。很久的人,都很会藏。”
阿哈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杯:“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根本不需要坦白?也许他们可以就这么一直演下去?一个假装不知道她是丰饶,一个假装不知道他是巡猎。演到演武仪典,演到结婚,演到——”
“阿哈。”岚的声音很冷。
“好嘛好嘛。”阿哈缩了缩脖子,“我不说了。”
浮黎合上记录本,笔尖点了一下纸面,在封面上写了一个标题:
《论星神赌约与令使恋爱的不可预测性》
“这个标题不错。”药师说。
“我可以帮你们出版。”阿哈热情地举手,“在欢愉星出版,保证畅销!”
岚的弓弦又震了一下。
茶会继续。星辉茶的热气在维度间隙中缓缓上升,映出无数个平行宇宙的虚影。在其中一个宇宙里,景元正端着一杯热茶站在镜流面前。在另一个宇宙里,玉涧正在长乐天茶馆里和一个卖浮羊奶的小贩聊天。
而在所有宇宙里,他们都还不知道——
星神在赌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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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茶话会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