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诗岚看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心里那点因为陈助理送餐而泛起的细微波澜，渐渐平息下去，最终沉淀为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滋味。
贺景尧……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意外的吻，他选择遗忘。
她主动的道谢，他选择无视。
就好像那晚书房里失控的掠夺，和此刻保温盒里温热的食物，只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各自独立的碎片。
他用沉默和距离，将它们切割得干干净净。
孟诗岚放下筷子，碗里的粥还剩下一半。
胃里是暖的。
心口却像是被吹进了一丝深秋的凉风。
一周的时间在平静和憋闷中滑过。
孟诗岚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条石沉大海的“谢谢”，也不去想那个混乱夜晚的吻。
她专注于工作，按时吃饭，努力维持着生活的秩序。
只是偶尔，在深夜独处时，心底深处那个被暂时压下的疑问会悄然浮起，带来一阵难以名状的刺痛。
周五下班，她难得地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附近的商场逛了逛，想给自己买件新外套。
深秋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凛冽。
就在她拎着购物袋走出商场侧门，准备去公交站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街对面，一家高级西餐厅的旋转门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簇拥着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高大挺拔，面容英俊，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大衣。
是贺景尧。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商务宴请，正侧头和旁边一位年长者低声交谈着，神情专注而疏离。
他的助理陈哲落后半步跟着。
孟诗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毕竟……他让人送了早餐，虽然没回信息。
就在她踌躇的几秒钟，贺景尧一行人已经走到了路边停着的黑色SUV旁。
陈助理拉开车门。
贺景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顿，目光随意地扫过街对面。
孟诗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贺景尧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情绪停留地掠过，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随即，他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对那位年长者说了句什么，便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傍晚的车河之中。
孟诗岚僵在原地，傍晚的冷风刮在脸上，有些疼。
刚才那短暂的一瞥，那视若无物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心里某个角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委屈、难堪和失落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以为，至少，至少，他会点个头？
或者，至少，他的目光会停顿一下？
什么都没有。
像看空气一样。
她拎着购物袋，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向公交站。
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看着车来车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贺景尧刚才那个冷漠到极致的眼神。
为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送早餐的是他，不回信息的是他，现在把她当空气的也是他。
那个吻呢？
那个带着酒气的吻，难道真的只是酒精作祟，被他彻底遗忘在脑后了吗？
公交车来了。
她浑浑噩噩地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她的心里却一片荒芜。
回到家，冰冷的筒子楼小屋显得越发冷清。
她甩掉鞋子，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
黑暗和寂静包裹着她。
贺景尧那张冷漠的脸，那个毫无温度的眼神，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着，酸涩、胀痛。
带着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牵扯感。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得很大。
她为什么这么在意贺景尧的态度？
为什么他一个冷漠的眼神，会让她难受成这样？
为什么他不回信息，她会觉得憋闷？
为什么那个意外的吻，会让她在惊吓之余，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孟诗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没错。
她喜欢上贺景尧了。
她之前一直不敢深究。
那天晚上看到季蓉的海报，她借着酒劲儿哭得那么伤心。
还有这几个月有意识的躲避。
其实都直指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喜欢他。
不，应该是，她爱上他了。
不是对长辈的依赖，不是对强者的仰慕。
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她浑身都颤抖起来。
恐惧、慌乱、难以置信……
她一直不敢去想。
只是这次被他再次刺到。
让她不得不去想。
她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他那样的人……和她……
不行。
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
她受够了猜测，受够了被无视，受够了这种被对方情绪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她要搞清楚。
贺景尧，他到底在想什么？
之前不敢问，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逾越。
但是他都吻她了。
她不能装不知道。
他也不能，吻了她还装没事儿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火一样迅速燎原，烧掉了她所有的犹豫和胆怯。
孟诗岚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抓起外套胡乱套上，甚至没换鞋，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
她要去问他。
现在，立刻，马上！
孟诗岚裹紧外套，站在贺景尧居住的高档公寓楼下。
她站在公寓楼入口侧面避风的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地下车库的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脚冻得冰凉麻木，她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股近乎偏执的冲动在支撑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熟悉的黑色SUV终于出现。
孟诗岚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直接挡在了车子前方。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车子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住。
驾驶座的车窗迅速降下，露出陈助理那张万年不变的、带着一丝惊愕的脸：“孟小姐？您……”
后座的车窗也降了下来。
贺景尧的脸出现在车窗后。
他靠在后座，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眉心微蹙着，眼神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
一股淡淡的酒气，从降下的车窗里飘散出来。
他喝酒了。
而且看起来喝了不少。
贺景尧的目光落在车前方那个穿着单薄外套，冻得鼻尖发红，眼神异常执拗的女孩身上。
他眉头皱得更紧。
“有事？”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酒意。
孟诗岚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口一缩，但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支撑着她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贺叔叔，我想跟您谈谈。”
“现在？”贺景尧的语调微微上扬，“很晚了，陈哲，送孟小姐回去。”
“我不回去，”孟诗岚猛地提高了声音，“就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贺景尧盯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沉沉的。
两人隔着冰冷的空气无声地对峙着。
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几秒钟后。
贺景尧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似乎涌动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让她上来。”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力感。
陈助理立刻下车，为孟诗岚拉开了后座另一侧的车门。
孟诗岚坐进车里。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贺景尧身上浓烈的酒气。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地下车库。
一路无话。
电梯里，贺景尧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着眼，眉头紧锁，似乎很不舒服。
电梯门打开，贺景尧率先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虚浮。
他拿出钥匙开门，动作比平时迟缓。
门开了。
公寓里一片漆黑冰冷，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进来。
不知为何，这次玄关灯没有自动亮起。
贺景尧也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客厅深处，将自己重重地摔进宽大的沙发里。
他抬手扯松了领带，动作带着点粗鲁。
孟诗岚站在玄关的黑暗里，心脏狂跳。
她摸索着按亮了玄关的壁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客厅一角。
贺景尧仰靠在沙发里，一手搭在额头上，挡住了眼睛。
下颚线绷得很紧，喉结随着沉重的呼吸微微滚动。
“贺叔叔……”孟诗岚鼓起勇气，走近几步。
贺景尧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我……”孟诗岚深吸一口气，试图开口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我想知道，您为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
贺景尧搭在额头上的手猛地放了下来。
他倏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一种孟诗岚从来没有见过的痛苦。
他死死地盯着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质问：“为什么还让他进去？”
“他进去干什么？”
“你们做了什么？”
孟诗岚猛地僵在原地。
他……他在说什么？
谁？
谁进去了？
马上，她想起来了，贺安青。
那天陈助理看到了贺安青。
估计马上跟他汇报了。
所以他怀疑她？
怀疑她和贺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