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诗岚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血液疯狂地涌上脸颊。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
她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球杆和球上,所有的感官都被身后的存在彻底占据。
“手腕发力,送出去。”贺景尧的声音带着引导。
“啪!”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
小白球被球杆精准地击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远远地飞了出去。
“很好。”贺景尧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热源骤然撤离,孟诗岚猛地松了一口气,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微微晃了一下。
她脸颊滚烫,不敢回头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草地上那个小小的球痕,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下午的正式球局,孟诗岚几乎全程梦游。
她努力跟在贺景尧身边,看着他和其他几位气度不凡的男士谈笑风生,挥杆自如。
她偶尔被问到话,也只是简单回答几句,心思始终无法从那个拥抱般的教学场景中抽离。
傍晚的酒会,在庄园内一处风景绝佳的露天平台举行。
夕阳西下,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
柔和的灯光亮起,舒缓的音乐流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贺景尧带着孟诗岚穿梭在人群中。
他从容地与各方人士寒暄,不忘记向他们介绍孟诗岚。
那些平日里只能在财经杂志或电视上看到的人物,此刻都带着礼貌的微笑,向她点头致意,甚至有人会主动与她攀谈几句。
虽然话题浅显,多是关于天气或风景,但那份平等的带着尊重的态度,是孟诗岚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她站在贺景尧身边,感受着他的庇护,心里涌起一种骄傲的感觉。
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无人问津的“那个寄养的丫头”,她是被贺景尧郑重介绍,站在他身边的“孟诗岚小姐”。
回程的路上,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飞速倒退。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在流淌。
孟诗岚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贺景尧。
“贺叔叔,”她轻声开口,“今天谢谢你。”
贺景尧缓缓睁开眼,“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谢谢你介绍我给大家认识。”孟诗岚的声音有些轻,“我很开心。”
贺景尧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你今年二十五了吧?”他问。
“嗯。”孟诗岚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贺景尧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个年纪,是该多接触一些人,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说,“今天酒会上,有几个年轻人,家世、能力、品性都不错,和你年纪也相仿。”
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你也是时候该认识一下优秀的同龄男孩了。”
孟诗岚一下子僵住了。
她刚刚还在感动,这会儿,只觉得心尖都是凉的。
“贺叔叔,这是什么意思?”她声音都有些抖。
“就是字面意思。”贺景尧淡道。
“我不需要,”孟诗岚打断他,“我不需要你帮我介绍对象,我也不想认识什么优秀的男孩。”
她看着他,“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不用你操心。”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车子在单元门口停下。
孟诗岚推开车门,车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贺景尧靠在椅背上,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疲惫地闭上眼,对司机低声道:“走吧。”
孟诗岚撞开出租屋单薄的木门,反手重重摔上。
“你也是时候该认识一下同年龄的、优秀的男孩了……”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用这么冷静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
他凭什么像个高高在上的长辈一样,理所当然地安排她的生活,她的感情?
那个让她不知不觉间卸下心防,让她感到安心,让她悄悄生出不该有的依赖和悸动的贺景尧。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在她刚刚感受到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喜悦之后,在她刚刚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之后,突然用这样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斩断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是在提醒她,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吗?
她瘫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放在下巴上,一直不自觉地抠着,抠的有些疼才停手。
可是,贺景尧说得没错啊,她二十五岁了,是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他作为长辈,关心一下她的个人问题,甚至给她介绍条件好的对象,不是很正常吗?
她有什么理由愤怒?有什么理由委屈?
可是,当她听到他那么说的时候,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感觉,让她无法呼吸,比当初贺安青告诉她“沈妙回国了”时,还要痛,痛得多。
那时候,她更多的是失落,是认清现实的清醒。
而此刻,这种痛,是……心碎。
没错,竟然是心碎。
她以为,他们之间,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她以为,他看她的眼神里,偶尔闪过的温柔和纵容,不是错觉。
她以为,他带她去参加那样私人的聚会,郑重地介绍她,是对她的一种认可。
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
原来,在他眼里,她始终只是一个需要被安排、被照顾、□□心的晚辈,一个可以随手介绍给其他优秀男孩的无关紧要的人。
无力感袭来。
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对象。
她不能去质问贺景尧,因为他说的冠冕堂皇,她没有任何立场去指责。
她也不能对任何人诉说,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份痛苦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她算什么?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贺景尧对她另眼相看?
她有什么资格因为他一句“为你好”的安排而愤怒伤心?
她不过是贺家曾经收养的一个孤女。
是贺景尧出于道义或一时兴起,偶尔施舍一点关照的毫无血缘关系的所谓亲戚。
仅此而已。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然后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样,重重地倒了下去,
她睁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被窗外微弱光线映亮的一小块光斑。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被当作附属品。
可是为什么,当这份安排来自贺景尧时,会让她如此痛苦?
她不知道答案。
她甚至不敢去深想那个答案。
她只是觉得……好累。
心好累。
身体也好累。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闪烁,房间里,却是一片寂静。
一夜无眠。
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一点点褪去,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一点点亮起。
心口的疼痛,渐渐变得麻木。
孟诗岚的生活再次回到了原点。
她不再搜索任何关于贺景尧的消息,甚至刻意屏蔽了所有可能与他相关的新闻。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加班加点,把自己累得像条狗。
周末就和晓菲逛街、看电影、做头发,努力填满所有空闲时间,不给那些纷乱的思绪留一丝缝隙。
她告诉自己,这样很好。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没有靠近,就不会受伤。
这天周五,同事聚会,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豪华KTV。
包厢里灯光迷离闪烁,震耳的音乐和同事们鬼哭狼嚎的歌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啤酒和爆米花混合的气味。
孟诗岚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冰可乐,脸上挂着笑容,看着同事们抢麦、玩骰子,笑闹成一团。
“诗岚,别光坐着啊,来,唱一首,”晓菲拿着麦克风凑过来。
“不了不了,你们唱吧,我五音不全。”孟诗岚笑着摆手。
“切,没劲。”晓菲撇撇嘴,又跑去和别人合唱了。
孟诗岚看着他们闹腾,感觉有些闷。
她放下可乐,起身,准备去下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