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南城,栀子花开得漫山遍野,和姜姒离开那年一模一样。
墓园里很静,只有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漫过墓碑前的石桌。
陆亦凛坐在墓碑旁,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却没了当年的凌厉气场。他头发白了大半,鬓角染着霜色,脊背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石桌上摆着一束白栀子,带着晨露,是他亲自摘的。还有一个保温盒,里面是清淡的粥,是姜姒生前爱吃的口味。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姜姒的名字,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像怕碰碎了什么。
“阿姒,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沙哑,轻得像叹息。
“十年了。”
“你走了十年,我守了你十年。”
风卷着花瓣落在他肩头,他没动,只是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姜姒穿着白大褂,眉眼清冷,却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是她刚当上副主任医师时拍的,意气风发,眼里有光。
“陆氏的事,我都交给副手了,不用再应酬,不用再熬夜,终于……有时间天天来陪你了。”
他打开保温盒,拿出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墓碑前,又轻轻放下。
“你以前总说,我应酬喝酒伤胃,要我少喝。我听你的,这十年,一滴酒都没碰。”
“你教我的养胃粥,我学会了,就是不知道,味道合不合你口味。”
没人回应他,只有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她从前温柔的应和。
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只有一片空洞的温柔。
“阿姒,你走后,我总梦见你。”
“梦里你还是十七岁的样子,在老街的梧桐树下,笑着跟我说‘陆亦凛,我喜欢你’。”
“也梦见你穿着白大褂,在手术室里,握着手术刀,背影单薄,却又那么坚定。”
“还梦见你躺在我怀里,说‘下辈子,别生资本世家,我不做仇家女儿,我们干干净净,早点相爱’。”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那里早已没了当年的剧痛,只剩一片麻木的空。
“阿姒,我没听话。”
“我没好好活着,我一直困在回忆里,没走出来。”
“我守着半山庄园,守着你用过的东西,守着我们最后那段日子的痕迹。”
“每天对着空气说话,给你喂饭,给你揉心口,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活在幻境里。”
他低下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只有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能留住一点点,有你的人间。”
“你长眠黄土,解脱了爱恨,解脱了病痛,不用再疼,不用再恨,不用再挣扎了。”
“只有我,困在回忆里,囚在相思里,疯疯癫癫,永无解脱。”
风又起了,栀子花瓣落在墓碑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轻轻拿起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阿姒,你看,栀子又开了,和那年一样。”
“可你再也不会,笑着站在我面前,说‘陆亦凛,你看,花开了’。”
“我等不到了。”
“再也等不到了。”
他靠在墓碑上,闭上眼,任由风吹乱他的头发,任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
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
“阿姒,我好想你。”
“十年了,我还是好想你。”
“如果有下辈子,你别躲着我,好不好?”
“我不做资本大佬,你不做仇家女儿,我们干干净净,早点相爱,再也不分开。”
“好不好?”
墓园里依旧安静,只有风,带着栀子花香,轻轻吹过。
没有回应。
只有十年的时光,和无尽的思念,永远陪着他,和墓碑里的姜姒。
余烬未凉,雨声依旧,只是人间,再无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