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在基地里待了十一个月。
十一个月里,他杀了多少怪物,自己都数不清。迅影、重装——各种类型,各种等级。最高的一次,是三头领主同时出现,他一个人扛了两头,等援军赶到时,第三头已经被他钉在墙上。
但他从不留名,从不说话,杀完就走。
基地里的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怪人”——话极少,长得好看,杀起怪物来像切菜。没人知道他从哪来,没人知道他叫什么。档案上写着“余烬,普通士兵”,平平无奇。
有人知道真相。
第十一个月的最后一天,雷诺来找他。
“调令。”雷诺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特种作战第九小队,直属联邦军区,三个月后报到。”
余烬看了一眼文件,没有说话。
“第九小队队长姓江。”雷诺说,“江家的人。你知道江家吗?”
余烬不知道。
雷诺叹了口气:“军政世家,势力很大。他本人,二十三岁,军事天才,能打,有谋略,战功赫赫,是最年轻的少校了,不过一年前大陆上高级怪物多发,防线还算稳定,就被调令训练特种部队对战突发任务了。”
余烬听到“不爱说话”四个字,心想:那挺好。
“你去了那边,”雷诺压低声音,“少说话,少惹事。”
余烬点头。
三个月后,他踏上了前往第九小队驻地的运输舰。
---
第九小队的驻地很远。
运输舰飞了七天。余烬在船舱里待了七天,没和任何人说话。
同舱的士兵一开始还想搭讪,毕竟特种小队好久没有招新人了,后来发现这个人除了点头摇头,一个字都不往外蹦,也就放弃了。
落地的时候,正是黄昏。
余烬走出舱门,迎面是一阵冷风。这个地方比他待的那个冷多了,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腥味——是海,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来接他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看肩章是个士官长。
“余烬?”他问。
余烬点头。
“跟我来。”那人转身就走,“队长在等你。”
余烬跟上去。
穿过一片训练场,绕过几排营房,最后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作战部。”那人说,“二楼最里面那间。自己上去。”
说完就走了。
余烬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灯亮着。
他走进去,上楼,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
门关着。
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清冷,带着某种天然的疏离感:
“第三阶段的路线,再确认一遍。”
“是。”
然后是文件翻动的声音。
余烬站在门口,没有动。
门忽然被拉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
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白白净净,高高瘦瘦,军装穿得一丝不苟,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有点软,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绺——但他本人显然没注意到。
他正看着余烬,目光平静,带着一点审视。
那一瞬间,余烬觉得这道目光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儿感受过。
但想不起来。
“新来的?”
余烬点头。
“进来。”
他转身走回桌后,余烬跟进去。
房间里很乱。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好几块战术板,上面画满了各种箭头和标记。角落里有一张行军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年轻人坐到桌后,翻开一份文件。
“余烬。”他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在纸上扫过。
上面只有最简单的信息:年龄、入伍时间、基础训练合格。飘零着几个战功记录。
一个精兵的士兵档案。
他抬起头,看向余烬。
余烬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对视了两秒。
年轻人把文件合上。
“我叫江临雪。”他说,“第九小队队长。以后你归我管。”
余烬看着他。
“嗯。”
江临雪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边第一间。明天早上八点,训练场集合。”
余烬点头。
江临雪转过身,目光在他手腕上的银色手环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闪而过。
“去吧。”
余烬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身后没有声音,他推门走了出去。
---
门关上之后,江临雪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红色的绝密字样:第七实验室——实验体记录——编号07。
他翻开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孩子。大概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没有任何光。
时隔一年,他再次见到了他,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这次,他看到了他的眼睛,灰色的、淡的像水一般的眼睛。
他合上档案,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那个人就在这里,在他负责的小队里。
档案上的内容比较其他队员太普通了些,他不由得嗤笑一声,上级做的太简陋了些,这样的士兵,可是没办法进他的队的。
---
余烬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窗户朝北,能看到远处的山。
他在床上坐下,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环。
那个人注意到了,那个人看了一眼,但没问。
余烬躺下来,闭上眼睛。
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不敢睡。
实验室里,睡觉是最危险的时候。睡着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叫醒,不知道会被注射什么,不知道醒来后身体会多一道什么伤疤。
他习惯了浅眠,一点声音就能醒。
今晚也一样。
但他发现,这里的夜晚很安静。
没有仪器的嘀嘀声,没有脚步声,没有笼子门开关的声音。
只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发出很轻很轻的呼啸。
他听着那个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梦里,有人给他面包。
那个人穿着灰色的工作服,背对着光,看不清脸。
她把面包从笼子的缝隙里塞进来,然后站起来,转身要走。
他想叫住她,但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声音无论如何也传不出去,尽管他怎样努力,他的嗓子依旧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用力的大吼,却没有一点动静。
然后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他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洗漱,出门。
八点整,训练场。
---
训练场上已经有人了。
一个高个子男人正在做拉伸,看到他,笑着招了招手。
“新来的?周野,狙击手。”
余烬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
“余烬。”
周野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这人眼睛是灰色的,不着生机,像是死寂,皮肤也白得不像在战场上混过。
“行,以后多关照。”
旁边走过来一个短发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擦。
她看了余烬一眼,点了点头。
“陈霜。”
余烬点头。
陈霜没再说话,继续擦刀。她的刀很亮,刃口锋利,保养得很好。
角落里蹲着一个很年轻的男孩,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是在场的唯二年轻的人,正低头摆弄着通讯设备。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余烬哥!我叫林小年,通讯员!”
这个基地是有其他战队存在的,但这个小队目前就这几个人,实力确是各个领域的尖子生。
他跑过来,围着余烬转了一圈。
“你真的好白啊,比我还——”
“林小年。”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所有人回头。
江临雪走过来,穿着作战服,头发还是那副微微翘起的样子。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
“人到齐了?”
“齐了。”周野说。
江临雪扫了一眼,目光在余烬身上停了一秒。
“今天的任务:清理C区三号废墟。情报说那边有迅影巢穴,数量不明。”
他顿了顿。
“所有人清点装备跟我走。”
余烬看着他,没说话。
江临雪对上他的目光。
“有问题?”
余烬摇头。
“那就出发。”
他转身就走。
余烬跟上去。
---
运输车在路上颠簸。
余烬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废墟——曾经是城市,现在是怪物的巢穴。
江临雪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车里的其他人也没说话,全部都在熟悉地形,牢记方案。
余烬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江临雪身上。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冷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绺翘起来的头发还在那儿晃,随着车的颠簸轻轻颤动。
余烬看着那绺头发,看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临雪睁开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余烬没有移开视线。
江临雪也没有。
对视了两秒。
然后江临雪开口:
“三号废墟的结构图,看过没有?”
余烬想了想。
“没有。”
江临雪从旁边拿出平板,递给他。
“现在看,到了再说。”
余烬接过平板,低头看。
结构图很复杂。各种线条、标记、数据。他看了几秒,抬起头。
“看完了。”
江临雪的眉头动了一下。
“记住了?”
余烬点头。
江临雪伸出手,把平板拿回去,低头看了一眼某个数据,然后抬起头。
“入口在哪?”
“东南侧第三栋建筑,地下二层入口。”
“迅影巢穴的可能位置?”
“地下一层到三层都有活动痕迹,核心巢穴最可能在二层中央区域。”
“撤退路线?”
“原路返回,或西北侧通风管道——如果主通道被堵。”
江临雪沉默了一秒。
他把平板收起来,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到了叫我。”
余烬看着他。
这个人,没有多问什么。
他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
三号废墟比想象中大。
曾经的商业区,现在只剩下残垣断壁。钢筋裸露,混凝土剥落,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毫无昔日的繁华景象。
江临雪走在前面,余烬跟在他身后。周野和陈霜分布在两侧,保持战术队形,林小年跟在最后面。
“迅影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江临雪的声音很轻,只够后面的人听见,“听觉敏锐,视力差。遇到成群的,先撤,找有利地形。”
周野点头。
陈霜握紧了刀。
余烬的目光在四周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阴影。
他们穿过一楼大厅,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楼梯很黑,手电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
江临雪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有声音吗?”他问。
周野摇头。
陈霜摇头。
江临雪正要继续走,余烬忽然开口:
“有。”
所有人看向他。
江临雪转过身。
“什么?”
余烬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的黑暗。
他听到了。很轻的呼吸声,混杂在风声里,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但他能。在实验室里,他必须能。
“呼吸。”他说,“很多。”
“多远?”
“五十米左右。下面一层。”
江临雪盯着他看了两秒,看向林小年。
然后林小年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探测器,放在地上,这种器械发出的特殊频率会被怪物监测到。
探测器上的数值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显示的生物信号数量:二十三。
周野挑了挑眉。
情报说最多二十头,现在探测器显示二十三。而且这还只是探测器能探测到的范围——如果更深的地方还有呢?
江临雪看着那个数字,林小年收起探测器,站起来。
“要申请支援吗”他说。
周野看向江临雪
陈霜的手按在刀上。
余烬站在原地,看着江临雪。
江临雪对上他的目光。
“林小年留地向基地报告,检测器已经把它们吵醒了,其他人先跟我进去。”
他们警惕的向前走,最里面便是它们的巢穴。
走出十几步,江临雪忽然问:
“你怎么听到的?”
余烬想了想,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在实验室里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判断。
“就是……听到了。”
江临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质疑,没有惊讶,只是——在看。
然后他回过头,继续走。
“走吧。”
江临雪在心里盘算,说:
“二十三头迅影,应该还有至少一头重装。”他说,“分批引出来打。”
周野检查着自己的狙击枪,从包里拿出几发淡蓝色的特殊子弹:“抑制弹还有十发,每发能让一头迅影减速五秒左右。”
“够了。”江临雪说,“你先狙掉两三头,让它们减速,然后我们上去收割。”
陈霜点头。
江临雪看向余烬。
余烬看着他,没说话。
“你跟着我。”江临雪说。
余烬点头,计划开始执行。
周野看向一处合适的高地,三两下便爬了上去,架好狙击枪,瞄准刚刚苏醒,冲在最前面的一头迅影。枪声响起,淡蓝色的光芒在迅影身上炸开——它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像陷进了泥沼。
江临雪冲上去,一刀解决了它。
剩下的迅影被激怒,嘶吼着涌出巢穴——一处由废墟堆砌成的洞穴。迅影的速度非常快,周野连续开枪,又有三头迅影被减速。陈霜从侧翼切入,截断了它们的退路。
江临雪迎上去,刀光闪过,一头被减速的迅影倒下。
他的刀很快,每一刀都有章法,每一步都踩在预判的位置上。那些被减速的迅影对他构不成威胁,他三进两退,又杀了三头。
余烬站在后面,绞杀怪物的同时分心看江临雪。
看着江临雪的动作,看着他每一次转身、每一次挥刀、每一次预判。
和自己不一样,他的战斗方式像是计算出来的,每一刀都算好了距离和角度。
但那些没有被减速的迅影速度太快,有几次江临雪差点被扑中,这些怪物的皮很硬,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划伤——他每次都能险险避开但余烬看出来了,这样下去,他会受伤。
一头迅影从侧面扑向江临雪,他刚斩杀一头,来不及转身——
余烬动了。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江临雪身前,一刀贯穿那头迅影的头颅,脚踹着迅影的身体把刀抽出来。
血溅在脸上,温热的,与人类的别无二致,或者说,他们本身就是人。
他没有停,第二头迅影扑来,他侧身滑步,刀从它喉咙划过。第三头、第四头——它们没有被减速,但在余烬面前,这些怪物就像静止了一样。
五秒。
五头迅影,全倒。
余烬站在尸体中间,浑身是血,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头,看着江临雪。
江临雪站在原地,看着他。
周野的嘴张着。
陈霜握刀的手停在半空。
五秒,五头。
那些没有被减速的迅影,速度是正常人的五倍以上。但在这个人面前,它们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江临雪的目光落在余烬的手臂上——那里有一道新伤,是被迅影的爪子划开的,正在往外渗血。
但就在他看着的时候,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肌肉蠕动,皮肤生长,血止住了。不到一分钟,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江临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档案里的记录,他知道实验体拥有远超常人的愈合能力,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余烬把刀收起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道红痕已经快要消失。
“没事。”他说。
江临雪回过神来,其他的人并没有察觉这惊人的一幕。
“……剩下的呢?”
余烬指了指巢穴方向:“还有三头,在里面。”
江临雪深吸一口气,握紧刀。
“走吧。”
---
战斗结束。
二十三头迅影,一头重装,在支援赶到的时候已经全灭。
第七小队的队长程风正面迎上他:“嚯,江队增加了新成员之后更是如虎添翼啊!”
江临雪没空跟他打趣,包扎完伤口后就回去了,后勤部的在处理现场。
回程的路上,周野、陈霜因为疲惫睡了过去。余烬又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
江临雪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他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余烬的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皮肤光洁,除了那些陈年旧伤以外,没有任何新伤的痕迹。
余烬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好了。”他说。
江临雪沉默了一秒。
“你经常受伤?”
“嗯,”他说,“好得很快。”
江临雪也没再问。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余烬旁边坐下。
“手。”
余烬伸出手。
江临雪从急救包里拿出绷带,低头给他包扎——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伤口了。
动作很轻。
余烬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握刀的手,也是一双包扎的手。
“没有伤。”余烬说。
“我知道。”
“那为什么?”
江临雪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余烬。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余烬能看清他的睫毛,近到江临雪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别让人见疑。”江临雪说,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缠绷带,一圈一圈,缠得很认真。
余烬看着他的头顶,看着那绺翘起来的头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
看着那双手在自己手臂上一圈一圈地缠绷带。
缠完了,雪白的绷带缠在完好无损的手臂上,有点可笑。
江临雪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突然又觉得有点多此一举,但又想到档案上那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看向窗外。
余烬看着他的侧脸。
那绺翘起来的头发还在那儿晃,淡淡的如湖水般的淡蓝色眼睛,因为刚才激战微微泛红的脸颊。
---
夜里,余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他本来可以拆掉,但他没有。
他想起那双缠绷带的手。
想起那个低着头的人。
想起那绺翘着的头发。
想起那双淡蓝色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实验室。
只有一个人,低着头,在给他缠绷带。
---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间屋子里,灯还亮着。
江临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档案。
第七实验室——编号07。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又翻到后面,看着那些记录。每一次注射,每一次测试,每一次“失控”。
最后一页的批注写着:“情感反应趋近于零,存在不可控风险。”
他想起今天的事。
那个人在战场上,五秒杀了五头迅影。那个人挡在他身前,替他接下那一爪。那个人手臂上的伤口,在他眼前愈合如初。
从头到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头到尾,没说几句多余的话。
“情感反应趋近于零。”
他合上档案,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起那个人被包扎时,低垂的眼睛。
想起那个人看着他的时候,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他包扎,明明没有伤,只是简单的怕人怀疑吗?他总是想起那对灰色的毫无生机的眼睛,是可怜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个人来自己的小队而承担巨大的责任。
也许是因为那天在医疗舱里,看到那张苍白的脸。
也许是因为那份档案,让他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也许只是……
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