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捂嘴偷笑,凑近姜明姝,附耳道:“这小厮好生帅气!本来看他大包小包背着在宫中行走,全然失了宫中应有的规矩仪态,我刚想训斥,谁想他回头,竟生得这般帅气!我也不忍训斥了。”
姜明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抹挂灯笼的身姿挺拔,侧颜俊朗。
他确实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姜明姝情不自禁想。
“我拿两个小厮与姐姐换他可好?”十岁的平阳天真烂漫,觉着每日看这张帅脸有益于心情舒畅,于是向姜明姝开口。
“这……”姜明姝见她如此直白,有些为难。
自己是向来不喜将人像个物件一样换来换去的。
但平阳公主宫里的条件会好些,谢临渊应该会欣然同意;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这棘手问题抛给谢临渊自己。
“妹妹不如自己问他。”
平阳闻言,欢欢喜喜跑上到谢临渊跟前去了。
看着两人交谈的背影,想到谢临渊可能会要离开静思苑,姜明舒心里生出点不舍。
平阳有些失落地跑回来:“罢了,他倒是个重情义的,说要报答你的恩情,留在这儿,好吧。”
姜明姝听到这话,心里轻松了许多。
平阳到底是小孩,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了明姝姐姐,你这儿布置得这样好看,不如等新年宫宴结束后,我邀请哥哥姐姐们再来这儿聚一聚吧!我们已经几年没有私下一起聚过了。”
一旁已经挂完灯笼,在包里翻找东西的谢临渊竖起耳朵,手上动作顿了顿,仔细等待姜明姝的回答——今日他特地把平阳公主引来,正是为了此事。
“行,你定好日子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姜明姝因谢临渊拒绝了平阳公主,总觉得亏欠了她,想弥补,听见此事,也是欣欣然答应下来。
谢临渊听见她的回应,安心了——事情和他想象的一样,进行得很顺利。
平阳公主呆了一会儿便走了。
“知夏,年后平阳公主和其他皇兄皇妹们会来静思苑玩,到时你和尚食局联系,安排一下吃食;安若和谢临渊过会儿陪我出宫买些酒水。”
算起来,确实与皇兄弟、皇妹们私下里好几年没一起聚过了;这次聚会得正式点,细致点。
谢临渊赶忙把手上正在摆放的物件放下,随她出宫。
一出宫,姜明姝便犯了难:自己对宫外茶坊、酒坊并不熟悉,不知道该让马车走去哪里好。
“公主,到了静安路了,您想往哪走。”
马车小厮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车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安若看着公主为难的样子,便挑开帘子说:“小张,带我们去你最常去的茶坊酒坊就行。”
“诶呦,我…我也不常去这些地方的,我不知道的。”小张一脸为难。
宫里对小役有禁酒令,若被发现,就会扣月钱。
安若凑近轻声低语:“那上次咱们静思苑原来的宫女红喜叫你给她带酒,你怎么给她带的?放心,公主不会为难你的,只需把我们带过去就好。”
小张这下在马车前面支支吾吾了,一脸为难。
站守在马车一旁的谢临渊影影约约听到她们是想找酒坊,又见小张为难的样子,开口:“我之前在京城找活儿做的时候,倒是知道一家有名的酒坊,公主要去吗?”
小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安若听到谢临渊的话,回头看公主的意思,见姜明姝点点头。
“行,你给小张指位置吧。”
马车停在“醉月坊”门口,安若扶着姜明姝下车,一掀开帘子,一股浓烈的酒香就飘来。
“好香啊!”姜明姝不禁感叹。
三人走进醉月坊,一个小二殷勤地迎上来——老远地他就在门口瞅见那宫车,见下来是一位十几岁女子,心中已明了是位公主。
“几位这边儿坐。几位想买点什么?”
姜明姝环顾四周,没看见写酒名的板子,便说:“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是什么?”
小二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回公主,咱们醉月坊的镇店之宝,是窖藏了二十年的‘流霞酿’,入口绵柔,后劲却足,是用西山的泉水和上好的糯米酿的,整个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家。只是这酒金贵,今日只剩最后一壶了。”
姜明姝眼中闪过喜色:“那便买了这壶流霞酿,再挑几坛清冽些的酒,一并送来。”
“好嘞!小的这就去取!”小二应着,快步往后院酒窖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一脸难色地折了回来,对着姜明姝深深一揖:“对不住,那最后一壶流霞酿……方才被一位公子先一步买走了。”
姜明姝微微一怔,安若在旁皱起眉:“竟有这般不巧?那还有别的好酒可替代吗?”
“别的酒虽好,却都比不上流霞酿的滋味。”
小二苦着脸,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见一道清润的声音从旁侧传来:“哦?这酒竟是这位姑娘想要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立在不远处的酒坛旁,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书卷气。
他手中正提着那壶封着朱红泥封的流霞酿,显然就是方才买走酒的人。
方才他见店小二急匆匆地去查看那坛流霞酿,便随口问了酒坊老板一句,得知是位贵女想要,此刻见姜明姝坐在那里,眉眼温柔,气质娴雅,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眼。
他缓步走上前,对着姜明姝微微一揖,声音清和:“在下沈清辞,见过姑娘。”
“方才不知姑娘心仪此酒,是在下唐突了。这壶流霞酿,便赠予姑娘,聊表歉意。”
姜明姝愣了愣,连忙敛衽回礼:“沈公子客气了,是我等晚了一步,怎好夺人所好?”
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沈清辞递酒的手上,沉声道:“公子好意,我家公主心领了。既是公子先得,我等自当另寻他法,不敢平白受赠。”
他心里暗忖:这沈清辞看着温文尔雅,却行事太过随意,初次见面便赠酒,未免失了分寸。公主身份尊贵,怎能轻易接受陌生男子的馈赠?更何况,他总觉得沈清辞看公主的眼神,藏着几分不该有的心思。
沈清辞在听到“我家公主”四个字时,眸色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中骤然一凛。
他原以为眼前这位容貌出众的女子只是寻常世家贵女,却未料竟是金枝玉叶。
那一瞬间,惊讶与一丝了然在他心头掠过——难怪她气质这般清贵不凡,原来竟是公主。
但他面上依旧从容,只稍作停顿,便对着姜明姝重新见礼,语气更添了几分恭敬:“原来是公主殿下,方才在下失言,还望殿下恕罪。”
沈清辞看着姜明姝眼底的清澈,心头微动,温声道:“美酒当赠佳人,这壶酒能得公主青眼,是它的福气。公主不必推辞,权当是在下的一点心意。”
说罢,他便将那壶流霞酿递到了姜明姝面前,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和。
谢临渊见状,侧头看向姜明姝,见她眼中虽有犹豫,却并无不悦,便不再多言,只是依旧守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侍卫的警惕与沉稳。
姜明姝见沈清辞言辞恳切,又念及宫中宴会需用这流霞酿,便不再推辞,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多谢沈公子美意,我记下这份人情了。”
她抬手示意安若接过那壶流霞酿,又对沈清辞温声道:“改日若有机会,定当回谢公子。”
沈清辞躬身一揖,眸中含着几分笑意:“殿下客气,能得殿下一句记挂,已是在下之幸。”
谢临渊见状,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姜明姝护在身侧,沉声道:“公主,时辰不早,我们该回宫了。”
姜明姝点点头,最后对沈清辞略一点头,便在安若与谢临渊的簇拥下转身向外走去。
安若提着那壶流霞酿跟在身后,谢临渊则始终走在最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过酒坊内外,确保公主安危。
沈清辞立在原地,目送着那道明丽的身影消失在醉月坊门口,直到马车轱辘声渐远,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方才那句“我家公主”犹在耳畔,心头那点初见的惊艳,此刻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小二凑上前来,赔笑道:“沈公子,那酒……”
沈清辞回过神,淡淡一笑:“无妨,再给我打两坛寻常的清酒吧。”
出宫身旁只有两人作伴的公主,怕就是那位明姝公主了。
他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声自语:“姜明姝……原来竟是她。”
马车碾过青石板,一路颠簸回到静思苑。
姜明姝刚踏入院门,便觉气氛不对。廊下的灯笼歪歪斜斜,平日里守在院门口的小太监不见踪影,连值夜的宫女也踪影全无。
“不对劲。”谢临渊立刻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道,“安若,你先陪公主回房,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