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郁缜,乔非从未在学校里主动使用过什么特权;也是因为郁缜,乔非第一次打破了这坚持。她找到组织团建的老师,看能不能和郁缜住一个房间,对方告诉她,学校只管按人头订房间,不管具体怎么住。
乔非的特权没能用上,到头来,还得她自己争取。离出发只剩一天了,这天郁缜去别的学校参加会议,乔非怕问了她会打扰她工作,又怕不问的话郁缜先和别人定好,纠结半天,还是问了。
一条没回应,就发第二条,可是郁缜很忙,会上有不少权威人士,人们来来往往彼此交际,没人玩手机。
她到饭后才看了会儿手机,先回工作消息,最后处理乔非的狂轰乱炸。乔非锲而不舍地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半小时一波,郁缜翻了一遍,心里只有无奈。乔非总爱在她身上这么挥霍时间,她真不知有什么意义。
她回:“为什么?”
是问为什么乔非非要和自己住一个房间,明明她只去三天,之后大家分房间都习惯了,那乔非要自己住吗?
柏北文也跟她来了这场会议,来餐厅喊她,说下半场要开始了。郁缜扫了眼时间,乔非暂时没回,她知道自己最终还是会屈服于乔非的坚持,干脆回道: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拎上袋子,这就朝柏北文走去了。
——为什么
——好
看见这两条消息,乔非简直如做梦一般,她还以为会是一场苦战,甚至觉得,以郁缜的个性,或许不去了都不会和自己住一起。
她开始了欢天喜地的准备,此行要徒步,还要拍照,光这些设备就占了半个行李箱。乔非的拍照设备都是管家里要的,她的陪读虽然给她了,却很不放心。
“您就算拿上也不会用吧,要不还是我跟您去吧。”那个人说。
乔非让她教给自己,那人录了几条视频教她怎么用。乔非看了一遍就会了,说这比弄设备简单多了。
“可是这东西很重,您要徒步,难道自己背着么?”
乔非道:“我现在健身好不好,你不准来,也不准和我姐说。”
天知道要是她旅游还得带个随从,郁缜会讨厌成什么样。陪读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了。
除此之外,乔非为展现魅力,还带了一堆美丽衣服。到头来只有她的行李最大,上大巴时刘响问她都装了什么,彼时郁缜就在不远处,乔非有些心虚地笑笑,道:“怕生病,带了很多药。”
郁缜和纪少松坐在一起,乔非只能扎在新人堆里。从大巴到高铁再到大巴,乔非一开始还总关注郁缜,后来她左右聊得实在太欢快,稀里糊涂地,她也加入畅聊开了。
几个人约好晚上串门,一起打牌,乔非已聊得火热,顺嘴就给自己报了名。她们在酒店门口互相帮着拿行李,边拿还边聊,乔非都没注意身旁多了一道人影。
乔非和黄教务两人把她的大行李箱拖出来,黄教务说:“你这真堪比杠铃了。”
每个人都过来试试到底多重,乔非只嘿嘿笑,这时候第一个人发现郁缜,叫了声郁主任。乔非一怔,她都快忘记郁缜的存在了。
“拿完了吗?”郁缜回完别人的问候,向乔非道,“拿完去办入住了,要两人的身份证。”
“哦,哦,好,那走吧。”乔非拉出拉杆来,匆匆忙往酒店去。郁缜回身和众人说“一会儿见”,才跟了上去。
酒店规格不算很高,但地理位置好,离这条线上的景点算近。她们在酒店休整到下午四点,便出发往七千多米外的一个草甸去。那儿可以露天烧烤,可以看星星,第一天主要用来赶路,所以只安排了这么个有些闲适的行程。
此行程可谓难倒了乔非,按理说有徒步应穿得轻快一点,可又有露天聚会,也很值得打扮一番。且不论郁缜,她乔非可谓是世界上最尊重聚会的人,打扮一番,自己心情都会变好。
她在穿衣镜前琢磨了很久,拿着五套衣服,只有一套是运动套装,一早就被丢在一边。她比划得太沉浸,愣是没发现镜子里郁缜在看她。
郁缜一声不吭地看她比划,等到快集合了,才懒懒道:“穿运动装。”
乔非被吓得一个激灵,她猛地转过身去:“你偷看我。”
郁缜环视一圈,笑道:“房间就这么大,你在哪儿,我的眼睛就不能往哪儿看,是吗。”
她刚才小憩了会儿,说罢,从床上下来往洗手间去。乔非在镜前尴尬得想钻地下去,她刚才不知在镜子前摆弄了多久,有没有臭美?肯定是有的。
洗手间里,郁缜捧了一捧凉水洗脸,也让自己清醒点。乔非的声音在外面传来:“我平时真不自恋。”
郁缜没懂这话,就只“嗯”了一声,乔非又问:“哪一套好看?”
郁缜说:“穿运动装。”
穿运动装,四个字宛如紧箍咒一样,莫名就把乔非控制了。她就这样先搁置了自己的宏伟计划,像要参加运动会似的踏上了行程。一路上春风拂面,晚霞漫天,众人边聊边走,为彼此拍照、一起合影,这七千米,转眼就走完了。
乔非发现自己太喜欢春游了,到营地时,她已经疯疯癫癫半醉一般。有人问郁缜她是不是在酒店喝了点儿,郁缜很无奈,只说乔非就这样,人来疯。
此行来了二十多人,吃烧烤时分成两拨,吃完又聚在一起喝酒侃天。人们一个个开始往草地上坐时,乔非对自己这身衣服感到了无比地正确。
有个人说,她们这样围坐像要玩丢手绢。乔非问,丢手绢是什么,能玩一下吗?众人哑然,郁缜则第无数次想逃离她身边。
刘响说:“不如就玩一下?”
“咱们都多大了?”
“那怎么了,谁认识咱们?”
“不会有学生正好在这吧。”
最终没人站出来决定到底玩不玩。却是秦老师笑眯眯道:“玩。”
她说完且没人回应,过了几秒,秦老师道:“五秒不说话就是默认。”
众人哈哈大笑,却也没再反驳,就这么真玩了起来。
太阳完全没进群山,夜幕悄然降临。丢手绢之后,她们又玩了会儿酒桌游戏,但人太多了,总有些玩不起来似的。再后来,她们只三三两两扎堆聊天,星星很美,远处山影若隐若现,不时有人到一边空旷处去拍照。
郁缜自离了人群逛着,她少有能和大自然这样接触的机会,如今既然来了,想看个尽兴。中途纪少松逛来一次,她二人说话不多,只并肩看着。
纪少松走了,柏北文又逛来。郁缜喜欢她,这人身上那股认真劲儿和她很像。她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柏北文坐下,柏北文却道:“她们在聊你,郁主任。”
郁缜抬了抬眉:“什么意思?”
柏北文笑道:“你去听听就知道了。”
郁缜猜着和那二代有关,有点担心她抖出去自己在英国那事儿,便真起身回去了。柏北文继承了她的位置,说:“我帮你占住。”
她也喜欢和郁缜待着,郁缜闻言点点头:“我去瞧一眼。”
还有几步路之远,她已经听见人们的喧闹声,她走上前,像一抹魂儿似的立在乔非身后。乔非浑然不觉,仗着半醉,喋喋不休:“我快被她折磨死了,真的,她这人蔫儿坏!”
除了她所有人都看见了郁缜,但郁缜在嘴边竖了竖食指,于是没有好心人提醒。
“她把我关在门外,明明在家还不开门,你们说,这是人吗。哎,最过分的是什么,她从来不说实话,你问什么,她要么不鸟你,要么就胡说一气。”
人们笑,不是笑她说的内容,而是笑她说话的状态。她实在有点好笑,前仰后合,干哭不掉泪。
郁缜发现,这些事她还真没法解释,但乔非迷迷糊糊,说的话大概也没几人相信。她却不料,乔非话锋一转,突然又不骂她了。
“我是她的影子,”乔非笑了一下,“你们都说我是她的跟屁虫,也没错。她自己能搞定一切事,你们说,她有软肋吗?我什么也帮不了她,只能做她的影子。
“为什么讨厌我还要关心我,为什么包容我——”
她的肩上降下一道力量,郁缜听得了她的诽谤,却听不了这番话了。
“她喝醉了,”郁缜说,“说的话有的是我,有的是别人,可能是哪个仇人吧。”
她这样解释,乔非后知后觉地震慑一瞬,然后笑道:“坏了,被领导发现了。”
人们笑起来,不疑有它,毕竟没人知道她们私下究竟怎样。郁缜向众人道:“我带她走两步,让她醒醒酒。”
众人深以为然,于是郁缜扶着乔非走了。
两人经过柏北文,同样的话,郁缜和柏北文说了一遍。柏北文或许惊讶于她对乔非的容忍,但既然已经这样了,她倒把地方让出来,自己回大部队里。
柏北文走了,乔非突然说:“我没醉。”
郁缜把她一路扶过来的,听见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那你不早说。”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乔非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划开这夜的微醺与朦胧,“看,我们私奔啦。”
她其实醉了,能说出这种话来,说明她已经不太清醒。郁缜被她这刻的笑容撞得有点发愣,星空很美,背后的群山很美,眼前这人……
她匆忙移开了目光:“你背后说我闲话,不解释解释吗?”
“我快憋死了,郁缜,你槽点太多了,不吐不快。而且,我不止说了坏话呀,”乔非说,“我说你很强大,让人敬仰,让人安心。没人知道你会因为什么难过,没人知道你缺什么……我真的这么想的。”
郁缜心里涌过一阵像是难受的感觉,可她知道那不是难受,她没能应这句话,乔非往前迎了一步,接着说:“你就是很不坦诚,我问你的话你总是不回答,或者顾左右而言它,我看得出来。”
“我没有。”郁缜有些苍白地解释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郁缜,”乔非突然说,“答应我一个愿望,这几天团建——你在的这三天,对我绝对坦诚,好吗?”
郁缜半天没能回应,怎么突然过生日?绝对坦诚,她敢答应吗?她快速地问了下自己究竟为什么不敢对乔非坦诚,怕她发现自己用有色眼镜看她?怕她发现自己恨屋及乌?怕她发现自己总故意使她不舒服?
不是这些,这些早就说过了。好像,她怕的是乔非发现她其实并不想讨厌她,其实能看到她很多优点、甚至偶尔欣赏她。
“你不敢答应。”乔非说。
“可以,”郁缜小幅度地点点头,“这没什么。生日快乐。”
乔非咬着嘴唇笑,郁缜不懂她为什么这样,这是小孩子得逞时会露出的表情,但在乔非脸上,有完全不同的感觉。
郁缜先一步坐下了,她要静一静心。乔非在她身旁坐下,却斜坐,两手撑在身后,端详一般望着她。
此刻她拥有这片星空,也拥有郁缜,她总是这么富有。
“测试一下,”她眯眼笑,“我是你最好的副手吗?”
郁缜本想问测试什么,听完问题明白过来,是测试她有没有变得坦诚。她平静道:“我只有过你这一个副手。”
乔非又问:“那我是你最好的后辈吗?”
“不是,”郁缜看着她,还是心软了,“能排前三吧。”
一阵晚风吹过,乔非赶快转头迎风感受,她们静了一会儿,等风过去,乔非又转回来,直看进郁缜眼里:“你有过什么时候觉得我美吗?”
……
现在。
郁缜在心里答。
乔非心里:郁缜感觉不到我的魅力所以要用百分之二百的本事
实则,乔非试衣服而已,郁缜:手段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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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