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姐弟？是怎么被拐的？”
两小孩见这乞丐脑子清楚，说话有条理性，还愿意帮他们，便将过往经历都说了出来：“我们不是亲姐弟，以前我们也不认识，他们先拐的我，然后是小安弟弟。”
“拐过来逼你们卖艺？”
他们点点头，又想到这是在被子里，大叔看不见，便将脑袋伸出来，又点了点头。
“那……你们的技术好吗？”
小翠说：“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反正大家都给钱。”
“我们演得不好，回来就会被骂被打，我今天跳火圈的时候起风了，衣服被烧了一半，回来被骂了，我怕被打，就趁着他们不在跳窗跑了。”小安说。
“逃是逃出来了，你们往后去哪里呢？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吗？”
两孩子低下头，小翠嗫嚅着说：“我……我也不知道……只想着先逃出来。”
“大叔……你能给我们指一条路吗？”小安眨着眼睛问。
乞丐大叔为难地说：“我自己都这样了，哪还能给你们指路啊？要不？你们去报官吧？”
“报官？”两孩子在黑暗中对视一眼，“怎么报啊？我们不知道……”
乞丐大叔挠挠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找个人问问？”
“我听说有些人家会买丫鬟下人，我们要不也去看看？”小翠说。
乞丐大叔毕竟阅历比他们多，闻言提醒道：“那些地方买丫鬟下人，是要签卖身契的。”
两小孩一愣：“什么叫卖身契？”
“就是你们被卖给了人家，没有一点自由，以后他们可以随便打骂你们，总之，尽量不要随便吧自己卖给谁。”
“那我们怎么办呢？大叔，我们可以像你一样吗？”
乞丐大叔急忙摆手：“别别别，我是大人，你们是小孩，会被别人欺负的，而且，我不是一直在这里，过不了多久我就走了。听我的，先去官府找那些大人们。”
他们用力点头：“嗯，我们明天就去官府，谢谢你，大叔。”
乞丐大叔整理了一下被子，说：“好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去打听一下官府在哪里。”说着，他将身子往外移了移，尽量给他们多留点空间，可这样一来，被子就不够盖了。
小翠这才想起自己刚刚丢到墙根的褥子，忙伸手一扯拿过来说：“大叔，这儿还有一条。”
乞丐大叔也不问这褥子拿来的，想了想，将它塞到自己这床被子下面，稍微往外扯一点，终于够盖了。
天明后，几人醒了，两孩子这才看清这乞丐大叔的真容——穿着破旧寒酸，满脸沧桑，眼神疲惫中又透着明显的悲苦，但举止正常。
他见二人醒来，说：“该去找官府了。”
两人抱着被子，背靠着墙壁，小翠说：“我们大白天在外面走，会不会被他们发现？”
乞丐大叔说：“晚上我们也看不到路啊，再说了，晚上能报官吗？”
“也是，那我们现在去吧。” 说着掀开被子，小安也紧随其后。
猛然从暖和的被窝出来，两人冷得直打寒颤，但咬牙忍住了。
“大叔，谢谢你，该怎么称呼你呢？”
乞丐大叔笑道：“我姓周，你们就叫我周大叔吧。”
“周大叔，我叫小翠，他叫小安，”小翠说，“那我们先去找官府了，周大叔，你好好保重。”
“等等，”周大叔将他们喊住，“你们知道怎么找吗？”
“我们可以去问别人。”
周大叔起身，边收拾被子边说：“你们两个小孩报官，还不知道人家理不理你们，算了，我陪你们去吧。”
“真的？”两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谢谢你，周大叔。”
周大叔将自己的被子卷起来，压了又压，最后用绳子捆住，塞到旁边的一只背篓里面。
现在摊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床没有被面的褥子。
“这被子是哪里来的？”周大叔问。
小翠微微低下头，又抬起眼皮小心看着他：“是……是从店里拿的。”
“别怪小翠姐姐，昨天我们决定跳窗逃走，可是是二楼，怕摔伤了，只能把店里的被子放在下面垫着。”小安说。
“算了，不说褥子了，等有机会再还回去吧，来，把褥子先给我。”
周大叔将褥子捆好，将背篓里自己的被子拿出来，把褥子放进去，上面盖了一块布，背起背篓里，再将被子架在背篓上，同样背着。
“走吧，”他低头喊道，“遇到那两个跟我说一下，躲一躲。”
他们走出胡同，一路向旁人打听官府怎么走。
“好啊，你们居然在这儿。”
一声怒吼，将几人吓了一跳，特别是小翠和小安，身体抖了一下，还没看到来人，就往周大叔身后躲。
陈德贵和郑秋红早就看到了他们，沉着脸疾步走了过来。
周大叔已经看到了，想带着两个孩子走，没走出几步就被陈德贵扯住：“站住。”
不得已，周大叔只得转过身来，还没等他说话，就迎来了一顿骂：“好你个老乞丐，竟敢拐我们的孩子。”
这一喊，几个路人停下了脚步，纷纷往这边张望。
“我没……”周大叔才说了两个字，就被陈德贵打断，陈德贵怒目圆睁，看向两个孩子：“赶紧过来，跟个乞丐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往常他这么一说，两人就会害怕，低着头乖乖走过去任他打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容不得辩驳，他们人小又怯懦，说不出许多话。
但是今天，看着陌路相逢的周大叔被冤枉，想起过往的遭遇，想起若跟这两人回去之后要面对的风雨，他们就忍不住颤栗，但这一次，他们不想再退缩了，不想再去表演杂耍给别人赚钱。
郑秋红瞪着他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说着，她绕过周大叔去拉扯两个孩子。
两人躲着她：“我们不跟你们走，不想被打骂。”
郑秋红双手叉腰：“还敢顶嘴了是吧？”
陈德贵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忙将郑秋红拉过来：“你少说两句。”
郑秋红正要发作，碰上他警告的眼神，只能悻悻闭了嘴。
陈德贵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和语气，对小翠小安说：“好了，闹了一晚上也够了，跟我回家吧。”
这副模样落在两孩子的眼里更是惊悚，一旦被迷惑，回去后迎接他们的只会是狂风暴雨。
“不，我们不回去。”两孩子拼命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