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侄就等着了。”
陆昀熙说完，便回房了，叹息不已，也是自己不懂事，之前就该帮着做些家务的，也许这表面关系还能维持一阵子，如今走到这一步，怕是以后也不好来往了。还有，现在该考虑生计问题了，乡试是明年，自己的积蓄和收回来的欠款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花下去，迟早有一天会给花没了。
陆明雨将这事跟盛东田一说，盛东田气得拍案而起：“好啊，我供吃供喝这么些天，他没说一句感谢的话，张口就讨债，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到底还有一丝血缘关系在，陆明雨倒没他那么讨厌自己的侄儿，说：“算了吧，到底是我们欠的债，还给他就是了。”
“你说得轻巧，三十两银子，那是小数目吗？”
“我又不是他，在我面前有必要哭穷吗？三十两银子虽不算少，家里也不至于就拿不出来吧？”
盛东田瞪了他一眼：“你虽姓陆，可现在是盛家人，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陆明雨皱眉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这钱本就是我们欠下的，如今还钱也是天经地义。”
盛东田叫道：“可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你有完没完？三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我弟弟弟媳当年不还是二话不说就借给我们了？这么些年也没催着还，已经够意思了，如今他们两人都不在了，就留下昀熙一个孩子，你总不能把这个给昧下来吧？”
盛东田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你说这番话，还以为你多么疼侄儿呢。”
陆明雨被噎了一下，半晌才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借据在他手里。”
“让我想想。”盛东田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
何永安夜里回到家，对众人说：“我们书院的掌书今日告休归养了，山长还在考虑人选，我打算推荐陆昀熙去试试。”
“掌书是什么？”宋福抬头问。
“管理书院的书楼，如登记、借书还书和清点典籍，有月钱有住处，还不错。”
“那倒是适合他，”余年说，“可他住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不过可以去黎家找他，”何永安看向宋福，“阿福，得劳烦你明天在黎家等等他了。”
“没问题，我明天去黎家门口等他，我让他明晚来找你吧。”
何永安点头：“行。”
宋福在黎宅门外等待的时候，碰上黎青云出门，黎青云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有点印象，稍微想了一会儿便记起来了，那天李月白上门的时候这人好像也跟在后面，只是他没机会问那群人是什么人，这会儿见宋福在门外晃悠，他不知道是不是李月白叫过来的，于是走过去问：“你是干嘛的？为什么在我家门口？”
宋福回道：“我歇会儿。”
黎青云当然不相信这种说辞，但又不好追问到底，便告知守门的让他盯着点，别让不明不白的人进门。
陆昀熙来黎家时，一眼就看到了宋福，当得知这个消息，他立即感谢到：“多谢阿福兄弟，多谢何兄弟，我晚上去找他。”
书院的杜山长听了何永安的推荐，并没有一口应下，只说会考虑。
何永安希望陆昀熙能任这一职，便多说了几句：“那便有劳山长费心了，这位陆官人有秀才功名，目前还在黎老先生那里求学。”
杜山长微讶：“黎老先生？他可是不轻易教学的，这位陆官人竟然能得他青眼？”
杜山长的心不知不觉就偏向了陆昀熙，因为这件事，他跑了一趟黎家，问起陆昀熙的品性，彼时陆昀熙已经离开了。
黎老先生说：“此子虚心好学，性格沉稳，杜山长若有需要，不妨考虑一下。”
杜山长点头微笑：“有黎老先生这番评价，我心里也有数了。不过，我有一好奇之处，听说黎老不轻易收学生，何以这次破例了呢？”
黎老先生浅饮了一口茶，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是从浦州特地来此求学，有极有耐心，左右我无事，索性应了他，也以免人家白跑这么远的路。”
杜山长抚须笑道：“这便对了，黎老这满腹的才学就该传下去才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黎老能答应。”
黎老先生见怪不怪：“说吧，什么时候？”
杜山长拱手道：“后日吧，届时黎老先生可带着陆官人过来，我也好观一观。”
……
陆昀熙从何永安那儿出来后，快步走回了盛家，吃完晚饭以后，避开盛家兄妹，单独找陆明雨问起昨晚之事。
陆明雨昨晚被盛东田那么一说，也开始肉疼起那三十两银子了，此刻便敷衍道：“三十两不是小数目，你姑父还得凑一凑。”
陆昀熙心中暗叹，这是准备拖下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就这么无赖呢？明明有钱，自己欠的账就是不愿意还。
“劳烦姑姑告知姑父一声，凑钱得快些，小侄身上的积蓄已快花光了，正是急用钱的时候，那样我也好早日出去找住处。”
他对姑父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只能寄希望于姑姑，期盼她能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早日将钱还给她，不要做得太过分。
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他还不愿意去衙门上告，怎么说都是亲戚，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保留一份体面的好。
盛佑安看到陆昀熙从厨房出来，本想叫住他，刚好陆明雨出来了，他心念一动，便没出声，之后去了陆昀熙住的那间小屋子，问道叫：“你去厨房干嘛？”
陆昀熙回道：“找姑姑问个事。”
“什么事？”
“关于我爹娘的事。”对着这对兄妹，陆昀熙并不愿意说出这件事，便随便扯了个理由。
盛佑安打量了一番陆昀熙，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说：“我爹昨天说的话，你别多想，他就是这样，喜欢抱怨，我们都习惯了。”
陆昀熙诧异地看着盛佑安——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盛佑安有时会挤兑他几句，他以为这是不喜欢他，今天居然也能对他说着宽慰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他一时接不上话，憋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字：“好。”
“你就先安心住着呗，家里又不会少你一口饭，再说了，你一个外乡人，不住这儿还能住哪儿？”
盛佑安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语气，陆昀熙心里暗笑，应道：“表哥说的是，小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