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余年问道:“李娘子,往日你去布庄时,正阳是谁在照看的?”
“最开始的时候,我不在布庄,是我自己照看的,后来去了布庄,有时会带着他,有时会托付给丁家婶子帮忙照看。”
“他之前来偷过孩子吗?”
“没有,这是头一次。对了,那位陆官人是你们的朋友吗?”
“他……是前段时间我们才认识的。”
李月白担忧道:“他是去向黎老先生求学的吧?不知道这件事对他有没有影响。”
“那位黎老先生看起来是个讲理的人,应不至于责怪他。”
“如果真的牵连到他,我就去跟黎老先生求求情,怎么也不能连累了别人。”
说话间已经到了东阳巷,余年说:“我们就送到这儿了,回去一定记得看好孩子。”
李月白点头:“我会的,我去跟丁婶子说一声就去布庄,把正阳也带过去。”
下午时间已经过了大半了,余年几人又回到了布庄,一人选了一身成衣留作过年穿。
晚食依旧是在饭馆里吃的,宋福埋头猛吃,话都顾不上吃。
“哥,你吃慢点,菜多着呢。”宋满说。
宋福将嘴里的菜咽下去之后才说:“每天在外赶车,都难得吃上这么一顿好饭好菜。”
几人一怔,随即自责起来——他们都没意识到宋福在外面根本吃不好午食。
宋满心疼兄长:“哥,你在外面不要太省了,中午找个热食摊吃碗热乎的,不要总是吃干粮饼子。”
“放心,我饿不到自己的,只是饭菜总是更香嘛。”
余年思忖片刻,说:“腊月十五以后你就不要去赶车了,在家歇一歇。”
“为什么?你们不要小看赶车,虽然挣得不多,但本钱低,怎么着都是赚的。”
余年一笑:“家里需要你,我和小满要照看孩子,脱不开身。”
宋福摆摆手:“看在你们这么看中我的份上,行吧,正好让我会会那帮小孩。”
“他们很乖的。”
何永安说:“你们要不要也学些拳脚功夫?”
“要,”余年说,“今天正阳这事算是给我提了个醒,万一以后有人打孩子们的主意,我们好歹能对抗。”
……
董芝雅被打又被撵出黎宅后,越想越气,冲着黎青云大吼道:“你爹是怎么做爹的?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帮着外人。”
黎青云今天被几个人轮着骂,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黎老爷子不在旁边,他终于敢发泄出来了:“谁是外人?正阳是他亲孙子怎么就是外人了?你才是外人。”
“我呸,你居然说老娘是外人。”董芝雅上去就揪了他一把。
“哎哟,”黎青云打掉她的手,“怪不得李月白打你,我都想打你。你这手劲可真大,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揪正阳的?”
提到这个,董芝雅就有点心虚:“我只是扶了他一下,哪有揪他?”
“哼,你以为我会信?”
“你信又怎么样?不信又怎么样?你自己都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下手,有什么脸说别人?就算我打他了,那不也是你送到我手上的吗?”
“好啊,你承认了,”黎青云指着他,表情气愤,“我说你怎么会撺掇我把正阳接回来,原来目的在这儿,你安的什么心思?”
“我不还是为了你?”
黎青云冷笑:“为了我?我竟不知道你这么会替别人着想,我看你就是喜欢打孩子吧?”
本是随口说的话,董芝雅却脸色微变,本想发作,又忍住了,委屈地说:“好,既然你这么想我,我也没话说了。”
她自顾自向前走去,黎青云冷眼瞧着,心里已经有了计划,脚下却还是追了上去,好言好语地道歉,又哄了一阵子,董芝雅才勉强给了他好脸色。
被老父亲赶出来,除了做工的地方,他暂时无处可去,只能先待在董芝雅家里,等老父亲气消了再回去。
这两天,他留了个心眼,趁董芝雅不注意,他向街坊四邻打听她的为人,有些人不愿意多说,但仍有热心邻居悄声告诉他,这董娘子品行不端,据说以前做过乳母养娘,不知什么原因被辞掉了,后来离开了夫家,连孩子也没带走。当然,有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说,她是对小孩不好,所以才离开的。
黎青云越想越觉得董芝雅不简单,他本来也就是偶然跟她对上眼,什么也没问就好上了,联系这些事情一想,这董芝雅该不会是有什么恶劣的癖好吧?比如说爱虐待小孩,所以才被雇主和夫家所不容。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样的人多半心里阴暗,还是远离比较好。
但他此时却想不起,他自己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将董芝雅稳住后,他回了黎家,见到老父亲后,张口就赔罪,黎老爷子却只是语气淡淡,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你不是跟外人好上了吗?怎么?她不肯收留你?”
“父亲,我想通了,我错了。”
“你想通了?”黎老爷子的目光从书上移到他身上,“你是觉得那女人沾不得吧?想找我给你善后?”
被说中了心思,黎青云也不隐瞒了:“爹,你不知道……她……她可能喜欢虐待幼儿。”
“虐待幼儿?”黎老爷子将书本反扣在案上,“那不是正合你的喜好吗?我没记错的话,你也喜欢虐待幼儿,否则月白和正阳怎么不愿意留在这儿呢?”
“我……”黎青云哑口无言。
“怎么?无话可说了?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孩子?还指望别人去爱惜?她是你勾搭上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我就说一点,看好她,不准她再伤害正阳,正阳要是再有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黎老爷子说着,再不看他一眼,又将书翻开了。
他老了,折腾不动了,还是将这满腹的学问传下去才是正事。
黎青云只得愁眉苦脸退出去。
……
陆昀熙最近在姑姑家的日子不甚好过,姑姑和表妹盛佑宁还行,起码表面看来还算客气,姑父却不大待见他,表兄盛佑安有时跟他说话的语气也怪怪的,特别是黎老先生愿意接待他以后。
他猜测是因为盛佑安被拒之门外,而他却能进入黎家,所以这父子二人心生不平,但他也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并没有做太多事,只是在黎老先生家门口多站了一段时间而已,这表兄自己没耐心不能也怪到他头上吧?
见他每日早出晚归,姑父盛东田对他的不满也日渐明显,终于有一日,在晚饭的饭桌上,盛东田说:“如今酒馆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家里也该紧省着些,不该花的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