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沉寂清冷的日子终于让陆时砚心底生出了无尽的慌乱。
他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那个曾满心满眼奔赴他、岁岁年年等候他的人，是真的慢慢走远了。
于是他开始笨拙地弥补从前所有的冷漠与亏欠。
他推掉了外界绝大多数的应酬与饭局，褪去了往日奔波忙碌的常态，日复一日准时归家，只为留住这屋里仅剩的烟火气息。
他笨拙学着从前温知予为他做过的一切，第一次走进厨房，尝试下厨做饭。
简简单单的番茄炒蛋，被他慌乱拿捏不好分寸，盐味过重，入口只剩涩涩的苦味，一如他此刻迟来且狼狈的心意。
他学着笨拙讨她欢喜，想要为她添置礼物，可经年冷漠，让他从未用心记过她的喜好。
万般无措之下，只能转头询问秘书的推荐。
最后换来一瓶精致的香水，包装精致，华贵体面。
可温知予收到礼物时，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淡淡吐出一句礼貌的谢谢，便轻轻搁置在梳妆台的角落，从此再也未曾触碰。
往后朝夕，他学着主动靠近，笨拙寻找细碎的话题。
会轻声问她今日的日常，问她插花课堂新学的花种，问她一日的琐碎点滴。
可面对他迟来的殷勤，温知予始终淡然疏离。
寥寥几句还好、没什么，轻浅平淡，不带情绪，温柔又决绝，将他所有的主动悉数挡回。
有一日，他加班至深夜十点，踏着沉沉夜色归家。
推门而入时，屋内灯火温柔静谧，暖黄的灯光轻轻倾泻而下，落坐在沙发看书的温知予身上。
她眉眼安静恬淡，侧脸柔和温婉，安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身自成一方清净天地，再也没有半分目光为他停留。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静静坐在她身侧。
胸腔里翻涌着万千歉意与酸涩，心底藏了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剩一片失语的空茫。
良久的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他终于攥紧心绪，带着几分局促与忐忑，缓缓开口。
“温知予，以前……是我不好。”
听闻此言，温知予缓缓合上手中的书页，缓缓转头望向他。
她的眼眸澄澈平静，不起一丝涟漪，没有委屈，没有怨怼，更没有半分昔日的欢喜与执念，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我知道从前的日子，是我一直忽略你、冷落你。”陆时砚的嗓音带着难掩的局促与慌乱，眼底盛满了迟来的恳切，“我以后一定会改，我好好待你，我们安安稳稳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温知予静静凝望着眼前慌张补救的男人，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淡淡的、荒芜的笑意。
她等这句话，整整等了两年。
从最初满腔热忱的满心欢喜，到日复一日落空的失望，再到经年消耗后的彻底麻木。
曾经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她都悄悄期盼，期盼他能幡然醒悟，能回头看见她的真心，能对她说一句抱歉、说一次珍惜。
可如今，他终于迟来的坦诚与悔改摆在眼前，她的心底，却早已荒芜一片，再无半点波澜。
她轻声开口，语调轻柔平稳，无悲无喜。
“陆时砚，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瞬间击溃了陆时砚所有的侥幸。
他身形骤然僵硬，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恍惚失神，仿佛全然听不懂这一句决绝的告白。
“从前我很喜欢你。”温知予目光平和，缓缓细数着过往，“喜欢到日复一日等你归家，心甘情愿为你包揽所有琐碎，掏心掏肺为你付出所有温柔。
我无数次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再等等，你终有一天会看见我的真心，会珍惜我的奔赴。”
她轻轻吸气，眼底只剩释然的清冷。
“可是整整三年，我耗尽了所有期待，也熬光了所有热忱。
我真的累了，我对你的心意，早就被你一点点消耗殆尽，再也不剩分毫了。”
语罢，她缓缓起身，准备回卧室歇息。
途经他身侧的刹那，她微微驻足，垂眸看向失神的他，一字一句，平静笃定。
“我们离婚吧。”
陆时砚死死凝着她的眼眸。
那片澄澈的眼底，没有爱恨纠葛，没有不甘不舍，只有极致的平静与疏离，是对待陌生人最得体、最遥远的温柔。
巨大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他本能伸手，用力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急促而用力，藏着他从未有过的惶恐。
“为什么？”他声音发紧，满是慌乱，“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我真的会改，我一定会好好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温知予微微用力，轻轻挣开了他紧握的手，语调依旧平稳无波，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不用了，陆时砚。
迟来的温柔，迟到的道歉，从来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一夜，卧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温知予安静待在屋内，心绪安然释然。
而陆时砚独坐空旷清冷的客厅，从深夜坐到天光破晓。
窗外天色从沉黑转为微亮，晨光漫入屋内，落在他落寞的身影上。
他静静望着那扇始终紧闭的卧室房门，在无尽的寂静与荒芜里，第一次，真切尝到了深入骨髓、无可挽回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