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大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凉意丝丝缕缕地漫上来。
温知予指尖捏着笔，笔尖悬在离婚协议上，迟迟未落，墨汁顺着笔尖，在白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像一滴无声的泪。
陆时砚坐在她身侧，黑色西装的袖口被熨得平整挺括，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视线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那双手曾无数次为他熨烫妥帖的衬衫，熬煮暖胃的清粥，如今却只稳稳地握着笔，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想好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艰涩，像被砂纸磨过。
温知予抬眼，看向玻璃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光线刺得她轻轻眯了眯眼。
她想起婚礼那天，他也是这样穿着笔挺的西装，垂眸为她戴上戒指，说“辛苦你了，陆太太”，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位合作多年的伙伴。
她轻轻笑了笑，像是释然，又像是告别。
笔尖落下，在协议末尾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清晰。
“嗯。”
签字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石，重重砸进了陆时砚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他看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喉结艰难地动了动，最终也落下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民政局，风卷起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
温知予扯了扯颈间的围巾，听见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保重。”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脚步没有片刻停顿，径直往前走。
陆时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人潮里，阳光明明落在他脸上，却怎么也照不进他眼底那片荒芜的、再也无法被填满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