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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刘夫人身边的嬷嬷带着汪玉婵与魏姝离开花园,径直穿过内院的抄手游廊,眼看即将行至前院,嬷嬷不仅没有停步,脚步反倒越发急切,汪玉婵心下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嬷嬷,母亲叫我们去做什么?”

就见嬷嬷驻足回头望向二人,压低声音、满脸喜色道:“姑娘小声些,是表姑娘的兄长来了!表少爷这次是微服出巡,不欲让旁人知晓,特命我们不许声张,他如今正在花厅与夫人说话呢,二位也快些走吧。”

魏姝的兄长?那不就是她姨母的儿子,皇长孙魏恪吗?

汪玉婵应了一声,又看了身旁的魏姝一眼,见对方神色十分欢喜,她也很是替魏姝高兴,可一想到表兄那总是板着脸的模样,她的脚步还是诚实得慢了下来。

昔年大皇子在外战死后,刘夫人曾带着一双儿女在杭州城的妹妹家避居过几年。在汪玉婵眼中,这位表兄从小就是个严肃古板的老学究,连行走坐卧的姿势都是一板一眼,不仅对自己严格,对那时只有四五岁的她也是百般挑剔,她既是真的害怕他,也是真的不待见他。

汪玉婵一边低着头胡思乱想,一边紧跟嬷嬷的脚步,不知不觉来到穿堂花厅,提起裙摆迈进门时,她心不在焉抬起眼,却讶然发现屋内除了母亲与表哥以外,还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在场。

刘夫人一见二人到来,忙抬手召唤道:“快来打个招呼!”

“大哥!”魏姝在宫中过完年后便启程来了杭州,如今已有几个月未见兄长,心中自是十分想念。

眼前那身穿墨绿锦袍的少年,便是魏姝的嫡兄,魏恪。

魏恪如今不过十七,尚未及冠便已生得丰神俊朗,身上虽无华贵之物装饰,通身矜贵之气却难以掩藏,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端肃,叫人不敢轻视。

听魏姝先唤了自己,魏恪点了点头,随即又微皱起眉,低声道:“姝儿,裴叔父和姨母都在场,你却先向为兄问好,这样太失礼了。”

汪玉婵一见魏恪那好为人师的模样,便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抢在魏姝开口前向魏恪行了礼,接着又转向那陌生男子,对魏姝低头询问道:“不知这位是?”

“这是裴叔父,是皇祖父的义子。”魏姝答。

剿匪事忙,魏恪此次前来杭州,是为接替裴纯钧处置私盐一案,裴纯钧刚在码头接上了他,便顺道陪他来知府家拜见长辈。

面对魏姝与汪玉婵的问好,裴纯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望着眼前二人一个赛一个的冷淡,汪玉婵觉得这位年轻的裴叔父虽生得冷峻英武,却也不像是好说话的人,不过这种场合也轮不到她说话,便默默退到一旁作壁上观。

花厅中摆了一排椅子,魏恪却不肯坐,执意要遵循晚辈之礼,坚持站着和刘夫人说话:“姨母,我来时看到府上今日像是在设宴,不知是否叨扰?”

“怎会?你许久没回来看看姨母,姨母很是惦念你,”刘夫人轻轻拍了拍魏恪的手背,关切道,“可惜老爷衙门事忙,一时半刻也回不来,你们先别急着走,多在府中坐一会儿,也好叫姨母陪你去从前住过的院子看看,今晚就留下用饭吧。”

魏恪闻言看向裴纯钧,见他点头,这才开口应下:“姨母不必这样客气,您若有事就先去待客吧,我与叔父自便即可。”

魏姝道:“叔父、大哥,你们可要姝儿陪着?”

魏姝深谙兄长刻板的脾性,久别重逢的欣喜也只维持了一盏茶的工夫,若是再待下去,恐怕大哥就要开始喋喋不休的说教了,因此她这一问纯属客套,想来表姐也不想听那些话,还是早些回到宴上为好。

“不必,你们回去吧,但不可过分贪玩。”魏恪正色道。

汪玉婵连忙赶紧施了一礼,乖巧道:“多谢母亲、多谢叔父、多谢表兄,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汪玉婵便与魏姝一同快步走出花厅,为防止母亲改变主意,再将她们给召回去,汪玉婵还特意选了条偏僻小径,直到穿过内院连通花园的曲桥才停下。

此处僻静无人,汪玉婵捂着胸口喘匀了气,又随意朝四周看了看,谁知很快便发现了凭栏而坐的谢青蓝,于是碰了碰魏姝,仰起脸示意道:“你看那是谁?”

其实魏姝比汪玉婵更早一步看到谢青蓝,甚至连这次邀请谢青蓝来参加赏花宴的请帖都是她亲自写的,此时见谢青蓝形单影只坐在亭中,只有一个婢女为伴,担忧地开口道:“是沁芳茶庄的谢东家,怎的无人与她说话?我们快些过去吧。”

及至二人走进亭中,谢青蓝也闻得那轻巧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方才缓缓转过身。

距离上回与汪玉婵和魏姝的巧遇已过了许久,但谢青蓝还记得她们,当时她便对这二人的身份有所预料,于是先行起身一礼:“二位小娘子安好,不想今日竟在这儿遇见,当真是有缘。”

汪玉婵屈膝回过礼,随后笑吟吟道:“谢姑娘,我这个月让婢女上你家铺子里买了不少东西,你可知道我是谁?”

三人重新再亭中坐下后,谢青蓝思忖片刻,温声答道:“我想,你是知府汪大人的千金。”

汪玉婵没想到谢青蓝竟真能一举猜出她的身份,于是惊奇问道:“正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青蓝笑了笑,信口道:“不过是随口猜度罢了,我见姑娘天真烂漫,观言察行又知出身不凡,不想竟一语中的,实属侥幸。”

这话的意思便是随意猜出来的,汪玉婵先是一愣,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谢青蓝所说虽是夸赞,但说话时从容不迫,并无半分恭维谄媚,叫人见之亲近。

此地并无旁人搅扰,三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坐在一处互通了姓名,加之汪玉婵活泼、魏姝娴静,谢青蓝更是常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于是很快便熟络起来,并且聊得很是投契。

正当汪玉婵忘乎所以之时,她的贴身丫鬟忽然俯身对她耳语几句,她这才如梦方醒似的抬起头,恍然发觉母亲正四处寻找自己,而花园内不知何时也已聚满了做客的女眷。

汪玉婵心下暗叫不好,回头又见谢青蓝与魏姝正睁大眼睛望着自己,只得抱歉解释道:“我得跟我娘去招待客人了,姝儿,你在这里陪着蓝姐姐吧。”

魏姝也不喜过分热闹的场合,对此自是欣然应下。待汪玉婵离开后,二人仍坐在亭中继续说话,本也不碍着旁人,岂料竟有不速之客自己找上门来——

一粉一红两道倩影自花丛中款款而来,停在了谢青蓝二人面前。

黄晴好瞥见魏姝已是不屑,对待谢青蓝就更不客气,人虽立在她面前,目光却是斜斜飘向顾玲儿,口中还拿腔作势道:“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得很,不只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千金,倒是不曾见过。”

黄晴好认得谢青蓝,谢青蓝自然也认得黄晴好。她没有将对方的挑衅放在心上,反而好脾气地自报家门:“多谢黄姑娘抬爱,不过我不是官员家眷,而是沁芳茶庄的东家。”

黄晴好对谢青蓝的平静很是不满,挑眉嗤笑道:“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谢姑娘,我听说城中前些天出了桩以次充好的案子,就是你家茶庄吧?”

魏姝见对方来者不善,正想帮忙分辨几句,就见谢青蓝依然维持着得体的笑意,柔声开口道:“黄姑娘,我也听说你父亲近来升了官,还未来得及说一句恭喜,想必是朝廷认定黄大人明察秋毫、功勋卓著,才会予以破格提拔。至于那桩案子,当初是黄知县亲口判定我谢家无辜受冤,你如今却这样说,可是对你父亲的裁断有异议?”

黄晴好闻言,脸色顿时一变,转头挖苦道:“谢青蓝,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商女,成日在外抛头露面,也配来参加宴会?”

谢青蓝扫了一眼目光闪烁的顾玲儿,随后起身迎上黄晴好:“黄姑娘的意思是抛头露面低贱?可当今圣上曾颁布谕旨,勉励女子外出营生,以勤作自赡立身,毋须依附于人,你方才质疑亲父,如今揣度圣上,不知是何居心?”

谢青蓝话音才落,魏姝看向黄晴好的目光中也添了层薄怒,她身后的嬷嬷更是对她怒目而视。

“黄姑娘,若我没有猜错,你今日所穿的杭绸衣裳便要花费十数两银子,可知县一整年的俸禄也不过三十两。倘若没有商人,这些锦衣华服又要从哪来呢?”话毕,谢青蓝坐回原处,对黄晴好浅浅一笑,好似方才的刀光剑影并不存在。

黄晴好已是气急败坏,她怒瞪谢青蓝一眼,舍下顾玲儿扭头便走,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谢青蓝,你给我等着!”

待顾玲儿追着黄晴好离开,虽见识过谢青蓝的波澜不惊,魏姝仍有些担忧:“蓝姐姐,你别生气,别和小人一般见识。”

“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怕让你见笑了。”

*

魏恪幼时在汪府的住处,是内院深处的一方清净小院,院子紧挨着花园,与之相隔的不是围墙,而是一排繁密的连翘。每逢春日,那些连翘都会开出许多黄色的小花,魏恪那时人小身短,在园中读书之余也会走神,想偷懒看看花园,却只能见到斑驳掩映的枝条花影。

魏恪自觉已长成大人,再出入内院本是不妥,但好在今日设宴,内院清了场,小院与花园之间也架起了帘幕,这才能带叔父来自己往日生活过的地方一观:“我的姨母在杭州已多年,我从前也随母亲在这里住了许多年。”

裴纯钧:“嗯,好。”

魏恪正因往日回忆感慨良多,他还想带着叔父往院内去,却见裴纯钧神情专注站在遮挡花园的帘幕前,遂走到近前,疑惑问道:“叔父,您在做什么?”

见裴纯钧不答,魏恪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谁知竟发觉那两条帘幕间有一道窄缝,而裴纯钧正在看的,便是那缝隙间所映出的一道纤秀的女子身形。

魏恪瞬间不可置信退开一大步,对裴纯钧义正词严训斥道:“叔父,你怎可做出这等龌龊下流之事?快跟我走!”

裴纯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