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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尽欢

夜色清朗,星河闪烁。

暮雪独自踏着满地星光出了琼华谷。

离若在人界时住的那处小院,安静地伫立在云溪村一角,院内被人收拾过了,残破的竹篱也已修补完整,只是离去时间稍久,屋内落了一层薄灰。

暮雪在门前驻足片刻,转身去打了盆井水。

细细将屋内收拾干净后,他无事可做,遂在院中来回踱步。

四下无喧,整个云溪村陷入沉睡中,夜幕轻垂,山间的风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夜被拉的格外漫长。

晃悠几圈,暮雪走至门槛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地面,直至天边翻起鱼肚白,温煦的阳光洒满院落,院中门扉“吱嘎”一声被人轻轻推开。

暮雪掀起眼帘望去,心倏地跳快一瞬,那日她是否像他一样,等了他一夜?

目光跟随眼前人的步伐,一点点拉近。

离若一身鹅黄软缎衣裙,裙摆裁得轻盈,走动时泛着柔和的光泽。头上梳的垂鬟分肖髻,半数发丝在头顶轻挽成一个小巧的高髻,余下的长发顺着后颈垂落,发尾用一根黄色发带束住。

她微微低头看向他,两鬓垂落的发丝扫过脸颊,周身染着冬日暖阳轻柔的光晕,她眉眼一弯,明媚俏丽。

暮雪的眸光在她身上略一停顿,她今日的装束与在琼华谷时不同,心念流转,他轻声开口:“谷雨姑娘回来了,在下等了很久。”

离若唇角微弯,她很满意他的反应。

离若扫视一圈小院,往日虽居于云溪村,但这处院落位置偏僻,她又失了记忆,以至于鲜少与村民来往,她只当自己性格淡漠,此时想来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样也好,她莫名离去,倒不会惹人注意。

离若在暮雪面前站定,俯下身来,“我的兔子不见了,可是被你吃了?一只要五两银。”

暮雪脸上漾开笑意,低低笑了几声,“好,劳烦姑娘记我账上。”

“今日想做什么?”

离若在暮雪身旁坐下,侧过头看他,他的目光似是钉在了她身上,只笑着看她。

“是想在这里晒一日太阳?”离若说完便挪开视线不去管他。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心生倦意,离若左右晃了晃脖子,她许久没有这般安静地晒过太阳,不介意在这里干坐一整日。

直至被暖阳晒的打了几个哈欠,离若听身旁的人轻声道:“栗子,上山去摘栗子。”

离若一顿。

“这个时节,山上的栗子早落光了。”

离若低声喃喃,却依然起身去厨房寻了个竹篮,对他道:“走吧。”

冬日的山林一片清寂。

树上残存几片枯叶,在风里孤零零地晃动,山间气温低寒,积雪未化,干冷松散的雪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离若沿着山路缓步穿过一片树林,她忽地止住步伐,回身去看暮雪。

暮雪始终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她停下时,他亦脚下一顿,原本无波无澜的脸上瞬时漾开笑意,他抬头满眼温柔地看过来。

离若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眸光描摹过他的五官,落入他幽深的眼底。

她回头看过他,却没有读懂他的情绪。

暮雪眸中闪过一抹疑惑,匆匆上前几步,“姑娘怎的不往前走了?”

“你为何离我这么远?”

“嗯?”暮雪不解地轻唔一声,摸了摸鼻子,“我……”

“罢了,你走快些。”

离若转过身捏紧竹篮的提梁,快步向前走了一段,忽地又放缓脚步,向后退至暮雪身侧,与他并行。

“姑娘今日,怪怪的?”

暮雪轻笑一声,低头盯着她提篮的手,指尖不由动了动。

他心尖跟着一颤,正欲伸手,却被离若一把抓住衣袖,往山路边一扯,她扬手指向前方几棵红松。

“没有栗子倒是有松子,树下的大多被鸟啄过了,你上去摘新鲜的松塔下来。”

“我一人去?”

离若双手一摊,“你会术法我又不会,当然是你去。”

暮雪噗嗤一笑,眼前的人今日是打算装到底了,他盯着她看了一瞬,没忍住抬手揉了把她的额发,在她抬眸瞪过来前,轻身一跃,落在树干上。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树梢轻轻一晃,覆在枝桠上的薄雪簌簌而下,雪沫子落了离若一身。

离若晃晃头,抬手拍去身上细碎的雪花,眸光掠过手腕处,她蓦地一滞。

“啪嗒”几声,暮雪扔了几颗松塔下来,见她愣怔的模样,高声问她:“怎么了?可是我不小心砸到你了?”

“无事,不过是看见一只红毛老鼠。”

离若摇了摇头,蹲下身将松塔一颗颗捡进竹篮,她向上提起竹篮轻晃,“别偷懒。”

树上月白身影一动,面前几棵红松上的松塔,似落雪一般,哗啦啦地倾倒下来。

不消片刻功夫,两人已是捡了满满一篮。

离若将沉甸甸的竹篮塞到暮雪手中,掸去手中细碎的尘土,大步向前。

“走吧,回家去做糖炒松子。”

·

离若将一篮松塔倒在堂屋桌上,两人对面而坐,准备将松子剥出来。

松塔鳞片状的外壳又干又硬,边缘尖尖的,带着小刺。

离若拿起一颗松塔,用力掰了两下,不慎被尖棱戳得轻嘶一声,纤细的指尖微微泛红。

“我来便好。”暮雪起身上前去夺她手中的松塔。

离若并未松手,她双眉紧皱看着铺满桌面的松塔,随即抬手捻诀,瞬息之间,桌上只剩一颗颗饱满的松子。

暮雪怔了怔,不由轻笑出声,调侃道:“糖炒松子,是我去炒,还是姑娘用术法炒?”

离若偏过头轻哼:“不炒了。”

暮雪脸上笑意更甚,“原是我疏忽了,姑娘的脾气一向大的很。”

离若抬头瞪他一眼,又匆匆垂下双眸,捏紧手中那颗松塔。

诚然,她的性子不是生来便冷静沉稳,幼年在琼华谷时属她最闹腾,她谁也不惧,被师父责罚会哭闹,与蓝砚玦下棋输了,敢掀他棋桌。

只是后来,她成了琼华谷的灵女。

离若茫然过,她不知以自己的脾性,能否做好这个灵女,可没有人留给她自我怀疑的时间,师父将琉璃玉交予她后,便不辞而别。

于是,守护琉璃玉、守护九域的重担便压了下来。

世人只道琼华谷是九域第一仙门,风光赫赫,却不知它奉天帝之命,立于九域边境,一边镇守魔界以防魔族入侵,一边平定霍乱一方的妖兽,只为九域安宁。

离若深知既在其位,便不能退缩,不能任性妄为。

她不断精进术法,潜心修炼,她要变得更强,她要琼华谷哪怕只有她一人,也绝不允许魔族踏足九域,不允许四千年前的那场浩劫再现。

她大抵是那时突然理解了蓝砚玦,理解他眼中的那抹淡漠疏离,她慢慢学着像他一样,沉稳理智,冷静自持,慢慢将自己的情绪深藏于心底。

她想,要成为神,是不该有过多的情感。

可她终究没有藏住。

“阿离。”暮雪轻声唤她,清冽的嗓音像初春化开的湖水,带着未散的寒意,却又温润地淌过心间。

“你做自己便好,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做自己。”

暮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继而从她手中拿走松塔。

他冰凉的指尖拂过掌心,离若抽开手,迅速站起背转过身去。

离若盯着脚尖前的地面,深深呼出一口气,在暮雪面前,她心底的软弱总是会不自觉地被放大,她变得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这种感觉,会令她不安。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听着声音,离若猜测暮雪是在收拾桌上的松子。

细碎的响声散去时,离若转身问暮雪:“想去放花灯吗?”

“好。”暮雪不假思索地应下,他看了眼屋外的天色,冬季的白日总是短的很,“买完花灯天也快黑了,姑娘是想走着进城,还是用术法?”

离若并未回应他略带调侃的话语,她歪了歪头,似是突然间想起些什么,匆匆走进卧房,倒腾半晌,捧着个木盒走出来,递到暮雪眼前。

暮雪揭开木盒,盒中是一盏盏堆叠在一起的莲花灯,花蕊处嵌着一截红烛。

离若取出花灯。

上层的莲花灯颜色鲜亮,而盒底的,棉纸微微泛黄,花瓣上的颜色褪得浅淡,显然存放了很久。

“林栖城的中秋灯会,很热闹。”离若又将花灯一盏一盏放回盒内,“往年我都是一人去的,攒了许多,今日都放了吧。”

暮雪注视着她手中的花灯,她似是在说过往的三年,明明是他失约了。

心绪百转,暮雪蓦地眸光一动,“算算时日,我们若是回来的早些,能赶上人界的上元节,阿离……”

离若知道他想说什么,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随缘吧。”

·

出了村落,西山脚下有一条河。

暮雪在岸边寻了块地势平缓处,搁下装着莲花灯的木盒。

暮色刚漫上来,风很轻,水面漾开淡淡的涟漪。

离若蹲在岸边,拿起一盏莲花灯,用灵火点燃灯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水中。

花灯在水边轻轻转了一圈,顺着水流缓缓漂远。

暮雪立在离若身侧,替她挡住晚风,她手中拿着第二盏花灯,眸中映着暖黄的火光。

“阿离,记得这条河吗?”

“记得。”离若专心望着入水的花灯,指尖轻轻拨动了下水面,接着道:“河中出过一个妖兽,你的剑法习的极差,十招竟都没打过。”

暮雪低笑几声,抬手摸了摸鼻子。

离若此时正好抬头看向他,“想来,你那乱糟糟的剑术是骗我的。”

暮雪眨眨眼,低头避开她的视线,蹲下身去摆弄盒中的莲花灯,他原本想说的不是此事。

他翻出盒底几张裁成长条,染成红色的宣纸,问道:“这是什么?”

离若瞥了一眼,“凡人常将心愿写在纸上,置入花灯,以此祈愿。”

暮雪指尖一动,递上一支笔。

离若盯着他手中的笔,忽地笑开,终是摇了摇头,“求神不如求己。”

花灯尽入水中,两人在岸边的青石上坐下。

离若静静地望着水面出神。

而暮雪,低头静静地望着她的侧脸。

晚风掠过她的鬓发,掠过升腾起水汽的河面。

花灯顺着水波浮浮沉沉,小小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晃动。

直至最后一盏花灯随风远去,灯影消散,水面陷入沉寂的夜色中。

“该回去了。”离若轻浅的声音传入暮雪耳中。

“阿离。”

离若回过头,看见暮雪手中拿着一支梅花簪,她留在秋梧居的那支梅花簪。

她双唇微张,一时发不出声音来。

暮雪抬手轻轻搭在她脑后,将梅花簪簪入发髻。

离若微微仰头,注视着暮雪的双眸,他眼底浸满夜色,太暗了,她看不清。

“咻——”

几声轻响忽然从对岸传来,火光划破夜色直上云霄,“嘭”地在空中炸开。

漫天烟火点亮了夜空,潜藏的心事掩在星星点点的火光中,一同炸响。

“阿离。”

离若听见暮雪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缱绻温柔,他微凉的指尖浅浅触碰她的手背,随即将她的手扣入掌心。

“阿离。”

一缕淡淡的红光从他眼底流转而过。

下一瞬,离若看见漫天星辰坠落。

唇边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抱歉。”暮雪松开了她,“回去吧。”

离若望进他眼底,他眼中盛满细碎的光,又显得太过亮眼,火光明灭,她看不清那是绚烂烟花,还是璀璨星光。

心跳如鼓,一声重过一声,她在风里摇摇欲坠。

离若抬手攥紧他的衣袖,迎着他的眸光,道:“暮雪,低头。”

人有时会找一些无可奈何的理由,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放纵一回。

她为何不可?

至少只是今日。

·

河对岸,另有两道身影坐在岸边一方青石上。

蓝砚玦一抬手,挡住了沧月的双眼。

沧月眨巴两下眼睛,一爪子拍开他的手,却也背转过身去,他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看向蓝砚玦。

“那小子竟然用魅术!你不管管?”

蓝砚玦淡淡一笑,“你们那点小伎俩,不足为惧。”

沧月不屑地轻哼一声,却突地来了兴趣,往蓝砚玦跟前凑了凑,“蓝砚玦,你怎么不找个道侣?你说像你这一把年纪,换作旁人,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蓝砚玦脸上神情未变,但微微侧了侧头,似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回道:“神,还是不必生情为好。”

沧月轻挑眉峰,“来九域后,改修无情道了?”

蓝砚玦一手撑在青石上,上半身往后微仰,望着天际散落的星火,用一贯平淡清浅的声音开口,“若生情意,难免偏私,对天下苍生便有失公允。”

“真无趣。”沧月故作嫌弃地与他拉开些距离。

蓝砚玦并不在意,抬手指向他身后,“烟火,快熄了。”

沧月“啊”地轻呼一声,着急忙慌地蹿了出去。

蓝砚玦歪过头看着那抹红色身影,在岸边手忙脚乱地添烟花,点燃,又捂住耳朵躲进林中跳蹿。

此起彼伏的炸响在天边回荡,流光四散,他看见了满树银花。

蓝砚玦不由勾起唇角,眼底浸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