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静谧。
原本安静看书的男人,突然向正在赶车的砚台开口:“快些,我回府有急事。”
城里马车不能赶的太快,但砚台还是压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府。
车内,谢蛮儿内心早已羞愤欲死。等马车到了巷子,谢蛮儿带着明溪连道谢都没来得及弄,只勉强告别就回了家。
砚台笑脸凝固在脸上,暗暗腹诽,肯定是公子说了什么,把谢姑娘气跑了。
秦端下车,慢悠悠地回下车,砚台看着他的动作挠了挠头,现在又不急啦?
谁知走在前面的秦端回身看他一眼,示意砚台跟上。
到了书房,秦端坐在椅子上吩咐,“谢小姐今日受了惊吓,你去将我配的茶拿一盒送给她。”
说完,不给砚台回答的机会,秦端就靠在椅背,闭目养神。摆明了不想多说。
砚台只好轻手轻脚退出房内,先去库房拿了秦端亲自配的果茶,又跑去厨房找刘姨,刘姨专门负责照顾秦端饭食,手艺极好,糕点尤甚!
央求刘姨拿了几盘刚出炉的糕点,砚台这才满意。
等他敲开谢家的门,却没能见到谢蛮儿,只一个明溪。砚台笑着将东西交给明溪,说明来意,着重强调这是公子特意吩咐的。
自己公子是个锯嘴葫芦,惹了小娘子生气,只会硬邦邦地送东西,还好他机灵。
忽略明溪无法说话的事实,乐滋滋的回去了。
……
这边,在秦家麒麟子面前丢了大脸的谢蛮儿十分沮丧,莫名看到桌上放着的东西,明溪跟她比划了半天,她才堪堪明白,这是秦家的砚台送来的。
谢蛮儿先打开食盒,入眼就是精致的漂亮糕点,总共三层。顺手拿起旁边的黑色匣子,入手沉甸甸的,盒子上还刻着谢蛮儿不认识的云纹,打开盒子,清香萦绕,里面有切成小块的苹果干,桂圆,山楂,甚至还有几颗晒干的玫瑰花,茶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谢蛮儿疑惑,这是看她喜欢喝那茶送给她的?
谢蛮儿忽然又感到尴尬起来,她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原本打算和秦家亲近亲近试探秦端,但近期她还是决定要躲着秦家走。
正懊恼着,又有人敲门。
不会又是砚台吧?
谢蛮儿指挥明溪去开门,自己只敢躲在院子里偷听。
还好不是砚台,原来是柳婶子来了。偷听的谢蛮儿长舒一口气。
柳婶子风风火火的进来,手里甚至还拿着把小葱。进院子一把扯过谢蛮儿左右打量,看她全须全尾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你这丫头,吓死人了。竟敢一声不吭跑去报官,也就是现在官府督察的严,要搁以前不交些银子你休想出衙门!”
谢蛮儿忙小声安慰:“哎呀,婶子是我欠考虑了,下次可不敢了。”
不过,谢蛮儿疑惑,“婶子你怎么知道的?我没告诉过别人啊!”
“哎呀,是我一个小姐妹,刚好住那王掌柜家附近,看见了!”
接着,柳婶子突然紧紧握着谢蛮儿的手,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问道:“你真在那王掌柜家发现尸体啦?”
谢蛮儿无奈,“婶子,不是尸体,是发现疑似血迹!疑似!”
“不过,你怎么想起来到那个地方去了?”柳婶子疑惑,一边自然的拿过院子的小凳,一边开始择手里的那把小葱,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谢蛮儿说起这事还生气,义愤填膺的把铺子被砸,王掌柜失踪的事说了。
柳婶子惊了,手里的小葱也不择了,“岂有此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谢蛮儿见柳婶子仿佛自己家店被砸了一样上火,自己的火气莫名矮了一大截。反过来安慰柳婶子,刚好自己要重新装修一下铺子,就当提前装修了。
“不过,婶子,你认不认识勤快老实的妇人,刚好我铺子装修之前要好好打扫清洗,我和明溪两个人都刚生过病,体力不济,若是有合适的人麻烦婶子推荐推荐。”
柳婶子立马回道:“这事不简单,我们这巷子里,有好几户生活紧张的人家,为人勤快,我去帮你问问。”
“好啊,蛮儿在此谢谢婶子了。”
柳婶子见谢蛮儿没事儿,才又捏着择好的小葱,准备离开。柳婶子正弯腰把择下来的坏叶子抓吧抓吧拿回去喂鸡,突然不知道从院子里哪个角落跑出来只鸡,快速的叨走了葱叶。
谢蛮儿一看,这是那只她买回来的强壮母鸡,不是把它关到箱子里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哎呦,这鸡你还没炖啊?”
谢蛮儿有气无力回道:“嗯,实在是不敢杀它。”
柳婶子豪爽一笑:“也是,这只鸡我顺手帮你杀了。”
谢蛮儿求之不得,“好呀婶子。”
柳婶子也不着急回了,指挥着明溪去烧水,她则磨刀霍霍向母鸡。
最后那只嚣张跋扈的鸡被明溪炖了一锅鲜美的汤,两人好好喝了一碗。
喝完后,谢蛮儿又回到房间涂涂写写,既然脂粉铺子已经毁了,那索性这次就一并改完了。
……
翌日,木匠来送打好的部分家具,开始改造谢蛮儿的房间,她留明溪就在家里监督,又去找砚台托他听着点隔壁的动静,明溪无法开口说话,可别吃了亏。
至于绕着走的打算,被她灵活地抛之脑后。
之后谢蛮儿就按着约定去找了柳婶子。
柳婶子家院子比谢蛮儿家小一些,但布置的很温馨且很干净。
现在柳婶子的院子里站着两位娘子,见谢蛮儿进来,一位杏眼圆脸的年轻娘子就上前,局促的向谢蛮儿打招呼。
“你来了。”
挤出了这句话,便呐呐的不知说什么了。另一位,瘦高瘦高的,长了双凌厉丹凤眼,默默地看着谢蛮儿。
谢蛮儿却不管,十分大方的向二人笑着打了招呼。柳婶子在旁边给谢蛮儿介绍,那位杏眼的娘子是巷子里李学监的大女儿,那位瘦高个子的娘子是巷子里杨家的媳妇儿。他们两家都因为家中要吃饭的人口太多,开销大,但家中挣钱的人却少,所以这两人平日里都是接一些浆洗衣物,洒扫的活。手脚麻利,人也老实,收费也不贵,所以有一些好名声。
谢蛮儿开口,“既然是婶子推荐的,我自然放心。”
三人又谈了报酬,每人每天八十文,管一顿午饭。快速谈好,谢蛮儿写了条子,按了手印。
又叫那两人在巷子口等着,租了车往铺子里去了。
到了铺子那两人立刻就拿了东西开始打扫,谢蛮儿帮着收拾地上被打翻的脂粉盒子,后面两人说什么也不让谢蛮儿沾手,谢蛮儿只好开始盘点存货,顺便仔细打量铺子。
存货剩的不多,主要是谢家夫妇出事前还没来得及补货,所以现在只有一些卖的不太好的颜色存货,剩下的也没什么。
铺子虽然地理位置不好,但面积还算大。且铺子后有个小隔间,小隔间有个小门,打开就正对着后街的一片住宅。
谢蛮儿好奇,拿着钥匙打开了锁,这后门平时不怎么开,一推就灰尘四起,谢蛮儿被呛得咳了几声,捂着鼻子才彻底把门打开。
这巷子里的人家应该条件不错,无他,巷子里铺的全是质量上好的青砖。谢蛮儿自从穿越以来,除了在都城主路,衙门,哦,还有秦家见到过砖地,其他地方都是清一色的土地。
这个巷子里连路都铺了砖,且这房子盖的也很气派。谢蛮儿正打量着,突然听到了嘿咻嘿咻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一个什么人从某一人家的墙爬了出来。还是个穿着粉嫩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就一落地见到谢蛮儿,恶狠狠地用眼神威胁一番谢蛮儿,让她噤声。谢蛮儿的反应却不在那姑娘的动作上,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姑娘的脸上。
实在是这姑娘的脸太令人侧目了,这姑娘脸颊两侧,额头,下巴都长满了红肿的疙瘩,密密麻麻的。
那姑娘见谢蛮儿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嚣张气焰又一瞬扭曲,但随即又虚张声势起来,“看什么看!再看本小姐把你的眼珠子挖了!”
谢蛮儿一听,那还得了,惹不起,抬手立马把后门关了。关了后害怕那姑娘追过来,又把后门锁上了。那姑娘看着就很有钱有势的样子,目前谢蛮儿实在惹不起。
那头,粉衣服姑娘,郑云墨看着谢蛮儿顺滑的一整套动作,目瞪口呆,随即却又伤心起来,又一个被她的脸吓到的人。她失落的拿出帷帽带好,步伐坚定的朝停在巷子口的一辆灰扑扑的马车走去。
……
这头儿,谢蛮儿眼见着到了中午,李家姑娘和杨家嫂子还是埋头苦改,连水都不肯喝一口。
“李家姐姐,杨家嫂子,你们快歇歇,我又不是什么周扒皮,请你们做工也不是这样做的!”
“现在已经中午,我去附近买些吃食和茶饮来,你们吃过休息完了再干!你们不累我看着都累了,”谢蛮儿说。
明溪忙着监工没时间做饭,再说谢家离这铺子有些距离,来回太麻烦,谢蛮儿索性在外面买着吃,这条街上有很多买吃食的档口。
上前强行拿走她们手里的抹布,拉着二人坐在铺子里的板凳上。谢蛮儿自己出门去不远处的一个档口,买了三份套饭,一荤两素,又叫了三碗酸梅汤,拎着往回走。
只是走在街上心里怪怪的,谢蛮儿在心里嘀咕道,总感觉有人盯着她似的?
她装作不经意的回头,也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可能是她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