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铮并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样冷静。
被人这样侵犯,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愤怒,尤其还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孩。
她不擅长逃避,不可能把今晚的事当不存在。
既然错误已经放下,她就得弥补。她的思考向来理性。
梁爽的恶习必须改变,左明铮会纠正这个错误,也算给梁今穗一个交代。
这一晚,她睡得不安稳,早早就起来做早餐。
改变一个恶习,往往要从一个好习惯开始。之前给梁爽做的规划,在她最初的逼迫下完成得还算不错。
但这小孩机灵着,只要她一挪开视线,就会摸鱼偷懒,不知道趁她在公司加班,偷了多少次腥。
接下来她会采取更严格的方式,弥补之前的过错。
六点,左明铮准时敲响梁爽的房门。
最开始的一两天,她才亲自叫,后面就算晚那么半小时,她也不会计较。现在看来,面对这种屡教不改的孩子,就要计较些。
左明铮一边敲门,一边计算时间。
八分钟后,蓬头垢面的梁爽终于把门打开。
女孩一言不发,只是幽怨地盯着左明铮看。
左明铮装作没看到,催她洗漱。
“十五分钟内整理好着装,洗漱。”说完,女人悠悠走进厨房,继续还没有完成的早餐。
梁爽在她背后张牙舞爪做鬼脸,不屑地努了努嘴,关上门回到床上呼呼大睡。
十五分钟?谁理她?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谅她也不敢随便向妈妈们告状。
梁爽伸了个懒腰,越想越轻松。
果然,什么觉都没有回笼觉舒服。
眼睛一闭就再次回到梦境。
她正做着美梦。
梁爽垂头,试图看清女人的脸,但女人脸上堆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也看不清。
怎么就是看不清呢?梁爽很懊恼。
和这个女人很爽,她想看清脸,好下次再约。
……
然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蒙在雾里,裹了一层水汽。但梁爽还是瞬间听出声音的主人。
左明铮。
她猛地抬头,刚刚还躺在她身下的女人,此刻坐起来,双手抱胸,直直盯着她看。
“梁爽。”
梁爽欲哭无泪,也不管穿没穿衣服,撒腿就跑,但左明铮反应比她还快,死死揪住她的后颈,像唐僧一样念叨她的名字。
梁爽孤立无援,只能大喊救命。
“救命!救命啊!!”
这是梁爽从睁眼到坐起来最快的时候。
她满头大汗,心脏跳得飞起。
茫然地环顾四周,在门口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左明铮,你怎么随便进别人房间!!”
刚才的梦清晰地映在梁爽脑海里,现在看到左明铮,就控制不住地回放梦里磨小腹的画面。
梁爽扯着自己的头发,抱头大喊:“烦死了!烦死了!”
左明铮被她吼了一通,情绪依旧稳定,走到梁爽床边,帮她掀开被子,冷漠陈述:“十五分钟,已经超了十分钟,一会多跑十分钟。”
沉浸在尴尬中的梁爽听到“跑”字,瞬间清醒。她像一个机器人,一卡一卡地扭动脖子,目光落在左明铮身上的运动装时,她什么都猜到了。
让她跑步,还不如让她去死。
“左阿姨,您能不能别折腾我了……我昨天没休息好,特别特别困,大早上去跑步,要是出事了怎么办。”这时候,骨气是最没用的东西,梁爽放缓态度,想撒娇软化这个无情的女人。
一般来说,这个招数只对梁今穗有用,那也是因为她不愿意对瞿泠撒娇,如果真用上了,瞿泠说不定也挡不住。
她大概是睡糊涂了,才会拿她的妈妈们和左明铮比。
左明铮笑了一下,和平时笑起来没区别,却让梁爽没由来地恐惧。
“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出事呢?况且,身体自然是越锻炼越好,不跑才容易出事,我不督促你,要是哪天你走个路都能晕过去,岂不成了我的过错?”左明铮好像在讲道理,在梁爽看来,讲的都是些屁话。
软的不吃,那只能来硬的了。
梁爽没得到想要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上一秒还软绵绵地叫着“左阿姨”,下一秒就变成了个小炮仗。
“反正我不去,现在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梁爽掀开被子,把自己蒙进黑暗中。
面对缩成一团的小鼓包,左明铮没说别的,走出房间,给某位熟人发了几条信息。
五分钟后,梁爽收到了来自母亲梁今穗的电话。
不用想梁爽也知道是谁的杰作,没想到左明铮真会使用告状这个幼稚又下三滥的方式!
她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喂,妈妈……”
她无精打采地和梁今穗打招呼,想营造出自己被左明铮欺负的样子。
“宝贝,听说你现在学会早起锻炼了?好棒呀。”梁今穗贯彻鼓励式教育。她听出女儿的委屈,也懂女儿的性子,装作没听见。
梁爽知道妈妈在转移话题,她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左明铮那边。
“妈妈……”她想和妈妈说讨厌左明铮,想让妈妈把讨厌的坏女人赶走,但心底隐约有一句话告诉她——你的母亲不会帮你。
“怎么啦?宝贝,很困吗?没事,养成好习惯就不会了,一开始总会有些痛苦。”梁今穗退一步继续安慰,“等妈妈回来,给宝贝带礼物好不好?”
梁爽妥协了。如果说妈咪是一把冰冷的刀,妈妈就是一捆温柔的绳子。
她被绳子缠住,难以自由。
“好……妈妈再见。”
“嗯,宝贝好乖,要乖乖听左阿姨的话哦。”
电话结束在这里,梁爽放下手机,失魂落魄地换衣洗漱,最后坐到餐桌上,垂头丧气,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像蔫了的黄瓜。
左明铮知道她变化的原因,忍不住逗弄她。
“和妈妈聊完天还不开心?”
梁爽给了她一个白眼,拿起手边的三明治,狠狠咀嚼,好像咬的不是三明治,是左明铮的肉。
“你自己心里清楚。”梁爽咽了一口三明治,鉴于味道还不错,她不和左明铮发火。
左明铮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牛奶,不经意地顺着梁爽的话往下说:“我又不会读心术,怎么会知道。”
“懒得和你说。”想到还要这样和左明铮相处半年,梁爽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更没精力和左明铮吵架。
左明铮愣了一下,对大小姐的颓丧感到些许惊讶。
看来,梁爽比她想象的更在意母亲们。
左明铮不想一直欺负一位暂时的“留守儿童”,没再多说挖苦的话。
其实,她和梁今穗发信息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至少从表面来看,梁爽是家里的小公主,被妈妈妈咪们宠到大,一有点不舒服就会哭丧着告状。
当时梁今穗请求她帮忙照看梁爽时,也把这孩子说得娇气。
没想到,在她这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居然一句告状的都不敢和妈妈们说。
左明铮没当过母亲,和自己的母亲也相当疏离,她无法完全理解梁爽的状态,这激发了她的探索欲。
要是没有发生昨晚的事,她应该会很愿意和这孩子亲近。
但时间无法倒流,她现在只管完成看护责任,和梁爽交心什么的……还是算了。
早饭吃得寂静无声,没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两人都吃完,左明铮带着梁爽到小区里跑步。全程,梁爽一点反抗的意识都没有,看来真是被她的“告密”打击得不轻。
左明铮毫无愧疚之意,无情地实施多跑十分钟的惩罚。
梁爽累得像条狗,恨不得躺在路上,听到还要再跑十分钟,像只刺猬似的露出凶狠的防备姿态。
“凭什么你说罚就罚,你又不是我妈!”气喘吁吁的梁爽看到面色平静红润的左明铮,更气了。
凭什么比她大十多岁的人这么能跑,一点不带喘。
左明铮已经习惯她大呼小叫的模样,面色如常,语气分外冷静:“梁小姐,你别忘了,是你的母亲让我帮忙看护你,从某种意义来说,我应该算你的临时母亲。”
左明铮自顾自地点头,对自己的解释非常认可。
“你才比不上我妈。”梁爽直言不讳,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
“我当然比不上梁总和瞿总,如果是她们,肯定不会对你这么严厉。”左明铮顺着梁爽的话往下说。
“你知道就好。”
“但我和她们不一样,十分钟,跑完,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说着,左明铮作势从包里掏手机。
这个方法立竿见影,梁爽那双看着要残废的双腿立马健步如飞,噌地飞出几米远。
跑完这最后十分钟,梁爽几乎要厥过去。打电话叫司机来接她,结果司机告诉她,左总交代今早不要来接她。
什么叫左总交代,这司机到底知不知道是谁给她发工资啊!要不是左明铮会使下三滥的招数,她一定不会妥协。
“左明铮,你管得也太宽了!”不蒸馒头争口气,梁爽骂起左明铮已然肆无忌惮,即便她坐在左明铮的副驾。
这就是没有驾照的痛。梁爽太后悔之前没有考驾照,明明就是两三个月的事。
左明铮熟练地启动汽车,打趣道:“谁让梁小姐不好好考驾照?”
左明铮到底有什么神力,一下就能戳中人的痛处。梁爽气得牙痒痒,自知吵不过女人,硬生生把气憋了回去。
她一边深呼吸,一边默念:别理神经病,别理神经病,别理神经病……
“觉得我有病?比起你身上的毛病,我应该算轻的。”
梁爽下意识捂住嘴。她明明就没说话,这女人有读心术吗?!
左明铮略微得意地笑了笑:“小孩真好看透。”
“我才不是小孩。”梁爽终究没憋住,顶了一句。
说完她就后悔了,左明铮这个老女人一定会嘲笑她。
果然,女人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个“嗯”,嘲笑意味更浓。
梁爽决定,接下来坚决一句话不说,以免被女人抓到可以嘲笑的空子。
火药味散去,梁爽头脑清醒了些,她四处张望,余光看向驾驶座时,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昨晚她把左明铮的那辆车吗!
刚才光顾着吵架,完全没想起来这茬。
现在想起来,再看向左明铮屁股下的软垫……
梁爽的眼睛像被烫伤了一样,迅速挪开,生怕被烫瞎似的。
长针眼长针眼,看不得看不得。
梁爽把头扭到窗边,这样余光也瞥不到那个该死的位置。
她觉得奇怪,明明左明铮也是参与者之一,怎么就能做到事不关己呢?
梁爽猜不透这个女人,莫名生了些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