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愿捂着鼻子往后退了退,再确认了没人看见后,这才抬脚进入。
没了丫鬟的打理,往日景色宜人的后花园早已变得脏乱不堪,按照脑袋里的记忆,她轻车熟路的就摸进了谢清川的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也只比下人住的柴房好上一点,往床榻上看去,一件有许多补丁的棉花被正整整齐齐的摆在那儿。
谢昭愿记得这个被子,是当初原身和谢清川快要被冻死的时候,一位府里的老嬷嬷看着不忍心才送给他们的。
一层棉布里面填上棉花和草绳,就是这床被子的全部了。
不是多么好的面料,却支撑他们度过了无数的寒冬。
“尹岁澜,将这床被子带走,好好保存。”
“徐因,萧一,你们出去等我吧。”
徐因打量着谢昭愿的神色,很爽快的便答应了。
待几人都退出门外后,谢昭愿这才向床板摸去,以前那两人在这儿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床板下有东西,说不定是后来被人放进去的。
没一会儿,谢昭愿就摸到一处不太顺滑的地方,用手向下一按,一块凹槽逐渐显现在她的眼前。
还没等谢昭愿细看,一大堆紫色的烟雾就从里面喷射而出直逼她的面门,谢昭愿快速的向后退去,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入了一点。
大意了,她只想到可能有什么机关暗器,结果竟然是迷雾。
意识沉沦之际,谢昭愿挣扎的想抬起手,但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
……
昌元1年,润贵妃宫中,一声婴儿的啼哭终于从屋内传来。
产婆洗了把手,连忙出门报了喜。
“陛下,大喜啊,大喜,润贵妃生了,是一位小公主,长得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明德帝上前一步,急忙问道:“润贵妃如何了?”
“回陛下,润贵妃无碍,只是产后虚弱,已经昏睡过去了。”
“好好好。”
明德帝的声音洪亮,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你们侍奉贵妃有功,凤池宫上下全部多赏半年月钱,今日参与贵妃生产的宫人婆子,再加两成!”
无数宫人听到这句话时眼睛都是一亮,这样算下来,他们岂不是能直接白拿一年的月例,果然当初跟着润贵妃是跟对了,这一年的赏赐都能抵别宫宫人三年的月例了。
“谢陛下!”
一旁的明德帝没有理会宫人变幻莫测的表情,只是不自觉的来回踱步着,他的面上满是欣喜,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几乎是挡也挡不住。
皇室子嗣凋零,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都是珍贵无比的。
而对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也早已想好了名字,不管男女,都叫萧元!
“这是朕的长女,是大夏的第一位公主,也是朕唯二的子嗣,元,万物之始也,依朕看,不若就叫萧元如何?”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尤其是润贵妃母家的人,几位诰命夫人互相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用国号给公主赐名,这可是连珩王都没有的殊荣啊,陛下果真是看重润贵妃。
在众人惊诧之际,一旁的珩王早主动已替妹妹接下了这天大的馅饼。
“父皇圣明,皇妹身为皇室中唯一的公主,如何千娇百宠都不为过,儿臣所见,想来也只有元字才能配得上她的身份了。”
明德帝看起来很受用儿子的吹捧,也不再顾忌旁人的声音,当机立断道:
“哈哈哈,说得好,朕的女儿就该配上这世间最好的!”
“小德子,传朕口谕,长公主萧元,深得朕心,特赐封号"瑶华",是为瑶华长公主,另外,公主的食邑再追加一千户,同时大赦天下,万民同庆!”
“父皇英明。”萧沂道。
在场的人见陛下和珩王都已心意已决,便也都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陛下圣明!”
后宫无主,照今日陛下对公主的喜爱,这润贵妃说不定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有一子一女傍身,这润贵妃还真是好福气。
按照祖制,后妃生产当日,娘家的诰命夫人可以入宫陪同,直至生产完毕。
明德帝扫了一眼人群,现在公主已经出生了,也是时候让她们出宫了,免得吵到他的宝贝女儿。
“好了,公主既已出生,诸位夫人就先行离宫吧,贵妃过度劳累,也需要休息。”
几位夫人知道这是明德帝开始赶人了,便也没再多留:“谨遵陛下御令。”
待人都走光后,明德帝这才牵起了自家宝贝儿子的手。
“好了,人都已经走了,快陪父皇看看你妹妹去,你妹妹可是这一辈唯一的女孩,你皇叔听到这个消息说不定都要气吐血了,他那王妃可是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来着,哈哈哈!”
“老匹夫,当年在尚书房时就比不过朕,如今到生孩子上还是比不过,等元儿洗三礼的时候朕定要好好看看他的表情!”
萧沂乖巧的跟在他的身后,显然是已经对自家老爹的行为见怪不怪了,他的这位父亲在外人面前端的是帝王架子,但在家人面前却永远是这般慈爱多话的模样。
“好了父皇,小声些,要是被皇叔听见了怕是宫里又有的闹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小年纪,倒是先教训起朕来了,等见到你母妃,朕可得和她好好说道说道。”
“是是是,儿臣错了,父皇您可千万别跟母妃告状。”
萧沂话虽是这么说,可言语中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还带了丝随性,像是掐准了眼前这位帝王不会处置他。
作为当今皇帝唯一的独子,他三岁开蒙,五岁习武,六岁进入御灵学院学习,七岁便入朝听政,虽然现在只有八岁,但萧沂的面上早已有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萧沂是在被爱包围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他知晓他的父皇有多么的爱他们,而他也同样深爱着他的家人。
亲爱的妹妹,谢谢你来到我们的身边。
……
当谢昭愿再次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头顶那用娇鳞纱做成的纱帐。
海外进贡之物,好东西,只是这周围的布置怎么这么奇怪。
谢昭愿想坐起来,却只看见了一双小短手在空中挥舞着。
这是谁的手?!
反正不是她的!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啊呜啊呜”的声音。
就在谢昭愿愕然之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她,来人一身的书香卷气,却又带了些不易忽视的天家威严。
在她的注视这下,那人轻轻掀开纱帐,随后整个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比声音先来的,是眼前这人身上扑面而来传来的冷香。
“阿元睡醒了吗,等皇兄读完这页书后就陪阿元玩好不好?”
“今日天气不错,御花园的梅花早早就开了,到时候皇兄再给阿元折几枝回来。”
看着来人的面容,谢昭愿的瞳孔骤缩,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她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般,只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是谢沂,是谢沂!
她的哥哥,她的哥哥……她的哥哥!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谢昭愿上去就想抓住对方,却忽略了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婴儿。
哥哥,是我啊,我是阿愿啊,我是你的妹妹啊。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谢昭愿所有的理智在此刻间都近乎崩塌。
她所做的一切,付出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的哥哥而已,而她的哥哥,现在竟然就活生生的站在她的眼前。
老天啊,如果这是梦的话,那就请让她晚点再醒来吧。
世界可以没有谢昭愿,可谢昭愿却不能没有谢沂。
谢昭愿的内心如同翻江倒海般涌动,而谢沂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近乎柔和的目光落在眼前正努力扑腾的人身上,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阿元是想父皇母后了吗,皇兄先抱抱我们阿元好不好,父皇还在陪母后说话,恐怕得晚点才能过来了。”
说着,萧沂就稳稳的将软垫上的婴孩小心的抱进了怀中。
谢昭愿的头抵在萧沂的胸膛上,听着对方身体里传来的和她心脏一样的跳动,她眸中的依恋更深了。
“阿元真乖,皇兄给阿元念书听好不好?”
“从前有一对兄妹,他们生活在大夏的南边,虽然家境贫困,但他们都很爱对方,有一次……”
到底还是婴儿的身体,在萧沂的阵阵读书声中,谢昭愿很快就不堪重负的闭上了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谢昭愿被人抱在怀中轻轻摇晃着,听着满殿的欢声笑语。
她抬眼,却只看见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正围着她笑。
“阿妍你快看,我们的宝贝女儿她醒了!”
女子靠坐在床榻上,眼神温柔的注视着襁褓中的婴儿:”好了,孩子还小呢,陛下你别老是闹她。”
“是是是,都听阿妍的,这孩子白白嫩嫩的,长得真像你,不像当初沂儿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
“沂儿当时还小呢,再说了,儿子肖父,长相这种事,可由不得我们沂儿做主是不是?”
见自己莫名被点名,一旁正在练字的萧沂也终于无奈的放下了手中的笔:“母妃,您就别笑话儿臣了。”
“好好好,母妃不说了,我们沂儿长大了,不能总是像小时候那样开玩笑了。”
殿内的烛火燃的正旺,三人说说笑笑,气氛无比的温馨,唯独谢昭愿听着这一切却只觉得天方夜谭。
那是哥哥的声音,可他喊眼前的人母妃?
看眼前这两人的样貌,怎么也不该是他们的父母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