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见四下无人,一道暗影从角落里慢慢浮现,宽大的黑袍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让人看不真切:“白家主这儿子倒是有趣。”
他的嗓音嘶哑低沉却又带了丝怪异,根本不是正常人所能发出的声线,反而更像是野兽的低语,但白许却浑然未觉,又或许是他知道些什么,但根本不在意。
“让大人见笑了,犬子年幼,未来白家还需仰仗大人。”
“这就得看白家主的诚意了,密室里的货物有些不够了,全部补上还需要多久?”
“快了,快了,御诡司都是些硬骨头,上下打点要费不少时间,不过这也是以防万一,毕竟人消失的多了,总会引起些正道人士的注意,还是稳妥些好,免得坏了大人的大计。”
“我的耐心有限,尽快送来便是。”
“是,是。”
待那人离开后,白许这才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辛亏大人没说些什么,看来要加快手上的动作了。
若是大人的计划成功了,那他白家可就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就在这时,一道“咚咚咚”的敲门声瞬间就拉回了他的思绪。
“谁?!”
“大人,那日闯入密室的人有消息了。”
“什么?!”
一月三十,除夕。
“尹大哥!往左点,不对,往右点,再右点,对对对就这儿!”
杏花村内张灯结彩,一片热闹景象,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准备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而尹岁澜在林若水的指导下,也终于贴完了最后一对春联。
见事情都已经弄完后,尹岁澜这才顺着梯子开始慢慢往下爬,苍天可见,这可是他第一次贴春联,看着沾了他满手的浆糊,他默不作声的将手彻底洗了个干净这才回到了谢昭愿的身边。
“累了吧,喝点水。”
“谢谢姐姐。”
远处的林若水看到这一幕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调侃:“哎呀谢姐姐,尹大哥可真听你话,这些日子我看你让他往东,他都不敢往西呢。”
尹岁澜的动作忽然僵住,耳朵咻的就染上了一丝薄红,就连视线也频频看向谢昭愿想要观察她的反应。
见气氛有些尴尬,林母连忙给她的宝贝女儿来了一下爱的暴击:“好了,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也不害臊!”
“哎呦,娘你打我干嘛,谢姐姐和尹大哥人可好了,他们才不会怪我呢!”
瞪了林若水一眼,林母转头无奈道:“二位别介意,我家这丫头从小就皮惯了,说话口无遮拦的,我和她爹说了她多少次都没用。”
“无妨,小丫头还是活泼些好,况且……”,谢昭愿的目光忽然就落在了尹岁澜身上和他对上了视线,“你尹大哥确实听我话。”
“嘭”的一声,尹岁澜只觉得此刻他的心脏都要和这天上的烟花一齐炸开,他的面色爆红,立马就站起了身:“院子里没水了,我再去河边打点水来。”
待人走远后,院子里才发出一阵爆笑,林若水扯着林母的袖子,笑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娘你快看!我就说!你看尹大哥都害羞了!”
“你尹大哥脸皮薄,下次别说这些话闹他了。”
“知道啦,谢姐姐。”
晚上的时候,大家围在院子里,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谢昭愿也被这气氛带动,脸上的笑容都真了几分。
“谢姐姐,明天县里会有集会,你让尹大哥带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只有我自己的话我爹娘肯定不会放我出去的!”
听着林若水这话,林父当即就不乐意了:“嘿你个小丫头,还编排起你爹来了,你哪次出去闯祸不是我替你擦的屁股,我看你不是想去逛集会,而是想去御诡司见那小子吧?”
见众人的目光瞬间就聚集在她身上,林若水也觉得尴尬,立刻就跺了跺脚:“哎呀爹,你说什么呢,我就不能单纯是想陪谢姐姐出去逛逛吗?”
“好好好,爹不说,爹不说,女儿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喽。”
听着父女两你一言我一句的拌嘴声,谢昭愿好奇道:“若水妹妹喜欢的人在御诡司?”
“谢姐姐你快别说了,八字还没一撇呢,要让那小子知道了怕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林母只得解释道:“是邻村蒋家的小子蒋岩,一阶御诡师,与若水这丫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也得亏了他,林三那泼皮无赖才有所顾忌。”
提到林三,林父林母的脸色瞬间就僵了下来。
“你瞧我这嘴,和你们这些小辈说什么呢,明日集会确实热闹,听说县太爷还特意请了戏班子来呢,谢夫人整日待在这杏花村也是无趣,让若水带着出去走走也好。”
听到有戏班子,谢昭愿倒是产生了些兴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尹岁澜,明天一起去吧?”
“好,都听姐姐的。”
第二日晌午吃完饭后,林若水早早的就带着谢昭愿等在了村子外头,尹岁澜说有些事要办,所以并没有和他们一起。
看着村外那颗巨大的杏花树,林若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谢昭愿聊着。
“谢姐姐,你和尹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看着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神,谢昭愿也没拒绝,只是将变更了一些细节: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父亲要将我卖给一户富户家的儿子冲喜,我没同意,他就用弟弟的命来威胁我。”
“就在我们真的要山穷水尽之际,你尹大哥出现了,也多亏了他,我才终于从那狼窝里跑了出来,他算是我人生当中第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原来是这样。”
听到这话,林若水当场就在脑海中脑补出了一副恶毒父亲和抢亲的画面,品着品着,她忽然就悟了,立马兴奋道:
“尹大哥肯定早在这之前就喜欢你了,要不然为什么他不抢别人的亲,只抢谢姐姐的亲,而且他还对姐姐你那么好,我爹对我娘都没那么好!”
“谢姐姐你习惯了这种日子肯定留意不到,可我却看的清楚。”
“就说谢姐姐你早上洗漱用的水吧,都是尹大哥天不亮就去河边亲自挑的,挑完过滤后再煮沸放温,最后才到姐姐手中。”
“姐姐你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尹大哥亲手洗的,不仅如此,他怕姐姐穿的不舒服,洗完晾干后还要再用檀香细细熏过一遍才作罢。”
“还有屋内用的炭火,吃饭用的碗,尹大哥甚至为了你把屋子都重新修缮了一遍,对了,他还会去赚钱给姐姐买糖糕吃!”
林若水越说越兴奋,就像仿佛让她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而谢昭愿听着却怔住了,她这段时间虽然感受到了尹岁澜对她的照料,却没想过对方竟然会照顾的这么细致。
那条河离她们的屋子少说也有一里路吧,他每日挑着水就要走上四遍,还要煮沸过滤,得耗上不少时间吧。
还有那屋子,她就说怎么越来越暖和了,原来是尹岁澜偷偷干的,可这些,他却从未主动和她说过。
“对了。”林若水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随后拉着谢昭愿轻声说道,“听说林三被揍了,好几天都没能下得来床,我一猜就是尹大哥干的,毕竟除了他我们县里也没人敢这般行侠仗义了。”
这倒是有些可能。
想到尹岁澜半夜三更去揍人的模样,谢昭愿忽然就笑出了声,看来他还是听自己的话的,没有把人直接杀了。
望着谢昭愿的笑颜,林若水瞬间就看痴了,饶她是个女子也不免得羞红了脸,谢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像开春的杏花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声音传来,谢昭愿虽然看不见,却也能听出这是马车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了林若水惊讶的声音:“谢姐姐,尹大哥为了你特意弄了辆马车来,我这辈子只坐过驴车,还没坐过马车呢!”
远处,尹岁澜拉紧了缰绳,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谢昭愿,将车架到村口,他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人扶上了马车。
“前些日子刚下了雨,路面泥泞,我怕姐姐的的裙摆会粘上脏东西,这才去租了辆马车来。”
“我们现在身无分文,钱还是要省着些花才好。”谢昭愿话虽这样说,可语气中却并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
“姐姐放心,我略懂些卜算之术,这些日子去县里为贵人算卦倒也赚了不少钱,姐姐无需为银钱烦忧。”
提到算卦,谢昭愿倒有些意外:“你还懂这些?”
“闲暇时学着打发时间罢了,姐姐要是想看,那我下次就亲自演示一遍让姐姐过过瘾。”
“好,那我就等着了。”
将谢昭愿安置好后,尹岁澜这才看向了一边的林若水:“林姑娘也一起上车吧,她喜欢你陪在身边。”
这个“她”是谁林若水心中自然有数,虽说是沾了别人的光,但她还是开心极了,三两下就上了车。
这下回去她可得好好和爹娘说道说道,她可是杏花村第一个坐上马车的姑娘呢!
“尹大哥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好好照顾谢姐姐,保准她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掉!”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刚好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县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林若水将头伸出马车,看着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的闹市,一路上话就没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