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察觉到了方淮序的视线,萧元的余光淡然一暼,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对方的眼前,没有给方淮序反应的时间,萧元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人硬生生从地面提起。
“师兄!”
姜砚昔见状想上前帮忙,却连萧元的身都没有近得就被狠狠扫飞了出去。
萧元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像是在看一群蝼蚁般扫视着在场所有人。
方淮序的双手死死抓着谢昭愿,脸色因为缺氧都变得青紫了起来,但他还是强撑着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所有人,全部后退,姜砚昔,带他们走!”
“师兄!”
“快……走!”
听着方淮序咬牙切齿的声音,姜砚昔第一次体会到了手足无措的感觉,在这之前,他的师兄在他面前不管处理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哪里会像今日这般落魄。
对,今日是师妹的继任仪式,不少高阶御诡师都在谢家附近驻守,去谢家,去谢家搬救兵,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姜砚昔大口大口喘着气,立马就向身后的人喊道:“去谢家,快去,用师兄的名号,去请谢家少家主和家主出手,要快!”
看着这一幕,萧元没有阻止,毕竟以她的实力,就算此刻全天下所有的御诡师站在她的面前,都无一人有可能拦住她。
蚍蜉撼树,跳梁小丑罢了。
“呵,御诡司的人……”
将方淮序拎到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看着对方快要窒息的模样,萧元终于松开了他。
“你是她师兄,所以今日我不杀你,回去告诉黄玉生,管好他手底下的人,下次再见,我与他不死不休。”
方淮序跌坐在地,右手不自觉抚上脖颈处那一圈青紫痕迹,呼吸声比以往都要重上几分:“你……你说什么?”
师兄?
御诡司之中能称他为师兄的只有三人,于令仪,姜砚昔以及……
谢昭愿。
照这人刚才对姜砚昔的狠劲来看,可以先第一个先把他排除,那就只剩下于令仪和谢昭愿。
无论是谁,对于御诡司来说都是一桩噩耗。
不管是和诡主相熟知情不报,还是招诡师安插在御诡司中的密探,若是爆出,那人最后的下场便都是死路一条。
御诡司司长和招诡师有联系,若是传出去,世人又如何看待御诡司上下,幸好此处除了他和姜砚昔以外并无御诡司弟子,否则的话那可就要麻烦了。
无视了方淮序复杂的表情,萧元熟练的从谢昭愿的空间中掏出了一枚丹药扔给了季云。
季云平常一个清冷无比的人,此刻竟像如获至宝般将那丹药小心翼翼接过。
“回去给杜天服下,同时告诉他们我回来了,计划如常。”
“有人要来了,你走吧。”
“诡主,您不回去吗?”
转身走到尹岁澜身边,萧元弯下身子将人扶了起来,随后缓缓道:
“季云,你知道为什么他能在我身边而你却不能吗?”
“因为他不会有疑问,而你们却总是会质疑我的决定。”
听到这儿,季云猛地低下头:“季云不敢,还请诡主保重身体。”
说罢,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本来还人烟罕至的平原之上就围满了举着火把的御诡师,而带队的正是谢家的家主谢临江,以及宫内大监殷鹤鸣。
通天的火光几乎要将这黑夜点燃,遥遥人海中,谢临江一眼就看见了那道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那漠视生命到极致的眼神,是萧元。
殷鹤鸣站在他的身旁,同样也看见了那半边身子都是鲜血的人,对方身旁的那把剑,正是陛下下令封锁在深处的那柄,谢昭愿不会有这般眼神,所以这人是瑶华长公主。
想起先前陛下为了这位姑姑血洗皇城的经历,就连殷鹤鸣都不由的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今日这事,怕是不好办啊。
见援军前来,姜砚昔连忙带着方淮序去了后方,而谢临江只是沉默了一瞬,便飞至了半空中,设下屏障,看着右手握着寒雪剑的萧元,他自嘲道:
“白纱玉面寒雪剑?”
“萧元,你到底想干什么,既要放出伥鬼,又为何去救那些无辜的百姓?”
萧元眸光一冷,没有回答谢临江那些无聊的问题:“你今日拦不住我,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你若现在让开,我不会动你。”
“之前的情分?”
“我看你是疯了,你天赋不俗又贵为皇家血脉,明明有着大好的未来,为何要自毁前程自甘堕落与那些招诡师厮混在一处!”
“你可知你放出伥鬼之后那些人背地里都是怎么说你的,你又可知你的父皇母后为你承担了多少的压力?!”
“够了!”
萧元大声呵斥道,十阶御诡师的气场全开,直接将底下的低阶御诡师全都震晕了出去。
无名雪握在手中,她直接冲了上去,剑身相撞,刺耳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临江被逼的后退了几步,也快速拿起剑开始反击。
两人的速度极快,打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就连天地都为之色变,最后怕是嫌打的不过瘾,身影更是直接化成了两道流光。
两道庞大的漩涡在空中逐渐形成,时不时被撕裂的虚空更是直接震惊了无数人的目光,殷鹤鸣无法,只能联合御诡司的众人支起屏障,保护他们不受这场战斗波及。
剑身横在身前,看着面前的人,谢临江大喊道:“萧元,难不成你今日真要帮着那群招诡师吗?!”
萧元不语,只是稍稍用力,谢临江手中的那柄长剑便被她轻易弹开,剑身在空中快速翻滚后硬生生插进了地面之中,扬起了无数尘埃。
萧元没有犹豫,无名雪在她的手中被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后,剑尖便直指谢临江的命门而去。
两人都对双方太过于熟悉,这场争斗,除了等阶上的直接压制,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谢临江侧身闪开,右手微张,那柄被萧元击飞的剑便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惊天一战。
这就是高阶御诡师之间的交手吗,先前在京都,谢家主竟还未使出全力。
方淮序经后方的灵医治疗过后,状态已经稍稍恢复,此刻姜砚昔正守在他的身边,眼睛一刻未眨的盯着上方两道残影:“师兄,你快看那河水!”
“被他们一剑劈过之后那河水竟然直接分流了,这才是高手之间的对决啊,真是过瘾,此生能观此一战,足矣!”
看着四周被谢临江二人击倒的无数山脉,方淮序眉头微蹙,若在任由这两人打下去,沧州恐怕都要毁在他们的手上。
可以他的实力,却也只能干坐着。
伴随着两人的打斗,太阳也逐渐升起,终于在第一抹阳光洒向大地时,萧元的嘴角也终于勾起了一抹笑。
周身的灵力开始不断消散,取之而来的,则是滔天的怨气,先前在京都这副身体曾被怨气所侵蚀,正好给了萧元利用的机会。
作为古往今来唯一的十阶,她的天赋,远超旁人的想象,怨气灵力的自由转化,在她眼中不过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杀了我,伥鬼便永远不会降临。”
谢临江的眼眶通红,似是真没想到会见到这样一幅画面,竟然真的是怨气,她竟真的是诡主,紧紧握着的拳头在内心一番挣扎过后终究是缓缓松开。
谢临江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萧元,你不必激我。”
“最后一次,此战过后,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两人都没想在留手,谢临江更是直接运转了全部灵力,就连四周的景象颜色都隐隐有了褪去的迹象。
提着剑,两人快速朝对方奔去,强烈的威压几乎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一击过后,胜负便会分出。
殷鹤鸣、姜砚昔、方淮序以及无数御诡师都死死盯着这最后一击。
拜托,一定要赢啊谢家主。
看着谢临江熟悉的面庞,萧元没有一丝波动,径直将无名雪挥下,而反之,谢临江的剑近乎也在同时落下。
按照这一击的速度,他们二人都再无避开的可能,甚至因为萧元十阶的缘故,如果说硬要拼一个死活的话,那死的人只可能是谢临江。
可就在这最后关头,萧元却在谢临江震惊的目光中撤去了剑上所含的所有怨气,无名雪砍入谢临江的肩头,因为只是一把普通利剑的缘故,只堪堪让对方受了皮肉伤。
而萧元却在这一瞬间将尹岁澜紧紧揽入了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下了谢临江这位七阶御诡师的最强一击,怀中的簪子应声碎裂,两人被瞬间击飞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元道:“当年那毒是我母亲亲手给我下的,为此,我缠绵病榻数十年,谢临江,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好。”
“得益者沉默不语,只有受害者才会歇斯底里。”
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萧元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抱着尹岁澜直直坠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山崖下雾气浓郁,只余萧元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断回荡在谢临江的耳边。
他像是后知后觉般,立刻就跑到了悬崖处,可那里却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谢临江想要追去,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家主你答不出,而我也不想去刨根问底,我想说的是,谢家如今是我的家,是我的栖身之所,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家好好的。”
谢昭愿的话语回荡在谢临江的脑中,他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这丫头是故意的,她早就察觉到了,所以才会那般坦然的收下他的簪子,为的就是今日这出。
萧元啊萧元,真不愧是你,就算失去了记忆也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