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沈羽领着全队修士蛰伏在百里外的雪丘暗处,昼夜轮值观测前方散溢着七彩流光的异界之门。
众人以敛息符箓遮蔽自身气息,借着厚雪掩护,细细记录门户流光轮转的时辰、溢出能量的强弱起伏,又轮番催动感应玉盘反复勘验四周天地气息。三日之间,门户流光起落有序,不曾有骤然爆发的异动,亦无任何异域生灵自缝隙之中穿行而出,周遭冻土安稳,不见暗藏伏击、禁制法阵的痕迹,所有观测记录尽数刻录在空白玉简之上,一切表象皆显平和。
沈羽将连日汇总的情报反复核对,确认外围再无潜藏凶险,便召来队内两名身法最为迅捷、自保手段齐全的金丹修士。二人一身轻便灵丝劲装,随身只携传讯玉符、低阶护身法器与各类疗伤灵药丹丸,其余修士尽数留在雪丘后的隐匿据点,以备不测。
“你二人只需浅入门内探查十里地界,不可深入,但凡察觉半分敌意、诡异能量,立刻捏碎传讯玉符折返,不必多做停留。”沈羽语声沉静,再三叮嘱,“切记不可主动催动灵力与人交锋,仅观测地貌、天地能量即可。”
两名修士躬身领命,身形化作两道淡白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向那道横贯天地的七彩巨门,身形一纵,便没入翻涌交织的斑斓光雾之中。
余下众人屏息等候,尽数握紧法器,目光死死盯住门户缝隙,随时准备驰援接应。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两道熟悉的光影自光雾里窜出,稳稳落回雪丘之前,面上并无半分惊惧,反倒带着几分新奇。
“沈主事,门内十里之内并无凶险。”其中一人拱手回禀,“彼方天地草木繁盛,与我北地冻土截然不同,空气中充盈着此前玉盘感应到的陌生能量,气息温和,不曾感知到异族生灵的踪迹,地面也无厮杀、禁制遗留的痕迹,周遭一片安宁。”
另一人补充道:“那能量虽与修真灵气相异,却不会损伤经脉,只是运转灵力时会略滞涩几分,稍加适应便能如常护体,暂时看不出任何致命隐患。”
沈羽接过二人带回的简易笔录玉简,以灵力扫过,细细阅览一番,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
外围三日观测、二人浅探皆无异常,眼下便是全队跨界探查的最佳时机。
他起身面向全队六十名修士,朗声道:“浅探无碍,如今全队整装,一同踏入异界之门,深入腹地搜集族群、地貌、能量相关情报。全程严守城主三规,不可肆意张扬修为,遇异族先行避让,若有危机即刻传讯撤退。”
众人齐齐应诺,整理好储物袋内法器丹药,列队朝着七彩巨门稳步前行。
行至门户近前,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润绵长的奇异能量,褪去了修真界灵气的凛冽刚硬,丝丝缕缕缠绕周身经脉。
众人依序运转护身灵力,缓缓踏入翻涌流转的七彩光雾。
光雾穿行之时,周身灵力一阵滞涩,天地间的景致骤然切换。
极北刺骨寒风尽数消散,温润和风裹挟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六十余名修士驻足原地,望着眼前生机盎然的大地,不少人皆露出诧异之色。澄澈长空铺满暖阳,青嫩草地绵延至远方丘陵,各色野花随风起伏,山涧溪流叮咚作响,无数淡金色柔光微粒漂浮在空气里,缓缓流转。
一名年轻金丹修士下意识抬手触碰漂浮的光点,转头小声同身侧元婴领队低语:“领队,这能量好生古怪,和我们苦修得来的灵气全然不同,吸入体内只觉经脉舒畅,丝毫没有枯竭之感。”
那元婴领队微微颔首,目光环视四周:“方才我又看了一遍城主传下的推演记载,里面提过,此界能量或许自成循环,不像我们修真界灵气总量恒定,越用越少,长此以往只会步入末法。也难怪天下修士不顾一切奔赴此地。”
众人沿着清浅溪流缓步前行,一路尽览异界独有的温润风光。溪流两岸铺着厚软如茵的青碧芳草,各色野花顺着水岸连绵盛放,粉樱、紫草错落交织,风过之时落英随流水轻扬,暗香漫溢四野。
远处层叠丘陵覆满苍翠林木,枝叶繁茂,山涧清泉自岩缝潺潺淌落,碎光映着流云,天地间漂浮着无数细碎金柔光尘,悠悠旋绕在花叶、溪面周边,吸入肺腑便觉经脉舒展,周身滞涩之感消散大半。
一行人沉醉于眼前迥异北地冻土的秀美景致,走出约莫十余里地,才远远望见溪对岸散落的几道人影,正是这片大陆的本土住民。
众人连忙伏身隐入道旁密林中,静静远眺观察,看清对方皆身着宽松朴素的灰布长袍,衣身无任何繁复纹饰,也不悬挂法器玉饰,和他们身上制式华丽的修士长衫对比格外扎眼,极易引来外人窥探。
沈羽压低嗓音轻声吩咐:“先记好此地常人衣着样式,所有人取出幻形华裳符变换装束,切莫因样貌衣装太过惹眼。我们沿溪流缓行,远远观望即可,万万不可主动上前与本地人搭话。”
众人依言捏碎手中符箓,灵光一闪,身上衣袍尽数化作统一素净灰布长衫,方才结伴顺着溪流继续慢行。不多时,远处几名本地人抬手便能引动风刃、小火苗,无需法器符箓,仅凭心念与咒语便可调动那些金色光点。
一名金丹修士看得满眼惊奇,低声感慨:“他们无需吐纳苦修,天生便能引动天地能量?这般修行方式,倒是闻所未闻。”
“方才听到路边的住民闲谈,我倒听出几分门道。”一旁同行修士轻声接上话,“他们称这种能量为魔法,火、水、风只是衍生出来的元素术法,这片大陆还有神明之力,有一位神明,唤作光明神。”
沈羽走在队伍前方,闻言侧头追问:“你可听清他们提及族群划分?”
“听得真切。”那修士点头回话,“这片大陆一共三类族群,黑发黑眸的天际族人、本土原生兽人,还有金发浅瞳的辉裔族人,除此之外就是魔兽或凶兽,再无别的异族。”
一行人沿路缓缓前行,途经一块刻着文字的石碑,沈羽上前辨认片刻,回头对众人道:“此地名为艾兰大陆——东境边陲,我们如今身处大陆边缘。此界与修真界语言、文字似乎相通,方才那几名本地住民的对话与修真界口音近似。”
众人继续往浅山深处行进,途中偶遇结伴出行的本地平民,其中不少黑发黑眸的天际族人混在人群之中。
一名修士远远观望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天际族人黑发黑眸,和我们样貌相近,看他们调动魔法的流畅程度,想来天赋应当远超另外两族。”
身旁一名年长修士轻轻摇头,低声道出方才偷听来的讯息:“可惜处境并不顺遂,如今大陆里掌权之人大多是辉裔族人,教廷、魔法公会两大修行重地的高层几乎全由他们把持,处处设限打压天际族人,同等资质下,辉裔族人能轻易获取高阶修行资源,天际族人却处处受阻。”
“原生兽人又是什么光景?”年轻金丹好奇追问。
“兽人肉身厚重,天生血脉和这片大陆的魔法相斥,很难修习元素术法。部落也分两类,一部分寻僻静山林安分避世,还有一部分依附辉裔势力,时常外出劫掠小型村落。”年长修士细细转述,“此地还有个世代流传的规矩,孩童五岁就要前往教堂洗礼,依靠光明神赐予的圣光,测出自身元素亲和度,以此决定日后修行方向。”
沈羽一边将众人交谈得来的讯息一一刻录玉简,一边开口叮嘱:“这些族群、神明、风俗情报皆是关键线索,我即刻传一份玉简回冰封城,余下内情我们继续深入查证。”
一缕白光裹挟讯息破空离去,众人接着往内陆行进。沿途随处可见本地人依靠元素魔法谋生:水系引渠灌溉农田、风系驾驭气流搬运货物、火系匠人熔炼矿石锻造器物。
“他们的魔法生生不息,各行各业都能随意取用,完全没有我们修真界灵气与资源枯竭的烦恼。”元婴领队轻叹一声,“反观修真界,如今连寻常筑基修士修行都举步维艰。”
沈羽淡淡开口:“利弊尚不能一概而论,我们只需如实记录所见所闻,一切决断交由城主定夺。”
不多时,众人抵达一座边陲小城外围,全员隐匿在城郊林地,远远观望城内动静。
城中分两类修行者,一类是操控水火风的魔法师,隶属全域魔法公会;另一类是教廷独修圣光的牧师。城内也有许多不修行的平民。
“圣光和元素魔法是两条互不干涉的路子,普通牧师只掌握疗伤类圣光术,唯有教廷顶层的大主教,才能催动具备攻防之力的圣光。”一名耳力出众的修士听完街边闲谈,回头告知众人,“两大机构的核心权柄尽数握在辉裔族人手中,各类修行资源优先供给同族,天际族人想要求学、进阶,处处都会受到刁难。”
“同为这片大陆的住民,仅凭血统便划分高低,未免太过不公。”年轻金丹面露不平。
“权力滋生贪欲,无论哪一界,大抵皆是如此。”沈羽平静出声,“我们只负责探查实情,不掺和此地族群内部的纷争。”
众人在城郊停留一日一夜,沿路不断收集各类风土线索,彼此闲谈梳理汇总情报,将族群矛盾、力量体系、神明信仰、城镇架构全部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