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丫头拔高的声音,陈丹施反应过来,秦家人在蓬莱洲不吃香,甚至是被排斥的存在。
她忙辩解说自己不是。但丫头不听,拿起剪刀,步步向她逼近。
“说,你登岛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黄金,还是为了岛主——”
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丫头警觉的向屋外看去。
秦子楚依在门边,无声的看向陈丹施:“怎么了?”
陈丹施拢住松散的衣襟,躲回他身后:“她误会我是秦家的人,你帮我作证,告诉她我真的不是。”
大家是一起来的,出了事,他也跑不掉。
屋内的动静同样引得岛主的注意,她出声制止了一场即将成型的闹剧。
“小李言,火气不用那么大。她若有秦家的血脉,结界自会替我们拦下。”
“可是,她……”
“有秦家的东西不能代表她就是秦的家人,我们不妨听听她的解释,万一这些簪子只是她凑巧拿到的,我们岂不是冤枉好人了?”
岛主对她神态放松的笑了笑,笃定她一定能给她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陈丹施又一次将诓骗秦子楚的话照搬出来。
“我和他就是因为这件事,才逃到了岛上。你要是不信,可以搜他的身!”
他身上还有两枚金簪,款式都差不多,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她们是同伙。
李言的目光在秦子楚和陈丹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剪刀尖慢慢垂下去,语带僵硬的问:“她说的都是真的?”
秦子楚拿出金簪:“真的。我们算是,同谋。”
文化人说话就是好听,换个词就能把盗窃说的这么文雅。陈丹施在心里为他点赞。
“好吧,勉强相信你。既然岛主和……他都这么说,我就信你一次。”
李言把剪刀放回桌上,双手一捞,把陈丹施拖回身边,又对秦子楚指手道:“你出去,我们要换衣服。”
陈丹施察觉到李言对秦子楚说话时,语气总带着几分熟稔,一开始她推窗而出时,更是有意的回避他的视线。
“你们是不是认识,为什么你对秦家人的反应这么大,是他们上岛后做什么坏事了吗?”
李言整理脏衣服的手轻微一颤,很快恢复正常。
“不认识,只是见过。他以前也住在蓬莱,他爹带他出岛后,我们就没再见过。”
楚子卿以前住在这里?他不是秦家的仆役吗……等等,岛主要收我当徒弟,他又认识岛主,这俩人不会才是一伙的吧?她才是上了贼船的那个蠢人。
她试探道:“岛主说想收我为徒……”
“岛主当真要收你当徒弟?”
李言狐疑的打量她。
陈丹施点头。
“岛主愿意收徒,是天大的好事,你为什么犹豫?”
“我牵挂在岛外的家人。万一修道之后,岛主不允许我出去,我岂不是要和家人断绝联系?”
李言虽不知她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既是岛主想要的人,她肯定得帮着哄得人留下。
“进来了当然就不可以出去了。你若有牵挂,传信给他们便是。蓬莱的生活这么舒服,你何必再出去自找苦吃。”
她扬起一抹骄傲的笑:“你不是喜欢金子吗,留下来修炼,我可以每天都带你去挖!或者……等你修炼有成,有了属于自己的鹤童,届时再让它带你出去见家人呗。”
陈丹施摇头:“楚子卿为什么可以跟他爹一起走,我却不行?”
“他跟你说,他叫楚子卿……?”
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低。
陈丹施心底冷笑,果然,就连楚子卿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篱笆院外传来李婶子福气的脚步声,李言半个身子弹出去,借口离开转去了厨房,不再和她多说。
厨房里零零哐当好一阵响,李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水走来,按着她坐到秦子楚和岛主身边。
“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饭菜马上就好。吃过饭肚子要是还难受,婶子就陪你一起去医师那抓药。”
陈丹施说过谢谢,接下汤碗小口小口的抿起来。
其实,她的肚子早就不疼了。仔细想来,好像是岛主摸过她的头顶后,她才不疼的……
不知道这二人真实的目的,陈丹施小心的和“楚子卿”挪开一点距离,避免和他产生不必要的接触。
秦子楚跟着挪过去,余光落在她热气熏红的脸上:“好喝么?”
“好喝。”
她一口饮尽,故意冷落他。
“你不理我,是李言跟你说了什么?”
他在桌下的手偷偷捏住她的衣摆,刨根问底,不准她躲。
陈丹施装作不懂,一点点扯出他指间扣住的衣服,眼睛追随着厨房里李言的一举一动,就是不理他。
“李言跟你说什么了?”
他不死心的坐到她身前,挡住她的视线。
除了顺水推舟的让她误会自己是秦家的下人,他对她没撒过其他的谎话……
秦子楚看向厨房里的一家三口,难道李言已经把他的身份告诉她了?
陈丹施懒得搭理骗子,宁愿扭过头去看岛主,也不愿意理他。
岛主意有所指的捏着茶杯说笑:“你们二人倒是挺般配的。”
秦子楚接收到她眼神,鞋尖碾上桌边石头缝里长出的野草。
陈丹施心里哼哼:鬼才要跟他般配。
三人在李言家吃过饭后,蓬莱洲的雪山上飞下来一只头顶一抹红的仙鹤。仙鹤站定岛主身侧,孩子似的用它的头蹭她的手。
“乖孩子,知道你辛苦了。”她摸摸仙鹤的脑袋,喂给它一颗不知名的果子,“带我们去你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仙鹤吞下果子,昂起瘦瘦长长的脖子用嘴去叼站在它身侧的秦子楚的手,拉着他,要他跟它走。
陈丹施:这种小朋友手拉手放学回家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她甩掉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确认岛主的眼神没有恶意后,方才跟上。
陈丹施吃饱了撑得问:“你真叫楚子卿?”
秦子楚松开捏着仙鹤鼻孔的双手,原来她是因为这个“假名字”在生气。
“当然是真的,骗你我能拿到什么好处?子卿是母亲取的,虽然后来父亲也给我取了一个,但……比不得这个好听,你还是叫我子卿就行。”
说起他的母亲,陈丹施有些好奇:“你母亲一定生的很好看吧,她人如今还在岛上吗?你这次回来,要去见见她吗?”
秦子楚避开她探寻的目光,燕尾睫挡住眼神,上下轻颤。
“她或许恨我当年没选她,而是跟着父亲一起出海离开……”
他再次伸手去抓仙鹤的长喙。被人耍过一遭的仙鹤才不管他此时情绪如何,恼怒的振翅扇开他的手掌,用嘴啄他的屁股。
陈丹施动作灵活的避开和鹤扭打在一起的人,无缘再提他母亲的事。
三人一鹤打打闹闹,很快就到了仙鹤给他们安排的山间小木屋,陈丹施发现,木屋旁边的篱笆院里还圈着几只黄顶大白鹅。
岛主推开竹门,招呼他们进屋:“怎么样,还满意吗,我的小徒弟?”
或许是陈丹施现在的这具身体看起来太年幼,岛主总忍不住伸手摸她的发顶。
“我还没答应拜师呢!”陈丹施躲开她的手,看见里间横穿半间屋子的床时,没忍住哇了一声——
“真是好大一张床!”
第一次见横穿半间屋子的架子床,她情不自禁的摸上打磨光滑的床铺边缘。青色床帐随着她的触碰凭空浮现竹影晃动的虚象,颇像现代的投影技术。
岛主含笑望去:“满意不,叫一声师尊听听?”
陈丹施抿唇:很喜欢,但怎么只有一张床……
她看向驻足屋外迟迟没有进屋的人:“他住哪?”
“他自然跟你住一起呀,这么大的床,你们对半分,晚上无聊了还能谈心,年轻人多交流才能相处融洽。”
陈丹施:……岛主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媒人才会说的。眼下他们寄人篱下,还是忍忍算了。
岛主对秦子楚招手:“有印象吗,你在这里住过几年。”
什么意思,这里难道就是楚子卿母亲的住宅吗?那么他母亲人怎么不在,是生病去世了还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陈丹施默默抬手打断岛主:“那个……我们就这样住进来会不会,不太好?”
楚子卿的脸色是挺不好的。
“就地重回,没什么比这个安排更好的了。”
岛主驳回她的意见,无视秦子楚的脸色继续说。
“屋里的老物件一样没换。进屋看看,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鹤童说,你可不要小瞧了它,小时候你爬树下不来,还是它驮着你回家的。”
啥?这半人高的仙鹤居然还承担了保姆的工作吗?果然动物一旦开智,就会被安排苦命的工作。
仙鹤挺直圆滚滚的肚子,用翅膀擦擦它的长喙,看位置是想摸它的鼻子,模样还挺骄傲。
秦子楚握紧拳头,骤然抬头,脸上没心没肺的笑消失不见。
他直视岛主的眼睛,一步步走进木屋,沉声道:“我记得,不用你提醒。”
他的唇角彻底落下来,二人间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陈丹施不知他和岛主之前是否有过节,小心翼翼的摸着木框往外挪,贴心的给古怪的两人腾出吵架的地方。
俗话说的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形容的正是陈丹施的现状。
“去哪?”
秦子楚喊住她,岛主紧随其后也看过来。二人目光灼灼,看起来要拿她开刀。
“是啊,我的小徒弟,你准备去哪?”
陈丹施再次浑水摸鱼装傻:“我看看院子,嗯,看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