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用着女子的躯壳，所言所行本就很不自在。
回到合欢宗后，这种感觉更甚。
无论走到哪里，周遭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香气带着钩子，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他的鼻腔，让他感到颇为不适。
为了不露马脚，他强行忍了下来。
良玉却没那么多耐心，时常来合欢宗找他，每次都轻车熟路地闯进卧房。
梵音欲言又止。
落在别人眼里，不就成了他闯入女子闺房？
可每当告诫完良玉后，下一次她又忘了。
梵音无奈叹了口气。
良玉来找他，是询问有没有查到破解之法，可他只能给到失望的回答。
好巧不巧，两人打算分开时，有眼尖的合欢宗弟子发现了他们。
“师姐！”
只听她娇呼一声，霎时间，一群容貌姣好的女子涌了上来，瞬间将良玉和梵音包围了起来。
她们的目光大胆又热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良玉没觉得什么不对。
可梵音却能感受到那些视线正在他们二人间来回逡巡。
他仿佛正被架着在火上烤。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如今却手足无措僵硬地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师姐师姐！”
一个眉眼自带三分媚意的少女挤到前面，扯着梵音的衣袖，声音又甜又脆。
“快跟我们说说嘛！你是怎么把天元寺佛子给弄到手的？”
最后几个字，她拖长了调子，带着暧昧不清的意味。
“就是就是！”
旁边另一个身着海棠红长裙的女子掩口笑着，目光像带着小钩子似的瞟来瞟去，全然不知眼前这两人的壳子里早就换了灵魂。
“我们都瞧见啦，佛子近日亲自来找你好几次呢！师姐不愧是宗门圣女，连这等高岭之花都能摘下来，真是给我合欢宗长脸！”
什么弄到手，什么摘下来……
这些话如同惊雷，接二连三劈在梵音的脑海里，炸得他头晕目眩。
合欢宗的女子说话也太直白了！
原来平日里她们的调笑还算收敛的。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之前保密的约定。
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梵音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再看看站在一旁的良玉。
她居然还在努力维持着佛子的清冷人设，只是嘴角那几乎看不见的抽搐，暴露了她内心恐怕早已笑翻的事实。
明知道他不自在，还见死不救！
梵音难得有些埋怨她。
可明面上，他却努力维持镇定，端出一副师姐的样子。
“只是道友之间互相探讨而已……”
“道友？互相探讨？师姐，你这说辞也太见外了吧！”
“莫非这是什么新花样？”
七嘴八舌的调侃迎头砸过来，梵音无奈，看了良玉一眼，示意她赶紧帮帮自己。
可他没想到她帮忙的方法，就是拉着自己从众人头上飞过去。
底下一片不满的惊呼声。
梵音微微阖眸。
感觉下次再被这些合欢宗门人捉住，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良玉才不管这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她倒是乐观。
-
在合欢宗的日子里，梵音很少离开屋子。
合欢宗的弟子们，热情直白，聊起风月之事也毫不避讳。
他听着那些调笑，如坐针毡。
后面非必要不再外出。
这日出门，也是为了去天元寺。那里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着实有些思念。
回到故地，梵音长长吁了口气，心境又仿佛变回了那个心无旁骛的佛子。
“如何？合欢宗的日子可还惬意？”
良玉盘膝坐在一块蒲团上，姿势是标准的打坐，可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戏谑。
梵音无奈扶额，这动作由良玉的身体做出来，也别有一番风情。
“你明知故问。”
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氛围，最终又闭上了嘴。
他在良玉旁边的石头上坐下，面无表情。
良玉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光溜溜的脑袋在阳光下晃了晃。
“好啦，知道你受苦了，其实我也没好到哪里去。你们天元寺的早课晚课要上，规矩也太多了点，远不如我们合欢宗逍遥自在。”
良玉倒着苦水，因为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遭殃，所以心里还是有一丝慰藉在。
院外，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晰的交谈，越来越近。
“梵音师兄平日最爱在此处静修，定是在这里没错。”
“那卷经文中的疑惑，非得请教师兄不可。”
梵音和良玉同时脸色一变。
是天元寺的弟子！
脚步声渐近，已然来不及躲避。下一刻，两名穿着僧袍的年轻僧人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最前面的那个人，良玉认得，是寺中颇为勤勉的弟子，法号慧明。
跟在后面的小沙弥，看着年纪更小些，眼神清澈。
两人一眼便看到了青石上并排坐着的男女，尤其女方还是合欢宗的那位圣女。
慧明和小沙弥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小沙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看看面无表情的佛子，又看看姿容绝世的圣女，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记得，天元寺有两种修行路径。
一种是断情绝欲的无情道。
另一种是以爱渡人的欢喜禅。
难道……
小沙弥心直口快，指着两人，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梵音师兄！你，你你你和这位女施主……难道你要改修欢喜禅了？！”
这话如同一记惊雷，炸得在场的人脑子嗡嗡响。
良玉心里咯噔一下。
听闻修欢喜禅的和尚也可以与道侣结契，可她和梵音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一时间，她没想好这问题该怎么回答。
可眼前的年轻僧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良玉张了张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词：“呃……这个……我……”
她卡壳了，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真正的梵音，带着求救的意味。
眼见良玉要露馅，梵音暗暗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
他用女子那娇柔婉转的嗓音，试图解释。
“小师父，佛法无边，心念所指，殊途同归。佛子精研佛法，无论修哪条道，都是志在普度众生，并无区别。”
在外人眼里，这番对佛法颇有见解的话竟是出自合欢宗圣女之口，着实惊人。
慧明和小沙弥再次愣住了，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梵音。
小沙弥眨了眨眼，脸上的惊骇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恍然与钦佩。
他看向二人，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原来如此，是师弟妄言了。没想到圣女为了师兄，竟也开始研习我佛经文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定是这合欢宗圣女对师兄用情至深，爱屋及乌，连枯燥的佛经都肯去钻研！
那师兄他有抵挡住这温柔陷阱吗？
良玉：“……”
梵音：“……”
两人相顾无言，只觉得这误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了。
四人之间氛围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