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归低头望着他：“这次你又拿什么来换？”
她手上不忘动作，甩开他抓着的衣袖。
见他不说话，她无奈叹气：“你一未丢失记忆，二未记忆错乱，既如此这病治与不治无甚区别。”
“况且若是非要治，风险极大，你可能赌得起？稍有不慎你便可能成一个痴儿，你可愿意？”
“沈烟归，你不会容许自己失手的不是吗？”
谢迟南就这样执拗地望着她，“而且，我信你。”
＊
“东西都在这里！”柳祝余将手上的书卷尽数放在书桌上，震得桌子发颤。
沈烟归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书卷，垂眸开始翻阅起来。
“我怎听说你出去这一路可一直带着个美男子？”
闻言，她略微皱眉，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书卷上。
“美男子？”
“何时咱们归雁书阁查探消息靠猜了？一个整日戴着面具连面都不敢露的人也能成美男子？”
她自是知道她口中的美男子是谁，但他究竟是与不是，需要画一个大大的问号。
柳祝余坐在旁边，手里拎着茶具泡茶，衣摆随意耷拉在地板上。
语气正经了些：“这人靠谱吗？”
约莫两月前，她就接到沈烟归的消息开始查探此人，但至今未得半点消息。
这种人，要么是城府极深，要么是身份显赫。
但不论是哪一点，宁愿埋藏身份跟在个陌生女子身边，都是一个极大的危险。
沈烟归自是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靠不靠谱不也联手了？怎的还能半路给人踹一边去？”
说着侧眸望着她，笑意盈盈道：“我怎不知何时起咱们柳掌柜的如此卸磨杀驴了？”
柳祝余自是听出她那抹调侃意味，可她并不在乎。
嘟囔道：“论卸磨杀驴，你可是祖师爷！”
沈烟归伸手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咳咳，还真是。
好汉不提当年勇，她装作不记得，不再作声。
“那就不查了？”柳祝余试探道。
纵使同她共处好些年，但她至今还是有些看不懂她。
一时不理解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烟归摇头：“自是要查，但不能这样查。”
她伸手抽了张纸，摊开摆在桌上，提起笔尖开始写字。
禾年。
柳祝余看着她笔下的两字，等着她开口。
“既然从禾年入手查不到，那就从满京贵族开始查好了。”
“已知他是京都贵族，一身公子哥的毛病，这还不简单了？将与其年岁相仿的京都人士都查个遍便是。”
“至于查不到？那更是不可能，他定是京都人。”
沈烟归望着笔下的字，又想到那个雨夜，他手中那一把玉柄长剑。
“你说说，普通人可用得起羊脂白玉？”
柳祝余摇头，笃定道：“不可能。”
她便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自是知道真正的底层是什么样，别说白玉，就连块瓦片对普通人而言都已是极尽奢侈。
“那你可还有疑问？”
沈烟归噙着笑扭头望向她，又在纸上落下三个字。
她将这三个字用笔画圈圈了起来。
“顺便也查查他。”
柳祝余有些不解，但没多问，应答道：“好。”
从归雁书阁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午后，她刚准备上车，就有一道箭矢朝她射来，所幸她躲避及时，只看看擦过她的耳边。
她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待看清楚来人，顿时唇角微勾，嘲讽道：“哟，周少爷身体可是好了？”
说着还将视线下移几分，正好落在他□□处。
周之立脸憋的通红，牙齿发颤，又将弓箭拉开准备再下手。
但沈烟归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她举起手中的袖珍弩，干脆利落地朝他的手腕处射去。
片刻间，周之立手中的弓弩与箭矢便尽数掉落在地上，显得极其狼狈。
“我着实不解，周公子为何总是要针对我？”她收起手中的袖珍弩，迈着步子往他那边去，约莫还剩两步距离的时候她止住了向前的步伐。
“我就是看不惯你！”
周之立挺直胸脯，左手紧紧握住右手，疼得他浑身颤抖，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
原本有气势的话在这种境况下显得极其可笑。
“哦，那你继续看不惯吧。”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道：“周公子莫不是忘了我在公主府说的话？”
“还是说你以为我没有证据？不足为惧？”
周之立抬眸与她直视，嗤笑一声：“我不知你是何意。”
起初他还有些自乱阵脚，生怕自己何处漏了马脚。
可躺在床上这月余，他左思右想，最后得出结论，这人定是在诓他。
沈烟归摇头轻笑，明明声音轻柔，落在旁边的人耳中却如恶鬼索命，令人遍体生寒。
“滁昀峰。”
她直起身子，俯视着他，就像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周公子可要我再说的仔细一些？”
她望着四周的人：“我可不敢保证，他们都听不见啊？”
周之立双目通红，恶狠狠得盯着她看。
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是我眼拙，求你放我一马。”
他弯下腰，朝她见礼，态度极其谦逊，前提是忽略他眼中燃烧的烈焰。
“周之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从来都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你不肯放过我。我一向说到做到，若你再敢招惹我，我便不敢保证守口如瓶。”
“你别忘了，我与太子就算做不成夫妻，那也有兄妹之情。”
“我想太子会很想要我手里的东西。”
沈烟归刚转身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心里开始琢磨着怎么收拾这个烂人。
留他一命不过是日后有用，但如今看来若是让他过得过于舒坦，遭罪的还是自己。
谢迟南整个人歪靠在马车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余光瞥见掀开车帘进来的人，调侃了句：“哟，得胜归来了？”
沈烟归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坐到另一边。
“你何时来的？”
“在你利落地躲过那一箭时。”
他刚看到周之立时，便运功往这边赶，待看到他射出箭矢时本想拼尽全力去拦下，可还不等他出现，眼前的人便解决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马车在街道上行驶，两边全是各类商贩叫卖，好不热闹。
沈烟归掀起窗帘望着外头的情形，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迟南起身往她那边坐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瞧去。
无趣，不就是随处可见的街景。
他还是更想要查探八年前下毒害他之人。
于是他问：“那晚你只说从沈太傅开始查，可你还未说从何查起。”
沈烟归收回视线，落在他身上好半晌：“我要是你，此时定不会来这。”
而是时时刻刻盯着沈府。
见他听懂后，她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反问他：“你可知一种苗域蛊术？”
“可活死人肉白骨，让人死而复生。”
谢迟南心中疑惑，但老实答道：“我的确有所听闻，但这种邪门术法不都是骗人的？若真有这样的法子，岂不是所有人都能长生不老了？”
他从来不信这些邪门歪道，更不信有死而复生之法。
“假若生的不是死的那人呢？”
沈烟归左手轻扣窗沿，视线依旧落在窗外，语气格外平静，无任何波澜。
“画皮？”
“差不多。”
“所谓的活死人肉白骨不过是偏偏外道人罢了，他们真正可以做到的不是让人死而复生，而是造一个容貌一致的人将死去的人代替。”
谢迟南沉默片刻，发出声笑。
“我今日还真不该出来，府上怕是有好戏看了。”
见他懂了，沈烟归便不再言语。
若是一个明明死去的人却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
那么凶手会不会怕呢？
或许不会，但她赌得就是他不会怕。
马车从宽大的街道驶进一处小巷，穿过小巷到了太傅府门前。
刚下马车，门口的小厮便急忙往前去，朝着沈烟归行礼。
“姑娘，府上来客人了，说是……大爷的故友。”
许是好些年未曾提起大爷，小厮说起这俩字时有些难以开口。
她摆摆手：“知道了，下去吧。”
谢迟南跟在沈烟归后边，七拐八绕到了太傅府的前厅。
见她走近，沈太傅脸上的笑容更深，朝她招手：“安安，到祖父这边来！”
坐在两侧的人就这样默默看着她走进来，再到上位坐下，心思各异。
沈太傅指着面前的男子，朝她介绍道：“这位是你父亲的故友，云青。”
那位“云青”朝她行了一礼：“沈姑娘。”
沈烟归慵懒地抬起眼皮，只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将沈太傅拉到一旁，小声道：“祖父，这该不会是哪里来的骗子吧？”
语气里还有些担忧。
沈太傅悄悄看了男子一眼，低头解释道：“他……不会是骗子。”
他是见过云青的。
沈烟归有些意外，垂下双眸。
祖父竟也识得云青。
＊
“安安啊，你要不劝劝你祖父？这种不知来历的人怎能安置在府中。”
众人离开前厅时，二婶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着。
沈烟归不明所以，疑惑回眸：“二婶可是觉得哪里不对的？”
她摇头，解释道：“但凡遇到大哥的事，你祖父就总是容易钻进死胡同里，我是怕他被人给骗了！”
“被谁给骗了？”两人正说着，背后传来一道男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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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