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国，上京皇城。
七月流火。
大街两旁挤满了人，连两侧屋顶和树杈上都骑坐着胆大的后生。
如此万众瞩目，只因宁远王府那位恣意桀骜的世子，回京了。
卫谌随父出征已一年有余。
如今战事虽已大定，宁远王仍需坐震边关善后安抚，卫谌奉父命率先回京复命。
乌黑骏马上跨坐着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未着甲胄，一身月白箭袖装甚是打眼，身上不见血污，不见风尘，像是踏春而归，满身的散漫不羁。
只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似在搜寻着什么，神色慵懒，内里却难掩克制。
街边少女扔向他的花瓣、绣纹手帕，落成一路芳华。
城楼下，当今天子，亦是卫谌的姑丈，带着半朝官员，亲自驻足相迎。
这一场大胜，结束了商夏两国绵延十余年的战乱。
......
当夜，闷热，无风无月。
京郊邕江东岸座落着几个院落，在夜色中安静沉睡，只余夏夜的虫鸣声。
“叩叩叩！”敲门声不重，却急。
昏昏欲睡的门房拉开门栓，一看来人，睡意顷刻间散尽。
门口罩灯下映着的来人，穿一身素白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眉目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俺不住通身的矜贵凌厉之气。
“世......世子殿下？”
话音未落，卫谌已迈过门槛，如一阵风掠过。
空气中只留下沉水和皂角混在一起的气息。
张嬷嬷一见来人，手忙脚乱地从榻上爬起来：“世子殿下？您怎么......”
下意识就要往里间走：“奴婢去叫姑娘起来。”
“不必。”
“都退下，别出声。”
等最后一个出门的丫鬟将房门掩上，卫谌才掀帘走进内室。
屋子明着灯，墙角分散搁着好几个冰盆，丝丝冒着白气，很凉快，在外间已能感到，内间更甚。
他往里走了两步，一方描金拔步床，软帐低垂，里头熏香清雅，薄薄的锦被中勾勒出个娇软的身段，影影绰绰。
纱帐蒙胧不清，可枕边散落的乌发，滑出锦被的薄肩，和锦被下隐约可见的娇软身段，让人瞬间心跳如鼓，热血翻涌。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吞了吞口水，伸手将软帐拨开一些。
忽然觉得，将士们在沙场上拼杀，似乎就为了这一刻，为了让一些人，能安心睡觉。
他在床边坐下，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到一旁，动作极轻。
当终于看清朝思暮起的佳人面，方才的悸动就突然变了味，像吃了颗不熟的青梅，一路从舌尖酸到胸口。
刀光剑影的这一年，他不知道想过多少回，待他归来之时，她在相迎的人群中冲他笑的模样，她朝他飞扑过来时裙角飞扬的模样。
结果呢？
什么也没有。
睡得倒是香甜，唇角还微微上翘，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梦里有没有他。
合着就他一个人牵肠挂肚，寝食难安？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越瞅越不是滋味。
“……吭！”
卫谌清了清嗓子，故意咳了一声。
床上酣睡之人睫毛颤了颤，又沉下去了。
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又重重咳了一声，还伸手将她脸上那缕刚拨开的发丝又拨了回去，这回的动作可没那么轻了。
苏源皱着眉睁开了眼，烛光朦胧，眼前是一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眉目深刻，眼神幽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愣了愣，揉着眼坐了起来，像是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怎么？不认识了？”卫谌语气冷嗖嗖的。
苏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含糊地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其实她想问的是，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结果迷糊中一开口就让这个男人的脸更沉了。
他猛地从床边起身，眯着眼，像是带着攒了多时的怨气，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合着我还来错了？”
“枉我离京二十里之外就换了衣服，生怕你迎我时，嫌弃我在边关吃沙子成了粗人。”
“枉我出了皇宫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你这里。”
“枉我特意穿了你喜欢的衣服，连头发都重新束过了。”
“枉我这么念着你......”
“你倒好，呼呼大睡。我就不该来。”
苏源懵着脸打量他，确实穿得......像个文儒书生，有点怪异。
眼尾泛着薄红，还有那一脸的委屈，让她忍不住“噗嗤”就笑出了声。
这一笑让卫谌彻底黑了脸，甩袖转身欲走。
“哎......”
苏源手比脑子快，一把扯住他的袖口。
他停住了脚，却侧过头不看她，等着她说软话。
她却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不是说一出皇宫就来见我了吗？那你这衣服在哪儿换的？头发在哪儿洗的？总不会在御书房吧？嗯？世子殿下？”
卫谌一听，转过身来，怒视着她，眼神幽怨又凶狠。
“好了，好了，我错了嘛。”她见状一脸乖巧地拽着人的袖子，“我应该说，你怎么才来？我都想你了。”
男人冷哼一声：“你都没去迎我，对我的情分，尚不如旁人。”
“去了，人太多，没挤进去。”
“阿源骗我。”
假若她去了，哪怕再多人，他也能一眼将她从人群中揪出来。
“好吧，实在是天太热了。”她将手指慢慢插进他的指缝里，开始哄人：“我想着你刚回京，事情多，指定是过两天有空了，才会来看我。”
男人冷硬地站着，没动，任她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冷冷道：“想不想的，嘴上说有什么用，也不知道真假。”
苏源眨了眨眼，下了床，笑盈盈地看着他。
一年不见，他高了些，瘦了些，也黑了些，依旧俊美，脸上还留有熟悉的恣意张扬，眉眼棱角倒是锋利冷冽了不少，还多了种陌生的气场。
“那你想不想我？”苏源问。
“是我先问的。”
“哦......那让我想想，苏源到底想不想世子殿下呢？”她歪着头，食指点着自己的额头，突然狡黠地抬眸看他，“她说......思之若狂。”
话音未落，便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男人双臂将人锁紧，脸埋进她的颈间，鼻尖蹭着她细嫩的肌肤，重重吸了口气，紧接着又吸了一口气。
越抱越紧，苏源腿尖就离了地，像个被猛兽叼住的小雀。
“你勒疼我了。”
男人没松手，反而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传来：“阿源忍一下。”
他每吐一个字，呼吸就在他锁骨上打一下。
“让我好好闻闻，”像在讨饶，呢喃道，“可想死小爷了。”
沈源听得心软，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背。
他却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她想还他一口，终是不忍，嘴到了他耳边，只吹了口气。
男人浑身一颤，将人打横抱起，放倒在床褥上。
开始急急解自己的衣带，她伸手去挡他的手，命令道：“你去沐浴。”
“来之前沐浴过了。”他边说边随手将白色锦袍一扔，里衣的系带被扯得乱七八糟，“怕见到你忍不住，就提前沐浴了。”
这话被他说得坦然自豪，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方才竟浪费了那么多时间闹情绪。
“可你又出汗了。”她态度坚持。
他眼里闪着暗沉沉的光，声音蛊惑：“阿源怜怜我罢。”
说着，里衣也飞了出去，与袍子落在一处。
沈源尚未再开口，瞳孔猛缩，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受伤了？”
只见他精瘦结实的胸膛上缠着纱布，绕过右肩，有红色的血迹浸出。
“打仗哪有不受伤的。”他说得毫不在意。
苏源挣扎着起身，声音发紧：“让我看看。这么久了还没好，肯定伤得不轻。”
卫谌趁她挣扎的间隙，三下五除二将人剥了个干净，动作熟练得像两人没有这一年多的分别。
“没多久。”他低头抵着她，呼吸交错，“仗一打完，我就立刻回来了。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就为了提前几天见到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说完，便将人吻在自己身下。
两人呼吸乱成一团。
“阿源……你得忍一下。”他声音哑得听不清。
相对他的不管不顾，苏源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
视线总不受控地缠在他的纱布上，手也哆哆嗦嗦地探过去，想要捂住那个渗血的位置。
她的分心让男人不快，终是停下，抬手从床头取过两根绑发的丝带。
苏源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暗，眼睛被发带缠上了。
他又用另一根束住了她的双腕，压制在头顶。
动作又快又利索。
视线一旦被剥夺，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胸口纱布粗粝的磨蹭，还有他掌心的温度，全都扑面而来，避无可避。
像是被困在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里，苏源慌了：“允恒，我怕黑。”
允恒是卫谌的字，尚未正式启用。
往日在私下里，他多次缠她这般唤他，她总是不从，今日竟这般主动。
男人汹涌的情潮彻底失了控。
细碎的呜咽声从沈源喉间溢出，断断续续，丝丝缠缠。
那两根发带在烛火摇曳中晃晃悠悠，像两只受困的蝶儿，歇不下，也飞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