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间密室真是肉眼可见的空旷。除开一个角落里支着一张书案,上面有些作画的器具摆件,就只剩下这处挂着众多肖像画。
方才顺着通道下来倒是容易,现在顺着通道上去恐怕会被剁成肉酱。
时间过去这么久,画室和停船处的尸首定然已经被发现了,便是大门处的骚乱袁彦卿应该也猜到是荀慎的手笔,她不信袁彦卿不知道他们在这里。
池岁安反正是想不到还能怎么离开这里。
荀慎听了她的话却没有回答,反是走到书案跟前。
她心中着急,也跟着走过去。
荀慎道:“这密室凿于地下,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定然不只是为了作画。”
池岁安:道理谁不知道,但现在这里就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安兄,你可还知道些什么?”陈康也有些焦急。
安四郎思考片刻后举着火把走到通道下方的石阶尽头 ,脚下一条直线往前走到密室边缘才停下。
“密室边缘早就超过了地上房屋的进深。按距离来看,这边缘上方对应的该是书房后围起来的一处水塘。”
“水塘?”池岁安和荀慎对视一眼。
这本来就是湖心岛,岛上居然还挖了一处水塘?袁彦卿五行这么缺水?
“没错。书房北面不远有个约三亩的水塘,水塘北面与湖水相接。”
池岁安看向密室凹凸不平的顶部,毫无渗水迹象,古代的防水技术看来还不错。
他们还在边缘摸索,守在阶梯尽头的影子突然开口:“郎君,有情况。”
池岁安跟着荀慎往阶梯处走去,走近便发现有什么东西从阶梯上方缝隙中淅淅沥沥地流下来,带着一股臭鸡蛋味道。
荀慎走上前捻起一滴,“是猛火油。”
虽然名字不同,池岁安仍旧明白了这是没有经过提炼的石油,这是准备烧死他们,她隐隐有些诧异袁彦卿竟能搞到这么多石油。
陈康道:“郎君,咱们要不要用……”
“不急。”
池岁安皱眉。
荀慎再次走向书案,池岁安赶紧跟过去,正想催他有什么后手最好现在就使出来就见荀慎拿起书案上笔洗里泡着的两个摆件。
“娘子觉得哪个摆件会是这密室里的关窍?”
“什么?”
池岁安看着他手中两个小巧的摆件,突然就反应过来荀慎说得确实有道理。
这密室凿于地下,必然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不可能是为了画几幅画,或者挂几幅画。而现在,袁彦卿敢放火烧死他们,要么就是这密室里的东西全部不值一提,要么就是这里面真正重要的东西根本不怕火烧。
看来看去这密室里就这两个玩意儿,不惧潮湿,不畏火烧。
一个鲁班锁,一个葫芦,皆为金铸。
这些东西能干什么用呢?池岁安拿起葫芦摇晃几下确定是实心的。一边自说自话似的念叨:“这两个小东西有什么问题呢?”
邓弃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感受不到邪气。”
池岁安顾不得腹诽,三两下拆开鲁班锁,发现里面也没有藏东西之后眉头不由得再次皱紧,两个小摆件里面都没有藏东西也不带邪气,那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荀慎将她拆开的九根带着繁复凹槽和凸起的金条排列在桌上,一旁的陈康和安四郎仔细查看之后也是一无所获。
等池岁安分神瞟到这些排好的金条时怎么看怎么眼熟。好几截的凹槽和凸起看着都像是自家祖屋用的那种老式弹子锁的钥匙。
这时代哪来的弹子锁……
她脑中突地灵光一现,“陈康,快找找墙上哪有锁眼,就是能插进这些金条的孔洞,应该在寻常够不到的地方。”
池岁安脑门上渗出汗来,倒是她大意了。自打来了这地方,见到的锁大多是簧片锁,钥匙长得跟挖耳勺一样,跟这种犬齿错落般的金条大相径庭,见多识广如荀慎、陈康等人一时间都没往那儿想过。
这时代可以没有弹子锁,但可以有机关。能造出上面那种屏风机关的人,未必就不能造出像弹子锁一样的机关。
像袁彦卿这种天才似的人物,极有可能。
也幸亏她对这种钥匙十分熟悉,毕竟她才找开锁匠打开过祖屋一扇钥匙不知所踪的门。一个白色方片,一秒即开,五十块。后来她在房间里找到了钥匙,上面的齿就跟这些金条上的差不多。
陈康和安四郎得了荀慎的首肯后从左右两侧分头开始找起,着重查看那些符合金条大小的凹凸之处。
“你觉得这是钥匙?”荀慎拿起一根铜条观察。
“嗯,很像弹子锁的钥匙。”
猛火油都快流到脚边了,池岁安随口敷衍一句,也不在意他是否知道什么叫弹子锁。这些金条即便真是钥匙,锁孔有多长?钥匙是否需要拼接?是两根拼在一起还是多根?这将产生几十万种组合。
“郎君小心!”影子提醒到。
地上的猛火油已经淌到了书案之下,影子此时也顾不得继续守在密室的通道下,拽着铁箱子来到书案前。
池岁安爬到书案上蹲着,心里知道一旦火烧起来这书案只会使火燃得更旺,她再难抑制心里的怨怼,“荀郎君,生死之际还不准备全力一搏吗?!”
早前他打断陈康的话,究竟是什么?冲上去拼了?还是有后手?不管是什么,现在都该使出来了。
荀慎的面色虽没什么变化,声音却带着凝重,“非是不愿。陈康身上确实带有一物,点燃后能破坏一些薄弱之处,但将它用在这石壁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尽管荀慎说得语焉不详,池岁安还是听明白了,陈康身上带着炸弹。这时代就她观察到的科技水平,炸弹效果估计也就是比鞭炮好些,想在石壁上炸出个出口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池岁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右手不由得捏住腰间的挂件,“想想办法呀!”
邓弃冷冰冰道:“活人的事不归我管。”
荀慎和影子只当她是在跟他们说话,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影子沉声道:“郎君,不如由我和陈康杀上去吧。”
荀慎摇头表示不可行,“袁彦卿不会让任何人活着离开的,上去也不过就是一死。”
“找到了!”
安四郎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响起。
池岁安心中一紧,想都没想地抓起九根金条跳下书案跑过去。
“在哪里?”
安四郎将位置指给围上来的众人。
一处浅浅的凹槽躲藏在火光的阴影里,若非有心找寻,很难发觉有何不同。
陈康接过池岁安手里的金条对准那凹槽往里去,石壁里面竟真被金条压下去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陈康说:“不对,无法再往里塞了。”
“换这根。”池岁安赶忙换了一根递给他。
“不对。”
“不对。”
连着换了几根都不对,池岁安死咬牙关,难不成真的需要拼接?真的要在几十万种可能中找出一种?
“起火了!”影子大喝一声。
烈火从密室的通道口升腾而起,火舌像奔腾的骏马直冲台阶而来。
一股巨大的绝望攫住池岁安。在谭家别院时她的潜意识里是知道自己能倚靠邓弃的,所以面对戾生她有惧怕却没有绝望,可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猜到邓弃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直接干涉活人的事情。
果然,活人比邪祟更危险。
就在这时,石壁内突地响了“咔、咔、咔”三声,众人脚下的地板一晃,池岁安一个趔趄赶紧扶稳墙壁。
靠墙后她发现密室竟然顺时针旋转了起来,就在火舌即将到达这间密室的前一瞬。
不过三两息时间,连着密室地面的台阶连上了另一处通道,一处没有起火的通道。
看来陈康终于试对了钥匙,池岁安身上松懈下来,半晌缓不过神。不管现在连通了哪里,至少地上的猛火油不会被点燃,他们暂时不会被火烧死了。
“池娘子可还能撑住?”
池岁安听到荀慎的话,点头后伸手揩掉脑门上的汗。
“我们需得往通道去了。”
陈康率先弯腰进入通道,池岁安排在荀慎身后,就在她准备抬脚上阶梯时又折返书案一趟。
影子提起铁箱走在最后,看到池岁安的动作不置可否。
※
“郎君!”
通道里,池岁安听到前方的陈康在叫荀慎,声音有些惊诧,心里一时有些好奇。
等她走到弯曲的通道尽头,眼前的景象令她一窒。
通道的尽头不是出口,而是另一间密室,放眼望去也不见其他的出口。
没想到他们避开了被烧死,却仍旧是瓮中之鳖。
密室四周的角落里堆着不少形状大小各异的箱子,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而密室的正中央,几十根铁索自上而下绑在地上的一根石桩上,那铁索怎么看怎么眼熟。
“影子。”
荀慎话音一落,池岁安便想起来了,她一直在奇怪,画室那口铁箱子里为什么会放着一根长长的铁链,现在想来那铁链不就跟这些铁索一样嘛!
影子闻言走下台阶,箱子一打开里面的铁链漏了出来,果真一模一样。
这箱子原本是用来运尸骨的,所以,那些尸骨最后都被送到这里来了?池岁安的眼神在四周角落里的箱子上转了一圈,浑身汗毛倒竖。不会吧?这些箱子里面不会真的装着尸骨吧?那这不就等于个乱葬岗?
几人都想到了这一点,皆沉默不言。
“别傻站着了,下去看看那根石桩。” 邓弃突地开口惊了池岁安一跳。她好不容易等到邓弃主动开口,连忙箭步下了台阶走到石桩跟前。
陈康举起火把照亮石桩上方的天花板,那些锁链的一端嵌在天花板的石壁里,尾端缠绕在石桩上,粗略看去有三四十根。
石桩顶部有一圆圈,中间有一个凹槽。
“看来这也是一个机关。”荀慎指着那处凹槽,“里面的纹路似乎是……”
“是这个。”
池岁安摸出了之前折返书案带走的金葫芦,心中暗骂真是寸,想发点横财都不行。
“放进去试试。”邓弃催促到。
池岁安刚想把葫芦倒放进去却被荀慎拦住。
“这个机关打开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