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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巷风温软,步步勾缠

江逾白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林砚重新拿起画笔。阳光从窗口落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一点一点,慢慢烘着一室的温度。

林砚捏着炭笔,笔尖落在画布上,节奏明显慢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不算灼热,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羽毛,一下一下扫着神经,叫人没法全然沉下心。画布上是方才起好的老街草稿,线条疏淡,只勾勒出巷口大致轮廓,本该顺着轮廓慢慢铺色,可每一次落笔,注意力都忍不住分出去一点。

“你画的时候,经常有人在旁边看着吗?”江逾白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没有打破屋里安静的调子。

林砚笔尖顿了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画布纹路里:“很少。”

“那我算不算特例?”江逾白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蹭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林砚侧过头看他一眼。少年眉眼弯着,眼尾微微挑起来,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一句话却裹着点说不清的引诱。

他耳尖微微泛起浅红,很快转回去继续对着画布,低声应:“算是。”

江逾白低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看。

他看林砚手腕转动,炭笔在纸上游走,深浅不一的线条慢慢把空荡荡的画布填满。

松节油混着炭笔独有的淡味飘过来,和晨光的暖意缠在一起。他见过太多刻意营造出来的雅致,宴会里故作淡然的艺术家,音乐厅里包装完美的演奏者,所有人的平静都是演出来的。只有林砚不一样,这份安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用费力维持。

有意思。

江逾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

林砚的目光又乱了。

他盯着巷口墙根那道准备画青苔的线条,心神一晃,笔尖微微偏斜,一道突兀浓重的墨痕横在浅色底稿上,硬生生破坏了原本流畅的轮廓。

江逾白立刻捕捉到这个微小的失误,直起身,走到画架边上,停在林砚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画错了?”他凑近一点,肩膀快要贴上林砚的胳膊,气息擦着对方耳廓飘过去。

林砚握着炭笔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视线钉在那道墨痕上,声音轻:“嗯。”

“可惜。”江逾白垂眼看向画布,指尖悬在那道痕迹上方,差一点点就要碰到纸面,手背轻轻擦过林砚悬在半空的手背,“是这里吗?”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林砚的手猛地往回收了半寸,脊背不自觉绷紧,不敢转头去看旁边的人,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事,可以改。”

“我还以为,你下笔从来不会出错。”江逾白歪着头看他,语气听上去纯粹是好奇,眼底藏着一点得逞的笑意,“像我拉琴,练熟的曲子,正常情况下也不容易失误。”

“是人都会出错。”林砚拿起橡皮,一点点擦去多余炭迹,动作尽量平稳,可耳尖的红已经顺着皮肤漫开,“没有绝对稳的落笔。”

“原来如此。”江逾白点点头,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安分站在旁边,好像刚才刻意贴近只是无心之举。

林砚悄悄松了口气,重新调整心态,试着继续细化草稿。可那点被搅乱的心绪散得很慢,每过一会儿,余光就会不自觉扫向身侧的少年。

江逾白也不闹,乖乖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而走到窗边,伸手拨了拨窗沿垂落的一缕藤蔓。

“一直待在屋里,会不会闷?”林砚放下橡皮,侧过头看向他。

江逾白回过头,眼睛亮起来:“你想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人不多。”林砚把画材一一归置到托盘里,“出去走走也好。”

“好啊。”江逾白快步走回来,笑意轻快,“我正好想看看,你天天待着的这条巷子。”

林砚拿上钥匙,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画室,木门咔嗒一声合上。

雨后的青石板还带着潮气,踩上去凉丝丝的,墙缝里青苔鲜润。林砚走在前面半步,步伐平缓,江逾白跟在身侧,步子轻松,时不时东张西望,目光却总会绕回前面人的身上。

“你在这里住两年多了?”江逾白开口。

“嗯。”

“一直一个人?”

“习惯安静。”林砚视线望向前方延伸的巷道,“不用应付太多人。”

江逾白轻笑一声:“那我来了,岂不是打破你的习惯了?”

他说着,刻意往林砚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林砚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耳尖热度又上来了,低声道:“没有。”

回答简短,底气却不足。

江逾白看得兴致更浓,慢慢放慢脚步,稍稍落后半步,就盯着那片泛红的耳廓看。

他太清楚怎么拿捏分寸,什么距离能让人慌乱,什么话能叫人心神不稳,这套本事,是常年周旋在各类宴席、演出场合练出来的。

所有人都喜欢他温和乖巧的样子,可很少有人能让他觉得,逗弄起来这么有趣。

两人一路往前走,不多时到了巷中间那棵老槐树下。树冠铺展开大片阴凉,枝叶间偶尔滴落残留的雨水,啪地砸在石板上。

林砚停下脚步。

“没思路的时候,就来这里站一会儿?”江逾白跟着停下,抬头望向交错的枝桠。

“嗯。”林砚点头,“在这里,会觉得自在。”

“自在。”江逾白低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样,“我很少有这种感觉。”

“家里管束很紧?”

“差不多吧。”江逾白踢了踢脚边一小块碎石,“练琴、彩排、各种应酬,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不留。我哥就他盯我盯得最紧,稍微离开预定路线,就要被念叨很久,跟菩萨念经一样。”

林砚安静听着,没有贸然评判,只轻声说:“他大概是放心不下你。”

“是放心不下,只是管得太密了。”江逾白抬眼看向林砚,目光直直撞过去,

“林砚,你是不是很容易害羞?”

问话来得直接,没有铺垫。

林砚猝不及防和他对视,整个人僵了一瞬,耳尖的红迅速蔓延,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绯。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斑驳的老墙面,唇线抿了抿,没有出声。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江逾白微微倾身,又靠近一点,温热的气息扫过林砚的耳边,“每次我凑近一点,你的耳朵就会变红。现在也是。”

林砚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指尖攥了攥,低声否认:“没有。”

“没有吗?”江逾白看着他窘迫的模样,低低地笑起来,笑声清润,在安静的巷子里散开,“好啦,我不逗你了。”

他很懂得适可而止,说完便直起身,转过身往前走两步,背对着林砚,好像刚才那一场撩拨只是随口玩笑。

林砚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紊乱的心跳才慢慢平复。

他望着少年轻快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明明该保持距离,守住陌生人之间的分寸,可面对江逾白,他生不出半点厌烦,只有源源不断、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定了定神,抬步跟上去。

两人顺着巷道继续慢行,路过几户人家的院墙,墙里飘出淡淡的饭菜香气,是平淡细碎的烟火气。走到巷尾,一间老旧杂货铺出现在眼前,门口摆着一排花盆,太阳花开得热烈,橙黄、玫红挤在一起,肆意舒展。

江逾白脚步停下,目光落在那些花上。

“老板在这里住很多年了,喜欢养花。”林砚顺着他的视线说。

“看着真好。”江逾白弯了弯眼,“不用修剪成一模一样的样子,想开就开。”

林砚看向他:“你也可以偶尔这样。”

江逾白转头看他,眼底亮闪闪的,带着一点软乎乎的试探:“那下次我想躲清净的时候,还能去你的画室吗?”

林砚和他对视几秒,耳根余温还没褪去,轻轻点了头,声音温和清晰:“如果你愿意,可以的。”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落在两个人之间。

没有再继续说话,就这么静静站在暖阳底下,目光交叠,一层浅淡的暧昧,顺着巷子里柔软的风,悄悄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