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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巧合

墙上那面干净的镜子突然又震动起来,镜面上缓缓渗出血一样的红色,顺着镜框一滴滴落在地上,刚才消失的花旦身影重新浮现在镜子里,她歪着头,焦黑的脸对着高个男人,半透明的手指直直指向他搭在海报上的手。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在高个男人身上,他摊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挑着眉笑:“哎,别栽赃我,我可没碰过死人的身份牌。”

高个男人他刚要开口辩解,廊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着吱呀的木地板,慢慢朝着化妆间走过来,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攥紧了手里的武器,盯着那道敞开的门口。

一阵脚步声停在了门口,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迈了进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旧西装、额头上戴着半张银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攥着一盏还燃着的煤油灯,暖黄的光映着他露在外的下半张脸,牵起一抹冰冷的笑。

“戏开演了。”他扫过屋里的人,声音和刚才从镜子里传出来的一模一样,“戴错面具的人,该上台了。”说完就散开留下白色的烟。

他顿了顿,抬了抬下巴指向门外,“走吧,咱们与其在这里互相咬,不如接着往剧场里面走,刚才那人不是说了,戏要开演了,总得去台上看看吧?刚才死了两个,线索也攒了不少,咱们只要找到当年的排班表或者后台记录,总能对上现在的身份牌,不是吗?”

黑外套少年咬了咬牙,扫了眼缩在角落的小个子女生,又看了眼面色沉静的米白裙女生,最后把目光落回高个男人脸上:“走就走,谁怕谁,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敢在背后动手,我手里这刀可不认人。”

说罢他率先抬脚跨出化妆间,廊顶的吊灯还在晃,地上映着晃来晃去的影子,刚才飘进来的风停了,焦糊味里又混进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米白裙女生把那枚戏牌塞进随身口袋,又看了一眼地上倒着的尸体,转身跟着走了出去,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也只能一个个跟上,只有小个子女生走在最后,时不时偷摸摸回头看,手一直死死攥着自己的领口,像是怕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走廊走到头拐个弯就是上台的侧门,厚重的布帘垂着,暗红色的料子早就褪成了灰粉,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黑痕,像是当年溅上去的火星。

弦乐声就是从布帘后面透出来的,调子慢悠悠的,听得人心里发慌,黑外套少年伸手掀布帘的时候,指尖都蹭上了一层落灰,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了布帘。

扑面而来的是满台的灰尘,老旧的戏台铺着磨破边的地毯,台上孤零零立着一个麦克风,幕布从两边拉着,正中间悬着一幅旧戏报,青兰的照片被人挖去了半个脸,正好露出后面空白的墙,台下一排排破椅子歪歪扭扭摆着,最前排的椅子扶手上,整整齐齐摆着10只半旧的面具,正好对应我们10个人。

众人刚迈上台,侧门就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了,台顶的追光灯突然亮起来,直直打在那堆面具上,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台顶的音箱里传出来:“面具戴好,戏就开演,真凶藏在面具后,找出来,戏才能谢幕。”

话音落,追光灯瞬间灭掉,整个剧场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幕布旁边的应急灯发出一点幽幽的绿光,就在这黑暗里,有人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摔倒的声音,等黑外套少年摸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就看见花衬衫男生倒在戏台中央,后心插着那枚绣着金边牡丹的戏牌,血顺着戏牌的边缘流下来,浸黑了脚下的地毯。

米白裙女生借着打火机的火光挤过去,蹲下身翻开花衬衫男生搭在地上的手,他的掌心空空,原本攥着的身份牌不见了踪影。

小个子女生跟着挤过来,看清这场景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抓着旁边人的袖子抖着嗓子说:“戏牌……刚才那枚戏牌不是一直在你手里吗?怎么会插在他身上?”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钉在米白裙女生身上,她捏了捏空空的口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刚才塞进口袋的时候还在,刚刚走路的时候太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摸走了。”

黑外套少年举着打火机,跳动的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盯着米白裙女生握在身侧的手,声音绷得很紧:“谁会信你?说不定你就是那个偷了身份的真凶,专门拿戏牌杀人。”

话音刚落,台顶的音箱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那个低沉的男声再次响起:“第三场,谢幕,偷面具的人,又藏起来了。”

电流声戛然而止,前排那八10只面具突然齐齐掉在了地上,其中3只裂开了缝隙,正好对应死去的3个人,剩下的7只整整齐齐摆在地上,每只面具的额头位置,都绣着一朵小小的牡丹。

高个男人弯腰捡起一只面具,指尖蹭过那朵牡丹,抬眼看向众人:“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照规则,每个人都要戴上面具,要不然咱们现在就挨个摘了身份牌对,省得有人一直藏着。”

小个子女生缩着脖子往后退,拼命摇头:“我不戴,我也不摘,摘了身份牌要是我是帮凶,你们是不是就要杀我?”

黑外套少年上前一步就要去拽她,米白裙女生伸手拦住了他,她弯腰捡起自己面前那只面具,缓缓扣在了脸上,面具大小刚好合适,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她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身份牌举起来,正面朝向大家,“观察员”三个字清清楚楚露在火光里。

见她率先摊牌,高个男人笑了笑,也戴上自己的面具,摊开手,缓缓把自己整张身份牌翻了过来,“侦探”两个墨色字清清楚楚露在众人面前:“我本来就是来找真凶的,刚才这位小姐说得对,现在只剩我们7个,真凶就在我们里头,不如干脆都把身份牌亮出来,不就能水落石出了?”

黑外套少年咬了咬牙,也戴好面具翻出身份牌:“‘路人’,行了吧,现在就剩你们4个了。”他说完,目光直直落在了还缩在角落的小个子女生身上。

小个子女生被看得浑身发抖,只能哭着捡起面具戴好,磨磨蹭蹭翻出自己的身份牌,上面“观众”两个字安安稳稳印着,还有俩人也直接亮出身份牌,都是‘观众’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直站在幕布旁没动的我身上。

小个子女生哭哭啼啼开口:“就……就差你了,你翻出来看看啊……”我站在绿光里没动,突然低笑出声,紧接着,缓缓戴好面具并举起身份牌“调查员”。

三个字清清楚楚落在众人眼前,小个子女生一下子僵住了哭声,黑外套少年皱着眉来回扫了两遍我们的身份牌,挠了挠头:“不对啊,数一下,侦探、调查员、观察员、路人、三个观众,这不全都是好人牌吗?真凶和帮凶呢?难不成真凶还能藏进我们的身份里?”

高个男人摘了面具,突然开口:“刚才死的三个人,第一个被系统清除的是纵火犯,第二个倒在化妆间门口的是真凶,第三个刚死的花衬衫……花衬衫的身份牌被拿走了,也就是说,拿走身份牌的那个人,本来就是帮凶,杀了真凶换了身份,现在又杀了花衬衫,把真凶的身份牌换到了花衬衫身上?不对,刚才我们数错了,一开始进来是十个人,帮凶和真凶是两个,现在死了三个,剩下七个,我们七个全亮了好人身份,那不就说明……”他猛地顿住,突然抬头看向我,“我们里头有一个人,改了身份牌上的字?”

我挑了挑眉,指尖轻轻蹭过面具边缘,刚要开口,台中央的麦克风突然滋滋响了起来,一道细若游丝的女声顺着音箱飘出来:“面具戴歪了哦……”

这话一出,绿光猛地跳了一下,把众人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投在地面上歪歪扭扭晃个不停。

小个子女生吓得往黑外套少年身后缩,半个身子都躲了进去,只剩声音抖抖飘出来:“谁……是谁戴歪了,你说清楚啊!”

没人应声,只有戏台角落的旧幕布被漏进来的风掀了个边,带着满是灰尘的气扫过脚踝,凉得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高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把攥在手里的面具举起来,就着绿光反复摩挲额头那朵小牡丹,突然“啊”了一声,他捏着面具翻到衬里,指尖沾出一点未干的红颜料,颜料还泛着潮,明显是刚蹭上去没多久。

他抬眼扫过我们每个人脸上扣着的面具,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冷了下来:“衬里有改字的印子,你的面具衬里是不是也沾了颜料?”

黑外套少年立刻横刀站开,把小个子挡在身后,盯着我攥着身份牌的手:“怪不得我们找不出真凶,原来你把身份牌改了,面具也换了,你就是那个偷身份的人对不对?”

我抬手按住脸上的面具,慢慢把它摘下来举到灯下,衬里果然蹭着一块淡红,和高个男人手里那点颜料一模一样。

我笑了笑,抬下巴点了点高个男人的胸口:“我的衬里有,那你的呢?你刚才摘面具的时候,领口蹭到的红颜料还没擦干净呢,怎么只说我?”

高个男人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口,果然沾着一块淡红,他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辩解,米白裙女生突然走到那堆掉在地上的面具旁,蹲下身翻出那三只裂开的面具,她抬手摸了摸裂开缝隙里的衬布,声音发沉:“不用争了,所有面具的衬里都有淡颜料印,原来不是改身份牌,是面具本身就被人动了手脚,你们摸一下自己面具上的牡丹,刺绣的针脚是不是和你手里身份牌边缘的压痕刚好对上?”

我抬手按了按自己面具上那朵小牡丹,针脚的凹凸和我刚才攥身份牌的时候摸到的压痕完全重合,原来每个人的面具从一开始就和自己的身份牌对应好了,哪有什么戴错,是有人借着戴面具的功夫,换了我们每个人手里的身份牌。

黑外套少年反应过来,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面具,翻到衬里一摸,针脚果然和自己手里身份牌的压痕对不上,他攥着身份牌骂了一声:“我说怎么全是好人牌,原来我们刚戴好面具,身份牌就被换了!那刚才谁动了手?刚才只有我们一个个上前捡面具,只有走在最后的……”

他猛地看向小个子女生,女生本来就躲在他身后,这一下被点到,直接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她哭着摇头,手忙脚乱去扯自己脸上的面具,结果一扯就把面具扯破了,衬里掉出半张带着体温的身份牌,边角正好印着半个“凶”字。

突然黑暗里响起椅子倒地的哗啦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我只听见身边带着喘的热气扑过来,紧接着后颈被一记重物砸中,意识瞬间模糊下去。

等我再勉强撑开眼,只听见有人蹲在我身边轻轻说了一句:“游戏,才刚刚开始。”

后颈的钝痛还在突突跳,我咬着牙撑着墙面坐起身,屋子里只剩镜子还留着一点冷光,刚才还挤着人的戏台,现在只剩我,其他人全都不见了,只有我摊开放在膝头的身份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翻了过来,原本印着“调查员”三个字的牌面,居然变成了血淋淋的“帮凶”二字。

我猛地攥紧身份牌,指腹蹭过那凸起的血色字迹,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头顶窜——原来从刚才高个男人把注意力引到我身上开始,就是给我下的套,偷身份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被他选中的就是我...

我摸索着靠墙站起身,环顾这间密闭的戏台后台,只有那面蒙着旧纱的镜子正对着我,镜面上蒙着薄灰,隐隐约约能照出我僵硬的轮廓。我攥着身份牌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出青白,耳边还反复飘着那句话:“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窗棂吱呀晃着,把那点仅有的冷光晃得忽明忽暗,我盯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发现镜里的我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正贴着我的肩,呼吸都要喷在镜面上。

“你醒了?现在你就是我的同伙了,我们一起把当年被这些人藏起来的真相翻出来,不好吗?最后奖励翻倍,赢的就我们俩。”那黑影的声音贴在我耳边,似笑非笑的说着,借着窗外晃过的月光,缓缓转过了身。”

高个男人,笑眯眯的说出自己的计划,我后脊泛出一阵凉意,攥着身份牌的手不由自主绷紧了:“你一开始就没打算找真凶,从亮身份牌开始,你就是故意把水搅浑,拉我当你的替罪羊?”

他往前又凑了半步,身上淡淡的焦糊味裹着灰尘的气裹过来,伸手搭在了我的肩头上:“替罪羊?这话多难听,刚才死掉的花衬衫才是真凶,我只不过提前把身份牌换了位置,又借小个子引开其他人的注意力,把你留在这儿跟我分好处罢了,只要把真凶推出去,我们就能活着出去,还是双倍奖励,你难道不心动?”

我侧过肩躲开他的手,目光扫过镜子里他藏在身后的手,那手里正攥着那枚不见了的花衬衫的身份牌,边缘还沾着未干的血。

我对着镜中的他抬了抬下巴,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冷意:“要是我不答应呢?”高个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下去,他把攥着身份牌的手转到身前,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你已经被安上“帮凶”的牌子了,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你手里的身份牌写着“调查员”,我出去只要喊一声,剩下的人都会帮我杀了你,你没得选。”他轻笑,在我肩膀上指了指。

话音刚落,后台的门突然被撞开,黑外套少年举着刀冲进来,身后跟着还在哭的小个子女生,米白裙女生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从化妆间找到的当年的排班表,借着月光看清我手里的身份牌,又看了看高个男人手里的那枚,突然笑了:“侦探,你藏得可真深啊,你手里那枚,才是真正的“真凶”身份牌吧?”

我把手里那枚写着“帮凶”的身份牌扔在地上,抬脚踩住,“你换身份牌的时候,把自己原来的身份牌掉在戏台角落了,上面‘帮凶’两个字的墨,比你手里这枚新多了,这位侦探,你的目的被我看穿了,你现在想做什么呢?”我笑着向前一步。

黑外套少年举着刀一步步往前逼,咬着牙骂:“原来是你拿我们当枪使,我就说怎么找来找去找不到凶手,合着凶手一直藏在我们中间当侦探!”

高个男人突然笑了起来:“想象力可真丰富,我们只是演了场戏,目的就是为了逼真正的凶手出来。”

他的目光看向我,我挑眉没忍住嘴角上扬,我笑道:“哈哈哈我真忍不住了,一开始就是为了引你们过来,你们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吗?真正的凶手就是她啊~”我靠着高个男人,用手指了小个女生。

小个子女生的哭声瞬间停了,她猛地往后缩,撞到门框才站稳,手指着我抖得不成样子:“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的身份早就亮过了,我就是个普通观众!”

我从高个男人身侧走出来,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那半张从她面具衬里掉出来的身份牌,指尖捏着那半个“凶”字递到她面前:“普通观众?那你这半个字怎么解释?刚才你扯破面具掉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你慌什么?”

她下意识去捂口袋,米白裙女生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拽出她口袋里塞着的旧照片,照片上年轻的花旦站在戏台中央,眉眼和小个子女生有七分像,米白裙女生把照片摊开对着门口的月光:“你隐藏了真凶的身份牌,你就是明月。”

小个子女生见身份被戳穿,反而不哭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突然笑出声,声音尖得像刮玻璃:“那又怎么样?他们本来就该死!”

黑外套少年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那……那之前那三个人,都是你杀的?”

“第一个是纵火犯,本来就是当年动手放火的人,他被系统投出去的时候我还觉得太便宜他了,第二个真凶?你们可真会瞎猜,那个倒在化妆间门口的,是当年拿钥匙锁门的人,我不过是拿戏牌插在了他身上,谁让你们把真凶的帽子扣来扣去的?”

她往旁边退了一步,手摸向身后的门栓,“至于那个花衬衫,他发现了我藏的照片,我只能先拿走他的身份牌,再杀了他,本来就能顺理成章把脏水泼给别人,谁知道你们这么快就咬到了侦探头上。”

我往前迈了一步,拦住她的退路:“你故意引导他们撞开门抓我和他,好坐实我们的罪名,自己就能全身而退,对不对?”

她脸上的笑冷了下去,猛地从后腰摸出一把沾着血的水果刀,握在手里对着我们:“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说了,对这就是我的副本,随便你们,我就是明月。”

刚说完,飘进来一阵白烟,立即传來Queen冰冷的电子音:“任务完成,真凶已找到,真相揭开,存活玩家获得积分——456”电子音顿了顿,“隐藏任务完成,找寻明月,额外奖励积分500。”

黑外套少年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旁边的化妆椅上:“可算结束了,我这一路攥着刀,手心全是汗。”

米白色连衣裙的女生推了推滑下来的镜框,看向还立在镜子前的花旦,声音轻了些:“原来真凶早就换了身份,我们一开始都被身份牌带着走了。”

高个男人微笑的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身上:“你演的不赖,好久没这么好玩了。”

我轻笑道:“你也不赖,能跟上我的思路。”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指引着存活的玩家顺着暗门往外走,走出剧场的时候,天边已暗,没人说话,只有风卷着剧场门口旧海报的边角,轻轻晃了晃,那段埋在灰里几十年的真相,终于能安安静静待在它该在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