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贵抬起的腿收回,老老实实地坐在团蒲上。
“不知小将军找我,是有何事?”
“云家军其余的人,在哪?”
荣贵一怔。
他有预感,小姐此来是为了云家军余下将士下落,但他没料到云溪晚会直接点明。
看荣贵呆愣在那,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说,云溪晚从怀中拿出她一直带在身上的两半令牌,将其举起至他眼前。
“这是云家军号令。”
荣贵看着举到他眼前的令牌,沉默了好一会。
“小姐是知道的,云家军认人不认令。”
云溪晚收回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令牌,双眸紧锁着眼前男人的眼睛。
“是。可是你们如今,认我这个将军吗?
几月前爹娘造人暗害离去,我有意接过云家军,可云家军却在此关头分支。
你们,怕是一直都不看好我罢。”
荣贵垂首,再度沉默。
云溪晚不在意他的沉默,将视线移到手中令牌上。
“我知道你们这一支的人大部分不看好我,但也无妨,我有得是法子让你们改观。”
云溪晚站起身,垂眸看着一声不吭的荣贵:“带我去见孔聂。”
孔聂是爹娘身边的副将,亦是爹娘的左膀右臂,在军中声望仅次于爹娘,找到他,等同于找到了大部分将士。
闻言,荣贵猛地抬头,对上云溪晚那深邃的双眸时,面上划过一抹慌乱:“小姐,你要做什么!”
“昔日在军中以武为尊,你们如今既不认我这个将军,那我便打到你们认我。”
云溪晚视线紧锁着眼前的男人,自是没错过他眼底划过是一丝不自然。
“是你带我过去,还是我自己摸过去?”
“不……不是、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云家军并非不认您!是上头、是上头……”
“孔聂在哪?带我去见他,事情是怎样等到我见到他之后自有决断。”云溪晚对他的话不为所动,扬声说道。
若是此事另有隐情,孔聂绝对是他们中知道得最多的那一个。
无论如何,等到她见了孔聂,一切皆会明了。
荣贵见她要走,转身拦住她的去路,焦急得说话都磕巴:“小小小姐,不是我不想带您去,这、这实在是……”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得耳畔响起长剑出鞘的声响,旋即,那长剑就已贴上他的脖颈。
“我说,带我去见孔聂。”
荣贵看着颈侧长剑,再看身前女子不容置疑的模样,最终长叹一声,面容恍若忽然间变得衰败几分。
“好,我带您去。”
这才几月未见,小将军的气势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得了他的应允,云溪晚这才将长剑收回,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荣贵:“走。”
荣贵别无他法,只得低垂着头,老老实实走在她前面,就如方才的阿勇一样。
推开门,荣贵抬眼瞅了一眼坐在一旁胆战心惊的阿勇,制止了他想上前说话的意图,只让老仆好生招待他。
就在云溪晚二人正要径直略过他们时,坐在院中的江令月忽地站起身出声道:“喂!本宫也要跟着。”
云溪晚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颔首同意了她的要求。
江令月这才高高兴兴地跟着他们出了宅院,走前还不忘恶狠狠的瞪阿勇一眼。
……
“哎!你看,那人……那人是不是……”
“这、这是,小将军!”
此时云溪晚高坐在马上,环顾着这山头,并未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却感觉到有不少目光投在她的身上。
这山头和江令月那的一样,也是一个小型的军营,只不过眼前这一个布局更为规整,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军营。
“哎呀……这么一比,本宫在那徐州山头整的实在是差得远了啊……”江令月看看这看看那,口中嘀嘀咕咕道。
云溪晚眉梢轻挑,看向走在前面的荣贵:“你们这是?”
似是不知如何回答,荣贵久久才憋出来一句:“小将军一会自行问孔副将吧。”
云溪晚被荣贵带到一处营帐后,跟前的人仅落下一句:“孔副将就在里面,小将军您请。”就逃也似的离开了。
她将视线落在身旁一袭红裙的女子身上,还没出声便听得她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进去!”
她话音刚落,便牵着马站至远处,细细地观赏起此地建设来。
云溪晚歪了歪头。
居然不是要跟着?
见江令月难得露出好奇的模样,云溪晚摇头失笑,拴住了马后,转身迈入那间屋子。
“是谁!”
她甫一踏入,守在院中的两名将士立即握住手中长枪,将其对准这云溪晚大声喝道。
云溪晚脚步顿住,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两人的面容。
眼前两人面容虽被身上的甲胄包裹,却依稀能辨别出他们的容貌。
那两个士兵远远看见来人时,只觉眼前女子相貌衣着很是熟悉,待到走近后,他们目光皆是一怔,手中紧握的长枪不由放松几分。
随即他们又想起什么,猛然回神,对视一眼后重新将手中长枪攥紧,直指云溪晚。
不,不对。
小将军此时应在京城,而不是在这离着京城十万八千里远的怀洲。
云溪晚眨了眨眼,轻笑道:“二位兄台,好久不见。”
那二人神色狐疑,双手不敢有半分松懈,可眼前之人却是真实无比。
“你……你是……小将军?”
云溪晚并未回答他们的疑问,微微拱手:“我要见孔聂,烦请二位让道。”
那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犹豫不决。
孔副将早有交待,若是有一日小将军寻来此地,万不能放她进去。
可是……
云溪晚看着这两人不停朝对方挤弄着眉眼,迟迟不回应她的话,心下也生出了些许猜想。
孔聂带走的这一干人里,虽有大部分不看好她,但却也有不少是她昔日好友。
这二人便在其中。
以昔日交情,她开口,这二人断没有拒绝的道理。
如今看来,怕是孔聂下了命令。
云溪晚也不打算为难这二人,扬声道:“既如此,便请二位兄台赐教了。”
说罢,也不待那二人反应,提着手中未出鞘的长剑便旋身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击那二人。
只是那二人训练多时,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在云溪晚话音刚落时已然反应过来,此时立即抬手挡下云溪晚的招式。
“嘶——小将军一上来就下狠手啊。”其中一人笑道。
“我今日非见孔聂不可,还望兄台见谅。”
“既如此,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小将军这几个月有没有退步啊!哈哈!”
话语,那二人肉眼可见地认真起来,手中招式不再只是一味地格挡,渐渐变为主动出击。
云溪晚哼笑,加重了手中力道与脚下动作。
“那二位兄台可得瞧仔细了!”
她身形在二人之间游走,比起那二人的招式,显得无比从容。
云溪晚找准时机,手中未出鞘的长剑朝一人肩上击去,而后抬腿踢中另一人后背。
云溪晚游刃有余地落在地上,衣袖半分灰都没沾上,反观二人猝不及防被她打中,跌倒在地上,显出几分狼狈。
“承让。”她抱拳说道。
“啊——痛!太痛了!是我们不敌你!是我们拦不住你!你走吧!”
其中一人倒地后,没有第一时间站起身,反而径直瘫倒在地上,放声哀嚎。
还是那么假。
云溪晚轻笑出声,引得那陶醉于哀嚎中的人侧目。
那人不断地朝着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向那营帐走去。
云溪晚颔首,示意自己明白。
“改日再同二位兄台切磋。”
那两个将士瞧着她的背影,对视一眼后,面上皆划过一抹苦色。
还是别有改日了,他们受不起。
另一边。
云溪晚行至帐前,刚要伸手将帘子掀开,却听得屋内传来议论声。
若是旁的,此时她已自觉回避。
但他们口中所议论的,不偏不倚就是她。
云溪晚微微抬起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敛眸凝神听着屋内的交谈。
“孔副将,这……真的好吗?我们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总会知道的。”
许久后,屋内才想起另一道声音。
“瞒不了,也要瞒。我答应过二位将军,此事她知道得越晚越好,最好,让她永远都不要知道……”
“什么事要让我永远都不要知道啊,孔副将不妨也说与我听听?”
孔聂话音刚落,屋内便骤然响起一道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坐在主位上交谈的二人身形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扭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云溪晚双手环胸,不知何时进了这营帐内,此时正一脸玩味地瞧着他们。
“孔副将,我爹娘说了什么呀?怎地也不让我知晓一二呢?”
云溪晚歪歪头,唇畔噙着抹笑意,直勾勾地看着坐在上头胡子拉碴的男人。
那二人似是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这里,还没回过神,对她的话不闻不问,呆愣地看着她。
云溪晚径直到二人身前,在他们面前站定,重复道:“嗯?二位副将说与我听听?”
孔聂回过神,猛地站起身,尽量控制着声音,压低了声道:
“小将军……你、你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连他身旁的另一位副将也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云溪晚竟会找到此地来。
“我本是想将你们带回,让云家军重构,可谁知我偶然听闻,云家军分散一事另有隐情。
而你,孔聂孔副将,是最有可能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