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庭院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众人刚从“镜像迷宫”的余韵中缓过神,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间风格截然不同的演播厅。这里没有泥土与树木,取而代之的是冷色调的金属墙壁和巨大的环形屏幕,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的低鸣。
“欢迎来到第二阶段,‘资本博弈’。”制片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惯有的戏谑,“本期,我们引入一位临时玩家,填补罗文羽同学‘不可抗力’缺席留下的空缺。”
镜头转向入口,一位身着深灰色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走了进来。他步伐稳健,神情淡漠,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黑色笔记本,与周围略显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宋毅枳,江城大学金融系,与傅寒渊同学并称南北量化双子星。”制片人介绍道,“听说你擅长用算法解构人性?希望你的模型,在这个没有逻辑的节目里还能跑通。”
傅寒渊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对手了。没想到你会接这种通告。”
宋毅枳走到指定位置坐下,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礼貌地向周围点头致意,声音清冷:“罗文羽欠我一顿饭,他说如果我能替他待一天,回来就请我吃火锅。而且,我也想看看,脱离了有效市场假说的环境,你的行为金融学能支撑多久。”
“这期规则很简单。”大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资产模型,“你们将进行三轮‘资产竞拍’。每轮拥有初始资金,通过暗拍争夺‘未来收益权’。最终总资产最高者获胜,拥有豁免权;最低者,直接淘汰。”
沈悦溪听着规则,眉头微皱。这种纯数字游戏,对她这种偏向直觉和观察的玩家来说,简直是噩梦。她下意识地看向陆景煜,却发现陆景煜正盯着宋毅枳的笔记本,若有所思。
“第一轮,开始。”
众人迅速进入状态。傅寒渊凭借经验,迅速估算出一个心理价位,毫不犹豫地举牌。唐云川和袁恒则在试探性地加价,试图扰乱对手节奏。
而宋毅枳,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大屏幕一眼。他只是在笔记本上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实时的概率曲线。当傅寒渊举牌的瞬间,宋毅枳的鼠标轻轻一点,报出了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金额——刚好比傅寒渊高一,却又低于唐云川的试探底线。
“成交!宋毅枳获得A类资产包!”主持人宣布。
傅寒渊看着宋毅枳,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算到了我的心理价位?”
“不是算到,是建模。”宋毅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根据你前三期的出价习惯,你的决策函数在风险偏好区间有一个明显的凹点。我只是在这个点附近做了微分优化。”
第一轮结束,宋毅枳凭借精准的计算占据了资产榜首,傅寒渊紧随其后,而沈悦溪因为盲目跟拍,资金消耗巨大,跌至谷底。
中场休息,气氛有些凝重。沈悦溪有些沮丧地趴在桌上:“这种游戏,我完全插不上手……”
“别急。”陆景煜突然开口,他一直站在宋毅枳身后,看着那个复杂的模型界面,“他的模型虽然完美,但有一个致命缺陷。”
宋毅枳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回头看向陆景煜:“哦?”
“你的模型是基于‘理性人’假设建立的。”陆景煜指了指屏幕,“你计算了傅寒渊的习惯,计算了市场的波动,但你没有计算‘非理性因素’。比如……”他看向一直沉默寡言、似乎对金钱毫无概念的袁恒,“比如袁恒,他这轮根本没想赢,他只是在帮唐云川抬价。你的模型,能算出这种‘无效博弈’吗?”
宋毅枳沉默了。他的屏幕上,确实没有关于“情绪”和“团队协作”的变量。
第二轮开始,规则突变。竞拍物品变成了“信息卡”,拥有信息卡的人可以窥探一名对手的底牌。这一次,傅寒渊学乖了,他故意报出一个极低的价格,引诱宋毅枳入局。
宋毅枳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傅寒渊,又看了一眼陆景煜。最终,他没有按照模型推荐的方案加价,而是选择了弃权。
傅寒渊顺利拿到信息卡,却发现上面的信息是假的——节目组为了增加难度,混入了干扰项。
“他在干扰你的模型。”陆景煜低声对沈悦溪说,“宋毅枳发现模型失灵了,他开始尝试用‘人’的思维来思考。”
第三轮,也是决胜轮。竞拍物是一张“清算卡”,使用后可以强制所有玩家公开资产,并进行重新分配。
傅寒渊和宋毅枳都意识到了这张卡的重要性。两人展开了激烈的角逐。
“五十万。”傅寒渊报出一个天价。
“五十一万。”宋毅枳紧随其后,声音依旧平稳。
“六十万。”傅寒渊加码,眼神紧盯着宋毅枳。
宋毅枳看着屏幕,他的资金并不充裕。如果按照模型计算,这是一笔亏本买卖。他沉默了几秒,就在众人以为他会放弃时,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傅寒渊。
“傅寒渊,你还记得去年学术论坛上,你反驳我的那个案例吗?”宋毅枳突然开口。
傅寒渊一愣:“什么?”
“你说量化模型忽略了‘黑天鹅’事件。”宋毅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今天,我就是那只黑天鹅。”
他没有继续加价,而是直接举牌:“我放弃竞拍。但我有一个提议——把‘清算卡’的效果改一下。我不需要重新分配资产,我只要求……公开所有人的资产排名。”
全场哗然。
主持人惊讶道:“这不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规则里只说‘竞拍物品’,没说‘竞拍后的使用方式’。”宋毅枳语气平静,“我用我的全部资产,换取一次‘信息公开’。这符合博弈论中的‘帕累托改进’,对所有人,包括节目组,都有利。”
制片人的声音在监控室里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有趣……批准。”
大屏幕瞬间刷新,所有人的资产排名一览无余。沈悦溪惊讶地发现,虽然自己资金最少,但因为前两轮的“无效博弈”实际上拖慢了对手的节奏,她的“团队贡献值”竟然意外地高。
而傅寒渊,因为孤注一掷地竞拍“清算卡”,资金链断裂,反而跌到了倒数第一。
“最终结算!”主持人声音高亢,“虽然傅寒渊资金最高,但根据‘清算’后的综合评估,宋毅枳通过精准的资源控制,获得了最高综合分!沈悦溪因为团队协作分的加成,惊险保级。而傅寒渊……”
傅寒渊看着结果,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大笑起来。他走到宋毅枳面前,伸出手:“干得漂亮。你赢了。”
宋毅枳握住他的手,那丝笑意终于扩散开来:“下次火锅,你请。”
陆景煜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走到沈悦溪身边:“看,就算在数据的缝隙里,人情也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宋毅枳的笔记本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模型界面上,不知何时被他悄悄添加了一个新的变量——[X],备注写着:不可量化的人性。
这一局,没有输家。只有在规则的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