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了河鲜阁，朝萧亮才刚他走向的方向追去，远远瞧见他翻身上了一匹马，拐进了一处小巷。
苏明月看准了他所去的方向，抄着小路追了上去，在树林中分枝拂叶走了一阵，萧亮所乘的那匹马被系在前方一树干上，却不见他人的踪影。
面前是一片矮田圃连着一座山，山上多有坟冢，树木虽不算十分茂密，但也足够遮挡视线。她延着狭窄山路上去，一路提防。
突然闻到一股烟味，不远处半空中正飘着一小片白烟。此处看起来杳无人迹，寻到那烟最先飘起的地方，她看见了萧亮的背影，他站在一处新坟面前，烧着纸钱，坟前已经烧了一堆灰。
此处坟冢虽规整但料想他肯定不是在祭拜萧家的人，不过这些和她苏明月又有什么关系，她来就是为了杀了萧亮，管他祭拜的是什么人。
她拔出环首刀走上前去，萧亮本是背对着她，此刻转过身来，面上带笑地看着她，一如二人第一次相见那般，看上去依旧像是个和煦的长辈。
苏明月刀尖指向他，道：“故意引我来此，是自投罗网？”
萧亮笑道：“你果真什么都知道了。都入死牢了，竟然还能不死，萧郁权竟还翻出来个我都不知道的皇子，真是可笑。”他看着苏明月的刀尖：“你想杀了我？即使我是萧郁权的父亲？”
苏明月道：“你是谁父亲和我要杀你，他和你，不一样。”
萧亮点首一笑，让了让身子，道：“不过，你不想知道我拜祭的人是谁么？”
苏明月无意与他多言，可看了一眼那两座新坟，双眉一凛，墓碑之上刻的正是她兄长和父亲的名字。
萧亮道：“找了这么多年，到了他们的坟前，你不打算祭拜一下，而只是想着大开杀戒？”
苏明月双眼在两坟冢之间来回看，集聚的怒气最后落在萧亮身上，她道：“杀了你才有祭品，不是么？”
萧亮朝新坟前退了退，站在她父兄的墓碑之间道：“你一路跟过来，知道我是只身前来，以你的武功，我是无论如何都是跑不了的，你何必如此着急，其实我今日引你来，又来祭拜你父兄，本意是来和你讲和的。”
苏明月觉得可笑，她将刀竖起，砍在他肩上，萧亮虽踉跄倒在坟上，但是并没有伤到他，他外衫破开，里面露出了金丝软甲，她道：“讲和？是你疯了，还是你觉得我疯了？”
萧亮继续边退边道：“我虽然知道当年的事，但根本没有牵涉其中，最多算是袖手旁观。你根本不清楚，当年袁行接待了你父兄之后，谢禹便将随行你父兄的二十几位兵将支开了，为的就是看看其中是不是有可用之人。他晓以重利，果真有一人便背叛了苏家，谢禹便带着那人和苏家的军令，接收了所有原本效忠于你父兄的所有流民兵。”
“你父兄被袁行带到一处提前设好的陷阱内，顾思下令让人乱箭射死他们。这就是当年的全部真相，害他们的并不是我，我想杀你，不过是因为我依旧想萧郁权和徐家结亲而已。你清醒一点，你若是真杀了我，定会后悔终生！”
苏明月她觉得十分可笑，谁会为了一门婚事，杀那么多人，当她是傻的么？
她踢了他一脚，朝他腹部一刺，萧亮瞪圆了眼，支持不住跪了下去。
苏明月侧耳听了听四周，依旧是静悄悄的。
萧亮捂住了自己腹部的伤口道：“这下你信了吧，我真的没有带人过来，你随时可以杀了我，但你不想知道来龙去脉么？”
苏明月看着他就像看一块死肉，不知为何眼前开始迷糊，她以为自己哭了，可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也并没有摸到眼泪。
萧亮坐在地上，看了看她的脸色，俨然换了一副语气道：“要说一切都是你的不是。谁让你不识好歹，不愿意与我家联姻。不然你父兄也不会死！所有想绕过谢家做南都新贵的人，都是死路一条！”
苏明月她面色骤然凝冷，可是眼前又是模糊一片，她闭了闭眼，再次睁眼之时，面前任何东西都朦上了一层黑影，面前不远处的萧亮也似被笼罩在一层黑雾中。渐渐的，黑雾越来越浓，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萧亮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这样冲动，你父兄去世前说你的话，果真是没错。”
“他们死之前就说你，是个从不让人省心的，是个不顾后果的人，你让他们死之前都不得放心，苏明月你就是个害人精。”
她缓缓矮身，挥着刀寻着萧亮的方位：“你到底搞了什么把戏？”
萧亮道：“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烧了纸钱给你的父兄。”
她怒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萧亮双手展臂道：“祭祀啊，只不过我烧的纸钱是特制的，它烧的烟会刺激人的双眼，尤其你这种曾经失明的人，轻则暂时失明，重则永远不见天日！”
苏明月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闭起眼道：“就算我瞎了，也一样可以杀了你。”
即使开口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萧亮依旧道：“你父兄死之前被人推入坑中，每个人都身中数箭，被射成了刺猬！他们趴在深坑中，至死都不知道是为何而死，至死都不知道是谁要杀他们，他们的血泪和坑底的泥搅合，直到彻底不能动弹！直到彻底变成死人！然后就地被埋，在地底下发烂！”
“你以为这里埋的就是他们残存的尸骨么？你错了，他们的尸骨被我扔了，这里埋的不过是几掊土而已。”
苏明月能听清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却无法借此分辨他的方位，因为在她耳中，萧亮的声音似乎是来自四面八方，她只能大喊道：“闭嘴！你闭嘴！你闭嘴啊！”
萧亮看着她跪在地上，一双眼无神又无助的看着四周，笑道：“闭嘴？”
他停了片刻，哈哈笑了两声，道：“他们死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当时拒绝联姻，你当时若是答应了，你父兄也不会死，而你也没什么好吃亏的，毕竟，你现在和萧郁权不是形影不离么？兜兜转转，你不过就是想要你父兄死而已，你还连累了你们苏家所有人，这些都该怪在你头上！”
“所以说，你才是你们苏家灭门的罪魁祸首！”
苏明月胸膛翻涌不平，眼前越是黑雾重重，她喝道：“巧言令色，好不要脸！”
萧亮道：“我哪里说错了，你当初要是答应了，也就没有后来的事了，现在不也是日日和萧郁权形影不离么？”
苏明月举起刀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地乱砍，她道：“你闭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萧亮道：“是么？到现在，你还觉得你能杀了我？”
他笑了两声，吩咐道：“出来吧，拿下她。”
又是四面八方的声音，苏明月既看不见，也辨不明。不过好在不用顾及什么，所有人都是萧亮的，她只要做的事就是将所有近她身的人，都统统杀死！
萧亮看着面前的苏明月，即使看不见也是一匹猛兽，心想要是她不是自己的仇人，说不定真的能为自己可用，论武力她和萧郁权应该不相上下，可是她身上这股毁灭一切，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劲，却是在世家长大的人身上从没看见过的。
苏明月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知道一批一批的人上来，一批一批的人退下，声音由大到小，四面八方的脚步不断歇。
许久之后，四周开始变得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在了。
摸索了片刻后，隐约听到不寻常的动静。她再次握紧了环首刀。
突然听见有人惊慌大叫。
苏明月刚想挥刀刺去，那人道：“苏姑娘，你怎么了？”
竟然是女声，她依旧持刀道：“你是谁？萧亮呢？”
那人道：“我是...我是...”
苏明月厉声喝道：“怎么，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么？！”
那人道：“我是郁权的...母亲，苏姑娘我们之前见过几次的。”
苏明月仔细辨别这声音，她闻到了熟悉的沉香味，她道：“萧伯母？”
萧母点首道：“是啊，”她这才有余力看了看苏明月的模样，“苏姑娘这是怎么了？”
苏明月道：“这是哪里？你怎么在这里？说，你是不是和萧亮一伙的？他让你来做什么？你没有自尊的么？他利用你获得自由，又抛弃了你，最后还要夺走你的孩子，而你还在听他的话，帮他做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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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