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五那条精修视频发出去之后,李木子这两天简直就是一直盯着手机,时时刻刻关注着视频的点击量点赞量还有涨粉量,但是这些数据并不会因为李木子的紧紧盯着而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虽然这条精修视频借着网红街道的风浏览的人数是比以前要多一点了,但是也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
李木子怼在手机面前的脸越来越焦虑,眉头也越皱越紧,忽然手机上突然闪出来的来电吓了她一大跳。
“救命啊给我吓死,这是啥啊。”
李木子一看是一个陌生来电,所以就把电话挂了,可是没过几秒钟,相同的电话号码又拨了过来,李木子气急败坏的接起电话,连珠炮似的快言快语说:“我不买房不买车不贷款,谢谢!”
她刚要挂断电话,但是电话那头出现的着急声音喊住了她。“欸欸欸额,你等下,周柯!你是周柯朋友不是?”
“周柯?”李木子这才引起注意。
“你是谁?”
“我们这里是沪大第二医院,周柯是你朋友吧,他出车祸了,他现在还没醒,也没人来照顾他,所以我们只能拨通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车祸!怎么回事,他怎么样,伤的严不严重?”还没等对方说话,李木子自己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了无数种可能,她听对方说周柯到现在都还昏迷着,到了要拨打紧急联系人电话的地步了,肯定上的很严重,于是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行,“都昏迷了肯定伤的不轻,我马上来医院,拜托你们一定救救他,我马上就到。”
李木子急得都快哭了,都来不及和阿卡还有磊哥说一声,噌的一下就冲出了门,阿卡这个时候正蹲在地上擦门口绿植的叶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前面一闪而过,带起一股风来,再一转头李木子已经无影无踪了。
李木子急吼吼的冲到医院,好不容易找到周柯的病房,站在门口突然停了下来,她开始做心理建设,“不管周柯变成什么样,我必须先稳住,好好安慰他。对,没错,我要先稳住。”
李木子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进去,她一眼看去,病床上躺了一个被绷带绑的严严实实的人,从头到脚,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然而这双眼睛还双目紧闭,昏昏睡着。
“周柯?”李木子心中一沉,刚才的心理建设全都被打破,碎的一干二净,她想过很坏的结果,但这场景着实还是有些冲击,都被绑成这样了,那得伤的多重,看起来像是整个人都碎掉了。
“周柯~”李木子立刻哇哇哭了起来,扑到床边去,那床上的人手被李木子重重压住,一下子惊醒,瞪大了眼睛,满眼的惊恐。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会伤成这样,是那个混蛋把你伤成这样的,这可怎么办啊,你疼不疼,伤成这样肯定特别疼,这可怎么办啊。”
床上的人想要将手从李木子的身下挪开,但是却怎么也挪不动,可惜他不知道为啥嗓子肿了似的,说不清楚话,只能呜呜呀呀的发出奇怪的声音。李木子听见声音,往他脸旁凑得更近了。
“你醒了,周柯,你还疼不。”李木子见他眼神惊恐,发出呻吟,心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是不是特别疼,你别怕啊,我来了,我陪着你啊,我一会儿就去找医生想办法,你别怕啊。”
“你想说什么?”李木子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比他还着急,“你,你不着急啊,咱先好好养着,你是不是担心嗓子,没事儿,没事儿,都能好的,等好了咱们一样能唱歌,我们还要做最耀眼的大明星的,我们约好了的,这是不会变得。”
“不,不是!”那人终于含含糊糊的喊了出来。
“什么?”李木子惊呆了,周柯竟然拒绝自己,难道是因为他伤的太厉害,所以开始自暴自弃,觉得自己当不了大明星了吗,这可不成。
李木子按住他的双肩,凑到他面前,言词坚定的说:“周柯!你听好!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离开你,我是你的经纪人,我说了要让你成为耀眼的大明星,不到最后我们都不能说放弃,你听到了吗?”
“诶诶,你干什么呢!”这时候一个护士小姐姐走进病房,冲着李木子就是一顿训斥,“你不能这么弄他,他这满身都是创口,一不小心就要留疤了,你快放开他。”
吓得李木子立刻弹了开,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去,护士小姐姐走过来查看病人的情况,一边看一边说:“嗓子还肿着,只能吃清淡的流食啊,吸取教训,海鲜过敏就不要吃海鲜,弄出一身荨麻疹来不好受吧,过两天可能会痒,尽量不要去挠哈。”
李木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过敏?怎么回事?”
“小姐姐,你说,他是过敏,不是车祸吗?”
李木子转过去仔细看了看床上的人,这才惊觉,这个人不是周柯。
“不是啊,他就是过敏啊。”
“那小姐姐,你知道车祸的病人在那里吗?他叫周柯。刚才我问,他们说就是在这间病房啊。人呢。”
正在李木子着急的时候,病床旁边的帘子被缓缓拉开,坐在病床上的正是周柯。
“我在这里,木子。”
周柯的右手缠了一小段绷带,其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李木子先是一愣,下一秒便是立刻生出庆幸来,有了刚才那个缠满绷带病人的冲击,现在看到一个干干净净坐在病床上的周柯,李木子的心情从谷底重新拉回。她冲了过去,一下子抱住周柯,哇哇的嚎了起来。
“你吓死我了,周柯,幸好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周柯看到李木子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她仰起脑袋,仍旧在他怀里,泪眼汪汪的样子可怜兮兮的,像一个被抛弃的小猫,眼睛呆呆的看着周柯。
就在四目相看的时候,周柯的心里仿佛是被轻挠了一般,有些酥痒和慌张,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出神。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说你昏迷不醒,我还以为......所以我这一进来就给认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车祸呢?”李木子从周柯怀里起来,坐在床边认认真真的问。
“没事,就只是送外卖的时候和一个小车有些轻微的擦碰,我没有带头盔,所以摔下来的时候碰到了脑袋,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所以睡了一会儿,现在醒了就没事儿了。”
“那你这手。”
“扭伤,问题不大。”
“那就行!”李木子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周柯看到李木子这个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揉揉她的脑袋,“没事儿了啊,肯定是医院害怕脑震荡会有什么并发症,所以才给你打电话,现在我也没觉的哪儿不舒服。”
“那也得再仔细检查下。”
“好!”
李木子突然想起什么,“周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的紧急联系人,为什么会是我?一般不都会写自己的父母么。”
周柯愣了一下,“我不是沪城人,爸妈都不在这边,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找他们也没有用,所以我的紧急联系人一直都不是他们。”
“那为什么会是我呢?”
“因为,因为,你是我的经纪人啊。”周柯恍然说到,“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刚才李木子对着“假周柯”的一顿表白全都被周柯听到了。
“行!这理由,我服。”
“你先躺好再休息会儿,我去找医生问问看你的情况,要没什么事儿咱就回家去休息啊,医院怎么着也没有家里舒服。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平时都是你照顾我,这次换我照顾你,这两天你就呆在家里,什么也不要干,好好休息。”
“好。”
李木子出去帮周柯拿报告找医生,但是她以前在家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去过医院,生病了都有爸妈陪着,加上这沪城的医院又大人又多,李木子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甚至找不到方向,奔波了好久,走错了好多重复的路最后终于取到了报告和药,等她返回病房的时候正好碰上医生巡房。
医生站在周柯的病床前叮嘱,“小伙子啊,虽然你还年轻,但是也不能拿生命这么折腾啊,骑着车都能睡着,是有多缺觉啊,好好休息一阵子,别太拼了啊。幸好这次对方司机反应快,才没有酿成大祸,难保你次次都这么幸运,还是要注意啊。”
原来周柯是因为太过疲惫才会酿成车祸,原来今天的轻伤不过是侥幸,李木子突然背后生出一阵冷汗来。
她等巡房的医生离开好一会儿后才回到病房,这时候周柯已经躺在病床上熟睡过去,李木子轻手轻脚的来到他旁边坐下,小心翼翼的放好手里的东西,看着床上的周柯陷入了思考。
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她满腔热血的往前冲,却没有注意到周柯究竟能不能承受,周柯的一味顺从也让她忽略了他的辛苦和强撑。李木子是一个被宠大的孩子,但是却并非是一味自私的小孩,但是在这个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自以为是。
窗外的阳光落在周柯的脸上,白皙透薄的皮肤干净的没有一点尘埃,平和的眉眼中透露着一丝不禁意的疲惫。
“对不起,辛苦了~”李木子有些愧疚的小声说到。
这天晚上,周柯没有去无夜唱歌,在家休息,无夜里面整夜都放着舒缓的蓝调,整个气氛都很安静,甚至有些惆怅。而李木子是真的惆怅。
她不像往日那般在顾客堆里蹦来蹦去,也不拿着手机死盯着数据,而是自己一个人端着一杯柠檬水,坐在窗边发呆,这一坐就是一晚上。
“怎么,今天不打算回去吗?”
磊哥来到李木子旁边,李木子猛然回神,才看到原来无夜里面已经没有客人了,已经到了关门的时候了,自己呆愣了一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不由得有些歉疚。
“不好意思磊哥,我.....”
“没事儿。”磊哥指了指她手中的杯子,“喝点吗?”
李木子点点头,磊哥起身朝着吧台走去,李木子跟在他的身后,磊哥调了一杯酒放在她面前,她端起来闷头就是喝了一大半。
“柯子的伤怎么样?”
李木子摇摇脑袋,“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我帮他请了假,这两天都不去送外卖了。”
“那你这魂不守舍一晚上是为什么?”
“我......”李木子欲言又止,她想了想,然后接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磊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是我做的这些事情,好像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看起来只是一通折腾,让他变得这么累,还因此受伤。”
磊哥明白了李木子失神和纠结,他没有正面回答李木子的问题,而是看向了无夜的舞台。
“无夜有很多驻唱歌手,但只有柯子是真正懂音乐的人,你知道他和他们的区别在那里吗?”
李木子似懂非懂,“有天赋?唱的更好?”
“这些。”磊哥笑了笑,“也算,但不全是。”
“还有什么?”
“真实。”
“真实?”
“对,柯子和别人不一样,不沾玩艺术的那一套做作,也不染圈子里那些浮华气,他做音乐就只是简单的做音乐,他爱唱歌就只是唱歌。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柯子唱歌的场景,三年前的冬天在外滩,我看见一堆人乌泱泱的围着一个小伙子唱歌,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歌声中。”
“那个人,就是周柯?他还做过街头艺人?”
“是柯子,但那天原本的街头艺人并不是柯子,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只是路过,听到街边歌手唱的歌曲突然有了创作的灵感,于是便借了那个歌手的装备将歌曲谱了出来。我就是被柯子的声音吸引过去的。”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后来是我主动找到他,想让他来无夜驻唱,那时候他刚毕业,没有什么经济来源,所以便答应了,就这么一直在无夜唱歌。音乐养不活自己,他便想办法打工赚钱,他其实就只是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但是他心里有音乐,有热爱,所以又不只是一个普通人。”
李木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好像明白了,真实的周柯远比我为他设计的人设更纯粹美好,我们原本就是被这样的他吸引折服,而我多此一举的人设反而将他遮蔽了起来,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李木子恍然大悟,激动的站起身,“谢谢你磊哥。”
夜晚的沪城灯火繁荣,李木子奔波在拥挤的人群中,朝着出租房的方向赶回,她在家门口停了下来,努力调整自己因为奔跑而狂跳的心脏,然后轻手轻脚的打开门进去。
李木子站在客厅的窗边,看着自己在白板上为周柯设计和规划的一切,下定决心长舒一口气,打开手机隐藏了之前发的所有视频,然后把白板上的东西都擦掉。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突然觉得轻松起来,她看着窗外的灯火明明暗暗,眼睛有点湿润。
“木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柯从房间里出来了,他目睹了刚才的一切,有些吃惊。
“这,怎么?”
周柯知道李木子有多看重她为自己设计的计划,现在却亲手抹去,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害怕是自己今天的事情刺激到了她,他有些担心她,于是想开口解释,但是李木子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周柯。”李木子转身看见周柯,忽地跑了过去,但是磊哥的酒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效用,李木子脚下一软,踉跄着就要跪下去,周柯见状立刻往前大跨两步接住她,于是两个人最后以相对而跪的姿势停了下来,周柯只接住了李木子的双手,虽然这个姿势看起来很滑稽,但是周柯顾不上那么多,一个劲儿查看李木子的腿有没有摔着。
李木子本来就酒精上头,这么猛地一晃荡,脑袋更晕了,她眼前的周柯变的很模糊,甚至出现了几个重影,她开始着急起来。
“周柯,周柯。”李木子伸手去扒拉周柯的脸,想要确认眼前的人。“你是周柯。”
“对,对,我是周柯,你这是喝了多少。”其实李木子只喝了一杯,但是磊哥觉得,今天的李木子需要一些不那么清醒的时刻,所以在酒里加了些狠料。
李木子双手捧着周柯的脸,然后一点一点的往前挪动,靠近,直到两个人的额头相接,她才停了下来。
“你是,周,柯。”李木子眼前的周柯终于不再模糊,她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此时的周柯一动也不敢动,紧张的甚至忘记了呼吸,他的目光落在李木子的微笑里,他的睫毛微微颤抖,明亮的眼睛也跟着闪烁。
“木子。”周柯轻声喊她。
“嗯。”李木子呢喃着回答。
她双眼迷蒙,仰头看着周柯一刻也不想挪开,白皙的脸浮上了一层红晕,细软的绒毛像是为她上了一层光晕,微微张开的嘴唇殷红湿润,在一呼一吸间微微张合。
周柯的目光落在李木子的嘴唇上,像是着了魔一般再也挪不开,他的心跳加速,一下,一下,在宁静的黑夜里无比清晰。他的眼眸变得幽深,双手缓缓的扶上了李木子的腰,他的手上略略加力,李木子仰头往他身前靠去,两人鼻尖相撞,嘴唇无限靠近。
“周柯,是,周柯。”
李木子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然后彻底睡过去,倒在周柯怀中。周柯的冲动凝固在半空中,他开始大口呼吸,然后逐渐冷静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熟睡的人,玩味的笑着说:“说好这次换你照顾我呢?”
说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摇摇头,然后将李木子送回了房间。
星夜闪烁,梦里存续了所有的美好,李木子怎么会不知道周柯已经是最好的周柯,或许是在她的潜意识里想要私藏,想要独有这一份美好,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罢了。不过,有些美好本就生而独有,夺不走也弄不丢,他不止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