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对于曾经的苏野来说，这是何其陌生的字眼。
在他那无趣的二十年人生里，“被爱”的魔咒让多少真心的人与他擦肩而过。
我会拥有朋友吗？
不，他应该想的是：
我值得拥有朋友吗？
“……你还不了解我，不要这么早下定论。”苏野还是给夏牧留了条退路。
他的过去并不光彩，他也不想跟任何人说。
“当朋友就是为了更好了解你啊。”夏牧回答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而且，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在这无尽的夜色之下，夏牧悄悄靠了过去，他的脸被掩盖在黑暗里，但双眼中隐约有亮光。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是真实的。”
听到这句话，不仅苏野心中一动，电脑屏幕前的柳紫萍也大惊失色。
距离新旧智能体的对话已经过了一个白天，开发组的其他人员都回家休息去了，连通宵的陈游也被她按着去睡觉。此时此刻，只有柳紫萍一个人守着这个无尽的对话窗口。
她本来也有些打瞌睡，但冷不丁被这个新智能体的话语给激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AI的世界里，苏野听到这句话，也是直接回道：“你在说什么？”
“……这也只是一种感觉，”夏牧无意间摸着旁边树丛的绿叶：“从和你见面开始，我就有一种越来越强的即视感。”
见到苏野后，他隐约感觉自己的生活有些过于正常了。
开明的父母，成群的朋友，以及自己顺风顺水的日常。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具有超过三种的情绪……都说人的基本情绪为“喜怒哀惧”，要是一个两个人这样就算了，关键是所有人都达不到要求。
他原本没心思考虑这方面的事，虽然苏野的情绪看起来比三种更少，但他就是潜意识里觉得……
觉得什么？
他为什么会觉得有问题呢？
他在思考着什么？
夏牧脑门出了一层细汗。
不，不对，这一切生活都是真的，他为什么会冒出“不真实感”的想法？
电脑上的对话窗口里，那个新智能体自动打出了几行乱码。
柳紫萍心下大惊，她调出源代码，却发现依然正常。
夏牧只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思考了很多无关紧要东西……好像要找不到自己的思维了。
他这是怎么了……
他感觉……脑袋要炸掉了……
“夏牧！”
他感觉自己的肩头一沉。
苏野正焦急地握住他的肩，声音却异常冷静：“不要去想这些。”
是啊，不能去想。
不要推翻自己的世界观。
他想的太多了。
夏牧逐渐平静了下来，此刻，他才感受到，苏野握着自己肩膀的力度有多大。
“你不怕和人身体接触了？”他肩膀被握的很疼，但依然有闲心和苏野打趣。
苏野同样也回过神来，他触电般松开了手。
“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宿舍吧。”
“你不回宿舍？”夏牧有些疑惑：“不能一起走吗？”
“……我住在校外。”苏野忍不住揪着自己的衣角。
夏牧刚想说他可以出校送一下苏野，但似乎被对方看出来了自己的小心思，直接被一句“我自己回去”堵的哑口无言。
好吧，那他们就在这里分别了，不过明天还能再见面的。
和苏野道别后，夏牧背着包转过身去，他看着这静谧的景色，心里也恢复到日常的平静。
他刚才在想什么，为什么直接和苏野说了那么荒诞的话呢？
“夏牧。”
夏牧脚步一顿，刚想回头，但听到了那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是对的。”
这个世界就是荒诞的，它由各种虚假组成。
但苏野觉得，他自己同样是虚假的，只有夏牧是真实的。
他不想把这个早就得到证实的结论告诉夏牧，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反驳。
因为夏牧觉得苏野是真实的。
苏野心里很高兴，这是他为数不多感到轻松的时刻。
所以他给了一个违心的答案，把“真实的自己”也包含了进去。
如果世界是真的，那就当他们两个人一块儿疯了吧。
“夏牧，你的想法是对的。”
苏野再次重复了一遍。
今天晚上，夏牧的心注定不能平静了。
……
次日，他就顶着黑眼圈起床了。
没办法，刚刚催眠自己重新塑造的世界观又被打碎，无论是谁都不能安心睡去。
洗漱完毕，他就拾掇拾掇去买早饭了，还抽空给苏野发了条消息：“今天有没有课？”
过了一会儿，他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去教室，手机另一头回了消息。
苏野：上午有课
夏牧：好巧，我也有，中午一块儿吃个饭呗？
苏野：不
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过没关系，他行动力可是supermax的。
上完了课，查完计科课表的夏牧直接三步并一步地上楼梯，来到了五楼的一个教室。
此时，教室里已经下课，但是里面依然吵闹。
夏牧探了个脑袋进去，果不其然再次看到了那个标志性的人群。
最近都是晚上和苏野见面，都快忘了学校里还流行着“校草热”呢。
“咳咳！”他故意大声地咳嗽，然后趁着女生们回头看自己的空隙，直接过去拉起了苏野。
“去吃饭吧。”他直接哥俩好地搭住了苏野的肩膀。
苏野微微僵住，但还是跟着他出了教室。
“啊，好饿……”
他们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夏牧一直在喊饿饿饿。
苏野不解：“我不是拒绝你了吗，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看起来是听话的人吗？”夏牧故意跟他对着干。
我看你帮别人干活时，还挺听话的……
苏野只得默默腹诽，表面上还是一股冷淡样儿。
“你一会儿别乱说话。”他还是接受了和朋友一块儿吃饭。
“说啥？”
“比如一些引人注目的话。”苏野到现在还拿不准夏牧的脑回路，怕他语出惊人。
“行吧。”反正夏牧吃饭时也不爱说话。
到了食堂，两个人打饭时，四周总会时不时有人看过来。
苏野自然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等找个位置坐下后，他压低了声音：“下次……”
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放弃了想说的话：“算了。”
夏牧同样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世界上有两种人最可恨，一种就是说话说一半的。”
苏野看着他装正经的模样，放下筷子无奈道：“行，我说……下次别在公共场合找我。”
“……？”不是，为啥啊？
不在公共场合找你，那私人场合还能找得到你吗？
苏野直接扭过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轻声说：“公共场合，你在身边，我会有点不自在。”
“不是哥们？”夏牧一秒变脸：“你要抛弃我？”有他在，才没人能近苏野身呢，这不两全其美？
苏野也被他夸张的样子惊到了，心里再次感叹这人的奇葩程度：“没……只是，你懂的。”
“？”这么相信他？他根本不懂啊！
苏野一看他这白痴样儿，皱眉轻啧一声，继续说了下去：“一个我，一个你，我们俩聚到一块儿，看的人只会更多。”
“你一个人就挺引人注目的，加上我还能帮你吸吸火力。”夏牧再次满嘴跑火车。
“那能一样吗？”苏野无奈扶额：“算了，就这样吧……”
“这样是哪样，让我跟着还是不跟着？”夏牧也懵了，这咋还是个谜语人啊。
“吃完就走，别丢人现眼了。”
呵，可别小瞧了他的干饭速度啊！
苏野看着夏牧那风卷残云的干饭样儿，嘴角微抽，也跟着吃了起来。
他的动作就相当优雅，无可挑剔。
夏牧吃完饭，用纸巾擦了擦嘴，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吃饭，总算理解了天天围观他的人群：“我知道女生们为什么喜欢看你了，不仅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眼瞧他要语出惊人，苏野立马制止：“好了，闭嘴。”
他们收拾了一下就出食堂，当然是苏野单方面拉着夏牧出来的，怕他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给补上。
“你下午没课吧，这下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了？”
夏牧对他们一块儿去图书馆学习这件事非常执着。
“没，可以。”苏野连着回答了两个问题，反正图书馆禁止喧哗，夏牧也能消停一会儿。
“那你陪我回趟寝室呗，我把我电脑拿上。”
“去寝室？不太好吧？”苏野一个人住校外住久了，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学校里的寝室了。
“哈哈，你还活在哪个时代呢？去寝室串门是多正常的事儿啊，”夏牧又凑了过去，低笑道：“而且，你不想看看我的床吗……”
床……吗……
这两个字被故意压低声音说出，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野已经习惯了他一会儿大笑一会正经的发癫日常，下意识捂住发红的耳根，面不改色地回道：“我可没有欣赏狗窝的喜好。”
夏牧一秒破功：“原来我还被贴上‘邋遢’的标签了吗？！”
……
话虽这么说，夏牧还是带苏野来到了他的宿舍，寝室里刚好没人。
苏野看着用绳子和软木板组成的照片墙，上面是各种风景照，有校内的，也有校外的。
“这些都是你拍的？”他忍不住问道。
“嗯哼，实不相瞒，整个计院里我可是最有艺术细胞的。”
“呵，那可不一定，我……”
苏野不自主反驳，但等回过神来后，心里暗暗觉得自己现在真可笑，就又改了口：“……说不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哦，好吧，”夏牧倒是接受度良好，他谦虚地说：“那我至少是计院里摄影技术最好的。”
这个的确是实至名归。
见苏野点头承认，夏牧心情大好。
他拿了电脑包，就和苏野一同离开宿舍，前往图书馆。
在路上，夏牧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扭头问苏野：“你都参加了什么社团？”
“青协。”
“哇哦，那你志愿服务学时肯定很多。”
“……”
苏野神色莫名有些黯淡，夏牧也注意到了。
他疑惑地问道：“你没参加文体类的社团？”
“没有。”
“那你要不要来摄影社？”
苏野惊讶地停了下来：“……什么？”
“不去图书馆了，你要来摄影社看看吗？”夏牧也停下了脚步，认真地看着他。
夏：这世界是假的
苏：嘘，不要说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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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进一步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