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墨快步上前,抬手唤起一道符文贴在齐谒眉心。
见其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收回手,洛知音立即从符袋里掏出两粒丹药,随后塞进齐谒的嘴里。
孟墨轩很是担忧:“先生,他这是……”
“皮肉伤虽多,但经脉未损,暂时无碍。”叶沉墨随口答道,又用双掌抵住齐谒后背,为他输入灵力。
片刻后,齐谒苍白的脸有了血色,睫羽颤动,咳嗽着醒来。
“咳咳,这是何地……咳咳咳,你们是何人……咳咳……”齐谒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发问。
洛知音眉头一皱,莫不要这家伙脑子也出问题了。
“诶,你是比斗大会上与我对战的那位符修?”
好吧,脑子没坏,可喜可贺。
“你为何出现在人界?”洛知音问道。
齐谒瞬间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说:“我是……偷偷下山的……”
“啊?”洛知音惊呼:“你未被抓?”
齐谒沉默了。
难道是因为逃脱技术太过高超,还是本身就太不起眼了?
反正下山很容易,稍微藏在竹林里便不会有人发现。
“你去过煞源洞?”叶沉墨突然出声。
“煞源洞是何物?”
齐谒有些羞于开口,实则他下山是想要修炼的。
上次和那符修打成平局,他对自己的剑法心生怀疑,打算下山杀几个魔物再磨磨。
然而随便来至一处山上,越往里走,魔物的气息越浓郁。
他定位到一处甚是怪异的洞穴,但里面哪是有“几个魔物”啊,“数不清的魔物”还差不多!
这时,身后也有魔物涌出,他没了退路。
若是放任这洞穴滋生魔物,总有一日它会成为人间的祸患。
除魔之心一时上头,齐谒就握着那把普通的白剑一路往最深处杀进。
果不其然,杀到半路,自己就快被杀死了。
他以为即将丧命于此,洞穴深处忽然爆发出强大的气流,直接将他冲出洞穴,瞬间昏迷。
等他再度睁眼,便被带至此地。
言罢,除了叶沉墨若有所思,其他人都不禁感叹这家伙真是福大命大。
“煞源洞?你找到了煞源洞?!”唯有孟墨轩很兴奋:“你可知洞口在何处吗?”
叶沉墨心下微沉,脑海中忽然涌现时间回流之前的惨状。
该如何告诉孟墨轩,其实不应加固星陨剑阵。
“莫急,煞源洞我曾去过,危险至极……先让齐谒养伤吧,我们再从长计议。”叶沉墨别过脸去。
“啊?”齐谒猝不及防被符修中的大师兄关照,心里泛起阵阵暖流,顿时拍了拍脆弱的胸脯,一边咳血一边说:“放心,我争取早日恢复到巅峰状态!”
洛知音无奈捂脸:“你还是别折腾这具身体了……”
……
直至深夜,叶沉墨孤身去找孟墨轩,却见屋内空空如也,而抬眸望去,不远处临时搭建的瞭望塔有一抹灯光在空中微亮。
他踏着木梯拾级而上,孟墨轩正手持观星盘,专注地望着远处的山峦。
“孟公子。”叶沉墨轻声唤道。
孟墨轩浑身一颤,手中观星盘险些滑落。
等转身确认出来人身份,他松了口气,随即兴奋说道:“叶先生!你看,我推算过方位,若我们在辰时出发,午时之前便能赶到那座山,或许......”
“星陨剑阵,不可加固。”
叶沉墨走上前,目光也投向那片隐没在夜色中的山脉。
但孟墨轩已无心再看,不禁问道:“叶先生,家族密卷有记录,只需加固封印……而且……”
他艰涩道:“你答应……要帮我了……”
“你可信我是重生而来?”
孟墨轩怔愣在原地。
叶沉墨说:“祂如今掌握了世界的本质,在洞穴内便能悄无声息侵入到人间各地……我们耗尽灵力修补封印,却沦为了祂的保护罩。”
孟墨轩如遭雷击,手指缓缓松开,观星盘掉落到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罢了,你若不信,不如拿出那份密卷。”
孟凛当年往煞源洞里布下星陨剑阵,若他亲自留下羊皮秘卷,内容不应是“加固封印”……
孟墨轩颤抖地掏出羊皮密卷,屏息展开,端正的字迹伴随着剑阵草图跃然纸上。
当时他仍在逃亡,并未细细检查密卷的情况。
可此时此刻,指尖拂过卷面,传来滑腻触感,不会是历经岁月氧化的矿物颜料。
“不……”
青年脸色一白,将秘卷举到月光下细看。
羊皮表面未有虫蛀的孔洞,边缘平整如新。
崔承身为宰相,既能弹劾父亲致其蒙冤,又怎能保证不会觊觎孟家镇族秘宝?
他带着羊皮密卷从府内出逃,这一切居然都在崔承的预料之中?!
“叶先生!”
孟墨轩失声道,眼眶骤红:“真正的密卷……崔承他……”
如今赝品在手,真正的密卷恐怕早已落入崔承手中……栖梧镇的侠客们,还有人间的百姓,也许会因他的疏忽而万劫不复。
“冷静!”
叶沉墨低喝一声,却见孟墨轩眼中黑气翻涌。
“我要杀了他……我要把崔承那狗贼……碎尸万段!”
他略感惊讶,为何会有走火入魔的征兆?秋煞究竟是何时入体的?
“死……必须死……”
叶沉墨当机立断咬破指尖,精血融入法诀,将魔化的孟墨轩禁锢在原地。
突然,黑气翻涌的衣襟中爆出一阵红光,在胸口烫出缕缕黑烟。
孟墨轩痛苦不已,意识混沌间一把扯下驱魔令,狠狠掷出。
叶沉墨抬手去接,驱魔令堪堪擦过指尖,“砰”地砸在瞭望塔下,于地上炸裂成八瓣。
暗红光流裹挟着龙吟般的嗡鸣冲天而起,径直没入孟墨轩眉心,化为金色火焰在他体内流转。
秋煞魔气在金火灼烧下发出凄厉尖啸,最后化为缕缕黑烟消散在夜色之中。
“驱魔令……”恢复神智的孟墨轩悲痛不已。
“勿慌,驱魔令里仍有被封印的灵力。”
孟墨轩无力地瘫倒在地,叶沉墨搀扶他走下瞭望台,于那堆碎片中看到了捆起的羊皮纸。
他单手掐诀,简单破解封印。
羊皮纸被红光托到空中,徐徐展开。
两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见泛黄的纸面上逐渐浮现出苍劲字迹:
【吾将星陨剑阵之秘藏于此卷,然剑阵威力虽强,却需以血脉为引。吾恐后世子孙不得其法,反遭其害,故另书此传,托镇国公府藏于驱魔令内,世代相传。】
那是孟凛的自述。
【彼时镇国公府遭奸人构陷,于忧患之中将塌。然乱军数重,吾与亲众离散,孤身辗转至栖梧镇。某日吾途经铁匠铺,忽闻淬火声中夹杂异响,转眼见双刃侠客正将断剑掷于熔炉。】
画面于虚空中显现,斑驳的铁匠铺内,火星飞溅。
孟凛出言阻拦,侠客回首问道:“你也懂精铁?”
“此铁绝非凡品!”孟凛探手,握住即将熔毁的断剑。
掌心虽灼痛如烙,但漆黑铁身于刹那间渗出了丝丝金红,原本缭绕的魔气也瞬间消散。
李寒旌倒吸冷气:“此剑已被魔气侵蚀,你竟能压制?!”
【侠客掷铁而去,言“孟家血脉,当有此缘”。吾以本命精血日夜淬炼,得星陨剑胚雏形。】
当时,李寒旌将精铁递给他,沉声说道:“这把剑陪着我徒儿度过了秋煞横行的那些时日,愿你能继承他的意志……继续,走下去。”
【漂泊数载,吾携剑胚归府,集孟家匠师之力,以天火锻打九九八十一天,终成星陨大剑。】
战场上,孟凛身披玄甲,星陨大剑劈开漫天魔气。
而在暗红色的血雨中,剑锋所指之处,秋煞魔物尽数化作飞灰。
收到皇帝的嘉奖圣旨之后,孟凛恍惚又见铁匠铺前的那抹身影,做了决定。
【秋煞平息,吾重返栖梧镇。昔日侠客已白发苍苍,身形佝偻,不复当年锋芒。他创立“斩秋客”,以双刃为令,广纳天下义士。】
酒过三巡,老人将双刃推至案前,倚着竹椅轻笑:“孟将军,该让这老家伙见见新主人了……以后,就靠你们守这人间。”
孟凛抬起双手,郑重接过双刃,却听他叹息道:
“我终是……活不到赴约的那日了……”
……
【自此之后,吾携星陨大剑南征北战。】
每至秋煞肆虐之地,他总能与“斩秋客”并肩作战。
新任首领携带徒弟冲锋陷阵,双刃在血色中翻飞。
他们穿梭于市井之间,以凡人之躯斩尽魔祟。
……
【那日魔雾散尽,白衣仙人踏云而来,道吾自娘胎便携先天灵气,若入仙门修行,他日必成上仙。】
虚空中,浮现出仙袂飘飘的身影。
仙人望向孟凛,眉间泛起惋惜:“尘世苦海无边,何不随我修无上大道?待飞升之日,弹指可荡尽群魔。”
孟凛身穿染血战甲,面前的星陨剑插入地面。
他的身后,是满目疮痍的山河。
“修仙之路漫漫,人间却等不得百年。”
他拔出星陨,剑尖直指远处的魔气:
“凡胎肉躯若也能守护苍生,我便为这世道,做那永不飞升的镇国剑!”
……
【自渡灵山别过仙人,吾循秋煞气息辗转千里。】
许久后,他在栖梧镇近处的荒山寻得一处洞口,暗流涌动,正是秋煞之源妄图扎根人间的巢穴!
画面中的孟凛满头白发,眉宇间饱含风霜。
他单膝跪地,将星陨剑深深刺入地脉。
秋煞之源的狞笑声震得他七窍渗血,而岩壁上数不清的魔眼,正源源不断孵化出肆虐人间的魔物。
紧握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剑阵点燃,魔物尽数被封印。
他站起身,拖着残躯往外走去。
【祂以煞源洞为心脏,以地脉为血脉,将魔气引灌,妄使世间沦为魔域,再破茧而出。】
【吾以星陨剑为阵眼,耗尽毕生灵力构筑剑阵,以成牢笼。然秋煞魔气日渐浓烈,有朝一日其将再出,届时人间大乱。吾寿数殆尽,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剑阵成笼,却不及万世长久,若后辈所见于此,星陨易主,应当与之一战,乃护天下。】
【孟凛 敬上】
……
夜色中,最后一缕金光自羊皮纸上消散。
孟凛将军一生征战,未娶未育,却将全部心血奉献给要守护的人间。
他坚信,缘分自会牵引命定之人汇聚,终有一日,尘封的秘密将重现于世。
而那看似无解的星陨剑阵,也会在传承的后人手中,成为破局关键。
如今,便是那新的机缘。
哦吼,更新虽迟但到!这一章主要是见证了孟凛的一生QWQ
感谢@菱迩 老师的帮助,俺的古文储备很是贫瘠,这一章有关自传的部分都是她一点一点帮俺检查俺又细细修改后的成果(第一版原文非常惨不忍睹 迩老师真的帮我大忙了,爱她爱她)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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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孟凛的自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