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斯坦甚至更不愿意承认广义相对论的预言,即当一个大质量恒星到达其生命的终点,而且不能产生足够的热去平衡其自身使它收缩的引力时,时间将会到达尽头。
盛听言回到一围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半了,永城的夜晚更加凉,明明才九月份,就已经感觉快进入冬天了。
进门,盛蓝正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一听到声响就赶忙回头带着关切的声音温柔问道:“回来了呀,和一书她们聊得怎么样,吃晚饭了吗?”
盛听言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她垂眸,脸上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盛蓝想要张嘴再说什么,但是看见盛听言这幅模样又犹豫地没说。
盛听言站在餐厅里,把手机随意放在餐桌上然后拿了一瓶水,盛蓝走过来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妈妈和裴叔叔把你转到了四中最好的文科班,是和盎然一班呢,听言,怎么样?有盎然在的话,你也可以多熟悉学校环境。”
盛听言喝了一口水,她微微抬眸撞进盛蓝温柔的眼神,手指一顿。明明心里还在难受,可看到母亲这样殷切又温柔的眼神,她没有办法。
所以,她只能再次轻轻地应了一声。
“听您们安排就好。”
盛蓝弯眸笑了一下,她伸手亲昵地摸摸盛听言的脸,轻声嘱咐道:“后天大概就可以去四中了,到时候妈妈陪你去吧,你以后上下学的时候都可以和裴则一起的,你裴叔叔给你们安排了司机,听言,要和裴则多说说话啊,以后你们是一家人,是亲人的呀。”
盛听言放下水,她点头,虽然在她心里裴则已经开始成为亲人一样的存在,但是每天上下学一起不太现实吧,裴则肯定也需要距离和空间。而且,盛听言垂眸,心里默默地想,裴则如果不想把他们的关系说出来的话,她也不说。毕竟这种关系他们自己知道就好,以后在四中保持距离也可以,裴则应该在四中还是挺出名的,不要因为她起一些没必要的非议。
盛听言想得很清楚,正想着,大门传来声响,盛听言和盛蓝都看过去。裴则穿着黑色夹克走进来,一推开门,就和站在餐桌前的盛听言对上视线。
那双清绝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裴则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
盛蓝关心地问道:“裴则,听张姨说你参加物理竞赛讲座了,你吃饭了吗?冷不冷呀?”
裴则置之不理,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上了楼梯。
盛蓝难掩失落,盛听言看在眼里。
她抿嘴,也垂下眸。
“听言,裴则。”二楼传来裴志城雄厚的声音,盛听言抬头看去。
裴志城先是看了一眼裴则,微微带着警告意味的蹙眉,然后又平复下来看着盛听言放轻声音说:“来我书房一趟吧。”
盛听言一愣。盛蓝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快去吧,言言。”
……
书房里,盛听言坐在沙发上,裴志城脸上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轻声说:“听言,后天差不多就可以去四中报道了…”
“砰。”裴则直接推开房门走进来,换了一身短袖休闲裤,裴志城的声音顿了一下,微微蹙眉看了他一眼,裴则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旁边沙发上的人,没坐。
“听言,叔叔已经给高二的教导主任说好了,后天你去的时候就让裴则带你去找教导主任,然后教导主任就会带你去你的班级,叔叔知道你成绩很好,把你转到了文科火箭班,听你妈妈说,还有你朋友在那个班对不对呀。”
盛听言点头,她看了一眼裴则,裴则没什么情绪,也没有看裴志城。
“咳。”裴志城满意地点点头,他看向裴则,“后天听言来四中的时候你记得把听言带到教导主任那里,不然听言不熟悉,知道了吗裴则。”
声音透着不能拒绝的威严。
裴则还没说话,身旁温良的声音响起:“叔叔,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不用麻烦哥哥。”
裴则墨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裴志城也微微一愣,但是很快脸上就浮现出满意的笑意,他轻笑了几下。站在书房门口的盛蓝也愣住了,温柔的眉眼松了一下,嘴角上扬,整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裴则,听言虽然说不用了,但是以后在四中如果听言有哪里不习惯,你要多带她熟悉一下,听到没有?”裴志城又道。
盛听言侧头抬眸看裴则,可裴则整个人带着几分冷漠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盛听言垂眸,还想说什么给裴则解围,下一秒,盛蓝轻轻叩了一下书房的门,轻声道:“差不多聊完了吧?听言,你的手机放在楼下,妈妈给你拿上来了。徐洋是你同学吧,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你先接一下吧。”
盛听言站起来,微微擦过裴则的肩膀,平淡的哦了一声,然后又礼貌的说:“那叔叔我先去接个电话。”
裴志城笑着点头。
盛听言直接走了出去。
裴则指尖微微蜷缩,心脏漫上一种陌生、酸涩又说不上来的感觉,这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冷漠。
裴志城微微拧眉看他这幅不理睬的模样,不满道:“听言都喊你一声哥了,你以后就得有个当哥的样子了。”
盛蓝目光软得像浸了温水,不疾不徐,唇角总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期待地看着裴则。
而裴则始终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抬眸时目光凉薄又锐利,不笑,不怒,不亲近,整张脸冷得像浸在寒水里,安静却极具压迫感。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就走。
“裴则!”裴志城吼了一声,盛蓝赶忙安抚道:“行了,裴则也够累了,没事的,让两个孩子慢慢相处吧。”
……
裴则站在阳台上神色寡淡,他又开始抽烟,眼神沉静却没有温度地望着香樟树,可是只要想到那个人可以平静地喊出一声哥。手上的猩红滚烫了手,他蹙眉按灭烟。
可是心里最深处的郁闷和他不想承认的不快却怎么都消散不尽。盛听言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喊了一声哥。盛听言就这样把他当成了可靠的朋友,甚至是以后可以信赖依靠的亲人。
一声哥哥,就要当起哥哥的责任。可是有谁问过他,他到底愿意吗?他愿意当盛听言的哥哥吗?他靠在墙上,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徐洋给他打电话,看来是知道了她要转学到四中了。然后呢?又要大张旗鼓地追盛听言了吗?那她呢,会答应他吗?会适应四中吗?
明明就是不喜欢变故的人,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去忍让。他有点看不透盛听言。不,不是有一点,是全然看不透。可是,一想到她那双沉寂的眼睛就想到南城老书店。被遗忘的初见,背道而驰的他们。
裴则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一双手死死给攥住,可是那双手的主人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心思,也永远不会知道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方寸大乱。
裴则无奈地垂下头,他起初是站着的,可是慢慢地蹲了下来,他想。
裴则,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无论站在哪个角度,你都不可能获得盛听言的一个眼神。在她的眼中,你可以是让书的好心人,可以是关系尴尬的继哥,也可以是以后信赖的朋友和亲人,唯独不是你想要的。
她把你当哥哥,你就尽个哥哥的责任吧。尽管厌恶盛蓝,可是却无法把这些情绪强加在盛听言身上。
你,就当个她希望的哥哥吧。
……
“喂?”盛听言走到房间里拿起电话直接接过,她微微蹙眉,带着不解地看了一眼微信消息,看到徐洋居然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听言。”徐洋的嗓音哑得发涩,每尾音都绷得发颤,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
盛听言疑惑不解,刚想说“你有什么事情吗?”
下一秒,徐洋的声音很轻。他说:“听言,我现在在一围,我想见你。”
盛听言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
“听言,那么晚了还要出去吗?”盛蓝的声音在隔壁房间门口响起,不大,但是裴则坐在书桌前完全听得到。
他捏紧了手中的笔,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不到盛听言说了什么,裴则只听到有脚步声从他的房门路过,带着几分着急。
裴则面无表情,周围却裹挟了寒意。
他强行把注意力集中,直接打开电脑看普林斯顿微积分,看得是原版书,密密麻麻的英文堆满了整个电脑屏幕。可手指却微微蜷缩在一起,好久都不滑动下一页。
……
“徐洋,你怎么会来这儿?”盛听言走到公寓的门口,此刻就看到徐洋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冲锋衣,站在那儿认真的看着自己。
徐洋看着盛听言,他目光带着专注和温柔,而盛听言只是蹙眉疑惑不解的看着他,带着惊讶和疑惑又问:“徐洋?”
“你什么时候搬的家?”徐洋的声音带着低沉却很轻,像沁在温水里。
盛听言蹙眉。
“你搬家到这儿,还有你要转学到四中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听言,这些事情可不可以让我也知道一点点呢,就一点点也好啊。”
盛听言一愣,她往后退了一步,她直视徐洋的眼睛,直接问:“你怎么知道的?”
徐洋失落地垂下眸。
想到了什么,盛听言无奈地捏了一下眉心,她看着徐洋。“一书跟你说的吗?”她抿了抿唇,还在思考着怎么样才和徐洋说清楚她转学与否或者搬家都不关他的事。
可是,徐洋没有给她时间思考。因为下一秒,徐洋珍视地拉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冰,盛听言顿时愣住了。光是感觉到他的手的温度,她大概知道徐洋在这里等了多久。
“听言,就算把我当成朋友,也可以告诉我一点点啊。”徐洋的眼睛看着她,盛听言撞进那双墨色的瞳孔,那里面的情绪是那么滚烫,明显。滚烫得让盛听言心重重一跳。顿时,她一松,甩开了徐洋的手。
她突然不敢再看徐洋的眼睛,因为那里面的情绪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垂眸,脸上出现少有的慌乱,“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徐洋,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你没必要这样,你早点回家吧。”
徐洋向她渐渐靠近,可终究还是和她保持了一步的距离,他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她,目光沉而专注,如果此刻盛听言抬头,一定可以看见徐洋眼里的温柔。
“听言,那我再告诉你一次吧,我会一直喜欢你,不管你把我看成什么样,我都会一直喜欢你。听言,我不问你为什么要转学到四中,但是我今天晚上来见你就是想告诉你,你以后不习惯不熟悉的地方,有哪里不适应的,我都会带着你慢慢来,可以吗,听言?”
“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你需不需要我。”他的语气充满着少年固有的执拗和认真,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可是说话的声音却是带着温柔和珍视。
盛听言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她整个人几乎呆愣在原地,只能复杂地看着徐洋。
她现在不希望想这些。
可是徐洋的话却一字一句的打在她的心里。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垂下头,轻声说:“我知道了。”
徐洋轻轻弯了眸,他轻声细语道:“欢迎你来到四中,听言。”
盛听言的手紧紧的蜷缩在一起。
最后,她只能说:“你快点回家吧,我走了。”
下一秒,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但是她这次加快了脚步,因为她知道,身后那股热烈的视线依旧在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当听到徐洋说的那些话,她第一次感觉到心里传来陌生的感觉。当看见徐洋那双眼睛,她也第一次感觉到。
徐洋喜欢她。
不是说着玩的喜欢,是那种认真,甚至带着固执的喜欢。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已经拒绝了徐洋很多次了。从来就没有想过和徐洋有任何交集。可他那双冰冷的手,又提醒着自己不能熟视无睹。
直到回到房间,盛听言躺在床上,心里深处那股渺小却慢慢升起的感觉被她强行视而不见,她并不希望再想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
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一个陌生的环境。
盛听言垂下眸,眉眼之间染上疲倦和病态。她盯着床头柜上那个精致漂亮的蓝牙音响走神。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小王子音响。
是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盛蓝从榕城给她带回来的礼物。
小王子手里拿着玫瑰和狐狸坐在星球上,他们一起眺望着远方。
远方,属于她的远方到底在哪里呢?
盛听言闭起眼,手指认真摸着小王子的轮廓。
她的远方大概是,未知吧。
未知才是她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