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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告白

时间退回到四十分钟前。

闻昕和各方交代完明天的要求,终于从片场回到酒店。

她约了夏祺今晚见。二人暧昧了很久,也都不是什么蠢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只差那层窗户纸。

或许是今天月亮太圆了,又或许是什么激素作祟。总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的心情还算愉悦。

就连电梯也刚刚好停在一楼,一切都如此完美。

同时进入电梯的还有一男一女,从背影来看,那位男性是服务生打扮,女士身上的酒气十分浓郁,似乎是醉酒后被服务生搀扶回房。

她想快些见到夏祺,便没有再等下一班,在他们后脚进入电梯。

那二人转身过来,她意外发现那位女士居然不是陌生人,如果她没有记错,那是文竹的妹妹——文月。

这人曾为了名利做过一些蠢事。她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借文竹的身份再来谋利?

思绪飞驰如电,正思索着各种应对方案,她忽然听到服务生诧异的声音:“闻导?”

“嗯?你好。”她应道,心下也有些奇怪。

——她们剧组是租了酒店两层不错,但人来人往,这里的客流量可不算少,加之她不喜欢暴露在人前的感觉,所以从不张扬,甚至可以说低调过头。服务生居然能精准认出她的身份?

服务生搀扶着文月走出电梯,视线飘忽不定,赔笑道:“您先上,我们身上酒气太重,就不打扰您。”

闻昕越发觉得奇怪。

她没有追问,面上从善如流,“谢谢。”

电梯上升途中,她脑海中闪过最近的一幕幕,皱眉思索着今天有什么异常。

往常急着去健身的王劲松今天没有赶工,而是留下返工一次又一次,最终打磨出了她还算满意的片段;刘媛媛似乎是和暧昧对象吵架了,今天中午没有和人视频通话;江建华今天神游天外,状态格外不好……

人们的言行举止都有迹可循,超出固定轨迹的细小差异往往能拼凑出一些真相。

闻昕习惯于纵观全局,大的意外、小的细节,她都会无意识记下。

抵达15楼后,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旁边那架电梯已经升到了二十层,现在还在上升,自己乘坐的这架电梯则开始下降。

如果他们不换去其他地方乘坐电梯,那么只能乘坐自己面前这架。

片刻后,她看着面前的数字从1跳到14,而后停下。

14和15楼是剧组包下的楼层。

服务生为什么要带着喝醉酒的文竹去那里?她可不可以认为刚刚服务生的让行是为了避开自己?

看眼时间,距离九点还有十分钟。

横平竖直的数字“14”在眼前停留几秒后,旁边多出了一道箭头,边角锋锐没有半分弧度,直勾勾地指向下面。

电梯在下降。

她看了眼走廊——酒店的走廊别无他样,都是看不到头的过道和密密麻麻的门,无论装潢如何温馨,密闭的、一望无尽的空间依旧会给人带来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收回视线,她不再犹豫,转头往步梯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急,与心跳声相得益彰。

但这种逐渐加快的节律很快被打破。

——刚进入步梯,还没下去,她听到下面传来讲话声。

“喂,江哥,人我给你送到了,药也起效了,尾款什么时候结?”

这声音她刚刚才听过,哪怕她是再健忘的人,也能认出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服务生。

而当前这种状况,哪怕是傻子,用膝盖也能想出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脑袋空了一瞬,白茫茫的,一切思绪和记忆都消失不见,而后所有的感知与回忆又齐齐蜂拥而来,挤得她脑袋要炸掉似的疼。

可当下没有功夫顾及头疼。她保持安静,听服务生和对面聊过一轮,确认他已经离开后拨通电话,面无表情按下110。

所幸,她有随身携带录音笔的习惯,虽然一时之间无法调出录音,但警方还是很快出警了,没有将此当作一桩不良市民的玩闹。

挂断电话后,她在楼梯间静默如桩地站了十秒。最后深吸一口气,快步下到十四楼。

无论里面是什么情况,她都得去敲门,至少要暂时打断那些人。

如果这有用的话。

回到此刻,闻昕不知道她的举动有没有用。她抱着怀里的人,把女孩身上的浴巾裹得紧了又紧。

该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忽又沉默不言,只余下手掌在对方背后轻柔地安抚。

很久很久,又或者没过多久,在她意识里的时针走过一圈又一圈后。那些说不出口的、犹豫不定的关怀自然而然流出胸腔,化作笃定的话语:“不用解释,也不会有事的……他会得到惩罚。”

陪着做完笔录后,现实生活中的时针已经指向3。

文月的自述只有那位女警员知道,闻昕和夏祺对此一无所知,但女孩通红的眼眶已经告诉了她们一切。

电梯上的数字跳到15,她们的房间在不同方向。

闻昕看向夏祺,眼神里满含歉意。

夏祺微微歪头,对此歉意置之不理,而是向她伸出手。

“走吧,时间太晚,你自己睡不好。”

闻昕有点失眠的毛病,偶尔会服用安眠药,但不算严重。她笑称这是艺术工作者的通病,一到夜里就才思泉涌灵感爆发。夏祺听她讲这话时撑着脑袋侧躺在她身边,唇边带着浅浅笑意,说自己就没这毛病,沾床就睡。

于是到了此刻,闻昕唇边也勾起浅浅的弧度,说不出是浅笑还是苦笑。

但总归,夏祺一拉,她就跟着走了。

合上房门,世界便只剩下她们。

礼貌相牵的手变成十指相扣,闻昕的手指钻进夏祺指缝,人也从身后揽着夏祺,半抱着她,脑袋搭在她肩上,嗓音有些闷,将自己从1楼到最后报警的全过程都讲了一遍。

等前因后果讲完,她们从玄关挪到了沙发上。

夏祺也从靠在她身上,到了躺到她腿上。期间她们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过。

“就是这样了。”闻昕说完低头看她,将二人相牵的手抬起来,无奈浅笑。

夏祺坦然回望,但仍未松手。

“再不睡就不用睡啦。”闻昕用另一只手去揉她头发,嗓音里带着困倦,“不是要我好好睡觉吗?”

夏祺仍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半晌叹了口气,用力握紧她们相牵的手,三秒后松开。

闻昕不是笨蛋,她心知肚明夏祺也只会比她更聪明。

她今天的反应有些反常,甚至有些过激——她甚至争分夺秒到连给夏祺发一条消息的功夫都没有。

这是正常的,虽说不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但面对这种情况,稍有良知的人都会这么做。

但这正常的行为,落到闻昕身上,就是超出固定轨迹的微小异常了。

夏祺同样是一个眼观全局的人,只是闻昕还愿意装作温和无害的模样,而她则极少收敛。

“头还疼吗?”

闻昕洗完澡回到卧室后,躺在床上的夏祺问她。

“好多了。”几个月相处以来,闻昕也摸清楚夏祺脾性,明知故问的话不必多言。

有些人就是能在无声中发现你的异常,比如她这偶发的头疼。

“过来我揉揉。”夏祺冲她招招手。

她也不拒绝,心存忐忑地在夏祺身边躺下。

大多数时候,夏祺会懒得演没必要的戏、讲没必要的话。但更多时候,夏祺却会纵容一些显而易见的异常横亘在她们之中。

譬如此时,用行为挑明自己明显的异常,却又不追问。

恰到好处的力道在额间揉捏,她舒服地闭上眼,听到夏祺不含感情的吐槽:“不到三十的人,一身毛病。”

她笑笑,翻身抱住夏祺。

“可别人就没发现我这些毛病。”

又比如此时,偶尔一些幼稚的蠢话却不会惹夏祺烦。

“只有我发现……”夏祺说着,语气有些含糊,有些像是困得要睡着了。

闻昕便伸手关掉房间的灯光总控,调整好姿势,好让二人睡得舒服些。

黑暗来临不到一分钟,空气中忽而传来凛冽的质问:“又或者这也是你装的。”

根本就没有疑问的语气。

闻昕忍不住发笑。

旁边的人没有发话,但闻昕知道她在问笑什么。

“你指哪个?”她干脆坦坦荡荡摆明了我就是在装,我还装了很多,你问哪个。

被子中,夏祺掐了掐她的腰。

黑暗助长情绪,同时磨灭理智。

她笑着答:“我确实是装给你看。失眠和偶发的头疼从我二十岁就开始了。我只装给你看过。”

这毛病是事实,但不是所有事实都需要被人发现,也不是所有事实都浮于表面。

于是闻昕就干脆利落地,没有将它们呈现出来,也没有给任何人看。

“你在骗我心疼你。”

“嗯。”闻昕大大方方应下。

她早猜出夏祺有着很强的保护欲,适当的示弱有利于增进感情。

夏祺想了想,说:“倒也不算你骗子。”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发凉。

“那我是什么?”

闻昕的声音却在夜色里发烫。

“你是导演。”夏祺用一种对傻子讲话的嫌弃语调说道。

闻昕笑笑,转头抱她更紧。

片刻后又后知后觉这样不方便睡觉,于是松开环紧的双臂。

又过良久,直到闻昕的滚烫也在夜色中放凉。

直到她难觅的睡意因为身边人的温暖而奔向她。

她松松放在夏祺身旁的手臂被人牵着环绕,拉紧。

“如果你想当演员,也可以。”

夏祺在告白。闻昕无需思考便能意识到。她的脑海又化作一片空白,而后很快,失而复得的感知和记忆归来。

她是个作家,有一万个华丽的词藻、或是富含意蕴的来描绘人与人的感情,与她此刻奔腾的情绪。

如银的月色、静谧的心跳……等等等等。

“那我头疼。”她最后却选了一句最愚蠢的话来当作回复。

夏祺翻过身来,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同时按下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向上偏移的起势,“太晚了,睡觉。”

次日晨。

闻昕把今天的拍摄日程稍推了推,等夏祺醒后戳了戳她的脸颊,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其实我叫易儒。”

夏祺眨了眨眼,还有点不清醒,含糊道:“什么?”

闻昕在她手心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夏祺这才清醒,她打个哈欠,语气慵懒,“这算确认关系的礼物吗?”

闻昕扬起笑容,“那这也太敷衍。”

怎么会呢?

夏祺凑到她耳边轻声询问:“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闻昕转头盯着她,眼含笑意,“只有我家人。”

夏祺觉得有点奇怪,但又很开心。

像闻昕这种怪人,嘴里几分真几分假无人知晓,自然也就无人能接近。

她早看出这个人是在投自己所好。

闻昕的所有言行举止,哪怕是展现出来的性格,都在指向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答案:她在不停试探并观察自己喜欢什么,然后装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爱当演员就当吧。她允许了。

反正人已经是她的了,当演员还是当导演,假意接近还是注定会离开她都不在意。因为逃不逃得掉自然是她说了算。

所以这令人愉悦又令人惊诧的答案,她欣然接下。

于是打个哈欠,重新躺了回去。

闻昕看着她这不以为意的反应,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唯一”并不一定是好事,特殊之处背后必然存在特殊的原因。

本名只有父母知道,本是一件惊悚又恐怖的事情。可到了夏祺这里,就只有愉悦。

闻昕又爱又恨道:“我真嫉妒早于我出现在你身边的人。”

夏祺抬手戳了戳她的脖子,“不用嫉妒,没几个人受得了我。”

虽然更多是她完全没有允许对方接近自己,并单方面地斩断联系。

在她看来,种种迹象早已表明我们没有可能,这样还凑上来的是蠢货吗?于是自然只能收获她的冷眼。

是的,她连骂人也懒得骂。

能听懂她言下之意的人本也没有几个。

譬如昨晚那隐晦的告白。

闻昕抱住她,愉悦到似乎浑身都在冒粉红泡泡,“那我们是天作之合。”

她再一次听懂了。

夏祺非常满意。

夏祺:(叽里咕噜说啥呢,人是我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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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