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其真抬起头,看到蒋明浠棱角分明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喃喃出声:“你怎么在这?”
蒋明浠定定地看着他:“这话是不是应该问你?”他蹲下身来:“你的同学们呢?”
“……走…走了。”
蒋明浠没再追问,牵起她的手:“那现在是继续等,还是跟我走?”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王家卫电影的摄像机,只有画面中心的男主角依旧清晰,周遭的背景、人流,一切都变成抽帧后流动的时间,心甘情愿地沦为模糊的背景。
他身形挺拔,即使蹲着也显出利落。
路灯也变成了柔光镜,眉骨与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深邃的眼里清晰地映出此时她无措的身影。
于是她在转转小火锅和男色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被他牵着同时起身的时候,简其真心里升起了一股愧疚。
其实明明可以实话实说,可她偏偏用了一种最不坦诚的方法,把蒋明浠蒙在鼓里。
可他看上去和平时无异,简其真摸不准他现在的心情,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怎么在这?”
总不能还和之前一样是为了偶遇她吧。
“想着今天又见不着你,正好到这边那家新店看看。”
哦,她想起来,Breathing在这边的街区还有一个分店呢。
见他没问什么,简其真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不是装修好了?”
“对,现在在通风,等过完年就可以开门了。”说完,蒋明浠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开口:“你之后可以来这边练,方便。”
看着她微微睁大的双眼,他的声线染上笑意:“怎么?你拿到证之后就再也不打算下水了?”
当然不是。她现在还记着她暑假去印尼没能下水的事呢。之后要是有机会,她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
只是突然想到,上次她和蒋明浠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她还以为之后这个潜馆开放了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简其真跟着他走到停车场,上车之后,蒋明浠打了个电话。
“梁哥,现在能帮我留个位置吗?我一会儿就到。”
“谢谢了。”
简其真听了个大概:“我们现在去哪?”
蒋明浠看她坐在副驾驶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看上去有点久违的拘谨,笑了一声:“当然先带你去吃饭。”
她没多问,心里纳闷着他为什么还不问她这时候为什么会自己在饭店等号、为什么突然说下午不要他去,一边纠结要不要主动坦白从宽。
“刚刚……”
才起了个头,就被蒋明浠打断:“不急,吃完饭再说。”
于是话又落回了肚子里。
蒋明浠带他来的这个地方外观上跟她第一次在宁川和他一起吃饭的哪家餐厅有点像,不过正值饭点,这家看上去生意还不错,大厅依旧有人在等位,蒋明浠却领着她和服务员报了个桌号,便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餐厅。
她在他耳边道:“这是你刚约的位置吗?”
蒋明浠点点头。
这家餐厅是他大哥蒋明泽在颐城和其他人合资开的,不过他在这边只负责出钱和方案。好处就是无论何时,餐厅总会预留五桌位置供贵客享用。蒋明浠也算顺道蹭了个光。
只是没想到预留的位置都是**性比较好的圆桌包厢。简其真看到那张大圆桌,一时犯了难。
蒋明浠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走到位置上抽开椅子,向她示意:“站着干嘛,来坐。”
简其真点了两个菜之后,蒋明浠又帮她加了一个。
等上菜期间,简其真再度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果蒋明浠接了一通电话,回来的时候菜都上齐了。
有猫腻,什么电话还要出去接。
简其真戳戳碗里的米饭,顿时也不觉得饿了。但是看着桌上的菜色,又觉得辜负什么都不能辜负食物,还是大快朵颐起来。
打完电话的蒋明浠回到包厢,觉得气氛似乎有些变化。刚刚还时不时拿余光瞟他的小姑娘此时目不斜视,半个眼神也没分给她。
蒋明浠一直没动筷,简其真有那么一瞬间想让他也吃,但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想起他下午已经给他发过晚饭照片,想必也不会饿。
他不吃就不吃,但不能影响别人吃啊!
她吃饭,他就在一边支个肘看着。
这让她怎么吃?!
顿时她也不觉得愧疚了。
这口气一直憋到吃完饭。
两人回到车上,蒋明浠率先开口:“之前为什么一个人在等位?他们都不去?”
他在转转火锅店门口看到她的时候,是真的怀疑过,是不是因为他的参与,让简其真和其他同学生疏起来了。
但从简其真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的眼神中,他否决了这个想法。
那是为什么?
“这个有点说来话长……”
“那就去家里说。”
这句话一出,简其真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早就设计好只等她跳的圈套。
他刚刚一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一直拖到这时候才开始找她要说法,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真实用意。
“现在在车上说不行吗?”
“车上不能面对面,交流不真诚。”
“……”
“不行吗?”蒋明浠瞥了一眼她紧抿的唇瓣,又收回视线,双手握着方向盘,头越埋越低,“其实我今天在火锅店门口看到你的时候就开始反思,是不是没有注意给你个人空间,才会让你躲我。会不会是你觉得这段关系让你有压力,或者和我相处不自在,但我又觉得不是,因为我说想让你多和我分享生活的时候你也没抗拒;但我又觉得有可能,因为有的事你还是不跟我说…当然如果你觉得是我无理取闹,那我现在就直接送你回学校……”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现在觉得蒋明浠可以去当跨年晚会上那种倒计时环节留错时间需要紧急救场的主持人。
别说什么离倒计时还有三分钟了,就是三十分钟他都行。
她看了眼时间,一顿饭磨磨蹭蹭吃到快八点。
行吧,去就去,谁叫她有隐瞒在先呢,大不了晚点回学校。
“好好好,回去说。”
得到肯定的答案,蒋明浠立刻闭了麦,安静得让人难以相信刚刚那一长串话是他说出来的。
正好,让她在车上打打腹稿。
一进门,简其真才刚换好鞋,就把蒋明浠拉到沙发上。腰间附上一双有力的大手,顷刻间,简其真已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你说吧,我听着。”
很显然,她和蒋明浠在“面对面”这个概念的认知上有出入。
见她不语,膝盖往上颠了颠:“说呗,不是说来话长吗。”
简其真揪住他的卫衣带子,打了个蝴蝶结,把在车上准备的腹稿给他说了一遍。
听完她的解释,蒋明浠一时没说话。眉眼间像是在思考。
那点愧疚又涌上来了,她软下嗓音,对他说:“我以后肯定先告诉你。”
莫名其妙被人告了个黑状,心情肯定不会多美妙。蒋明浠帮她把头发别至耳后:“我知道,小简同学是在保护我呢。”
简其真闷闷地“嗯”了一声。
看她还是皱巴着脸,蒋明浠继续道:“好了,其实这件事都怪我,我要是没这么粘着你,根本就不会有这事儿。”
“不怪你,”简其真板起脸反驳,“跟你有什么关系。”
虽说一开始他的意图可能没那么磊落,但是那些志愿工作他都实打实不掺水分地做了,还做得很不错。
蒋明浠没忍住,在她脸上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这么维护我啊?”
就算知道她撒了个小谎,也没跟她生气也没发脾气,不维护他维护谁。
不过这话简其真没说出口,一说某人准要翘尾巴。
可眼前的男人显然深谙得寸进尺之道:“那你今天让我胡思乱想黯然神伤了好一会儿,怎么补偿我?”
“……”
在简其真沉默的这几秒里,很快就知道,这实际上并不是一个疑问句,因为男人马上给出了准备好的答案:“那你哄哄我。”
“怎么哄?我不会……”
“不会?”他埋首进她的颈窝,鼻尖蹭了蹭,抬头扣住她的脖颈,拦截了她的逃跑路线。
“那我很高兴,起码你没哄过别人。”
于是她就见男人朝他扬起脸,这个角度把他轮廓优越的下颌线一展无余。
简其真很是上道地亲了亲他的侧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男人睁开刚阖上的眼,淡淡道:“这就完了?”
于是她又凑上去亲亲他另一边的脸。
她不会的是那些所谓的哄人“技巧”,因此套公式的时候不仅动作生涩,还带着点儿勉强,但这个认知同时让他窃喜。
实际上她的每一个靠近的呼吸、每一个转了又转的尾音、每一根拂过他的发丝,还有明明红了耳根还不得不凑过来亲亲他的样子,早把他哄得服服帖帖。
但他不说。
“可以了吗?”
“不可以。”
听到男人倏尔变得暗哑的声线,简其真心跳陡然漏下一拍,不过他的动作比她的心跳还要快,霎那间就封住了她的唇。
不知是忍耐太久,还是剩了点儿没消化完的情绪没藏住。这个吻,好像比之前的都要急促。
每一根神经都在感受舌撬开时的迫切,每一次深入与纠缠都引发一阵战栗。
简其真说不出话,只能在羞人的水声中轻柔地回应。像是被安抚住了,男人的节奏由急到缓,却舌尖不再急切地扫过每一处角落,反而轻轻地去寻她的舌尖,抵着勾着。
偶尔又退开半分,看一眼她泛起红的眼尾,然后再低头,含住她的唇瓣,一寸一寸细细碾过。
他一开始确实是有点沮丧,猜到团建不过是她找了个理由支开他,在车上那段话也是半真半卖惨,他的确很希望能通过“被需要”来证明自己对简其真的价值。
不过他知道简其真大概率不会赞同这个想法,还会皱起眉教训他:“你又不是什么工具,怎么能需要来需要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蒋明浠扣着她后颈的手缓缓松开,指腹转而不轻不重地揉捏她的耳垂,却还缠着她的唇珠不放。
良久,他才把人放开。女孩坐在他腿上,刚刚无意识攥紧了他的卫衣带子,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
蒋明浠不动声色地把人往外挪了挪,笑着开口:“我吻技应该还没差到让你想把我勒死吧?”
女孩闻言一惊,连忙撒开手上的带子。方才被吻得泛红的唇瓣还带着发麻的软意,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又听见蒋明浠一声笑:
“下次就这么哄。”
哄了哄了,至于之前见到她之后的那些沉默,她到现在已经看穿了,不过全都是他想把她拐过来的阴谋诡计罢了。
想到这,简其真忽然有了底气:“那你吃饭的时候还不理我,还偷偷出去打电话。”
没想到这个反应反而让男人欣慰地勾起唇角,解释:“吃饭的时候是顾呈的电话。”
就顾呈那大嗓门,根本不用开免提,一开口就跟个喇叭似的昭告天下了。
简其真没再问是什么事,想着事情也解释清楚了、人应该也哄好了,那她今天的任务总算是圆满结束了。
“现在几点了?”
蒋明浠把她摁在怀里,也没看表,直接开口:“十点了。”
“十点了?!我要回去了。”简其真一听就要从他身上起来,却被早有预谋的手摁住。
“我今天好累了,开不了车了。”一瞬间,蒋明浠换成了可怜巴巴的语气。
“那我打车回去。”
不知道简其真是真没听懂他的话外音还是在假装,蒋明浠摊牌了:“今天就不回去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