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去烧烤的前一天,蒋明浠来校门口接她,准备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
眼看着购物车里的食材越堆越多,简其真连忙摁住了他还要往货架上伸的手。
“你拿这么多干嘛?”
实际上,蒋明浠的购物方案很简单,只需要推着车屁颠颠跟在简其真后面,看到被女朋友盯住超过三秒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放进购物车里再说。
当天来的人大部分她都在蒋明浠的潜馆里见过,还有很早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顾呈,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都是蒋明浠在颐城的朋友。
一看蒋明浠带着人来,约定好了似的一齐起哄。比起蒋明浠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简其真真没见过这阵仗,像个新兵蛋子,被蒋明浠揽过来:“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有人点头,有人偏偏不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蒋老板,大家第一次见面,必须介绍一下啊。”
“我叫简其真,大家叫我小简什么都行。”
“没错,”蒋明浠顺着往下说,“我是简其真的男朋友,叫我小蒋就行。”
不用照镜子简其真都知道自己脸红成了什么样,要不是被他揽着,她铁定就找个地缝钻了。毫不犹豫的从背后伸手在他的后腰上掐了一把,男人俯下身子,非要在她耳边装模作样嘶一声。
冬天衣服这么厚,能掐到才有鬼。
小吴在一旁叫“老板娘”叫得最欢。她看其中两个女孩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像蒋明浠投去求助的目光。
蒋明浠会意,告诉她那是之前在Breathing表演过的美人鱼演员。
她立马想起来了,于是她主动上前,用手语和他们打招呼。
那两个女孩先是惊讶一瞬,很快认出她来,其中一个女孩用手语问:【你会手语?】
三人交流了一会儿,简其真问她们的名字,两个女孩思考了一会儿,用手语比划出来,告诉她了她们的手语昵称。
手语名和一般名字有所不同,在手语对话里更常用也更方便,同时也更符合个人特征,很好记。比如她面前的两个女孩,一个长了一堆兔牙,她的手语名就叫小兔;另一个女孩的手语名和她的本名谐音有关,叫小九。
简其真学着“叫”了一遍她们的手语名,先是比了个兔耳朵,再是一个数字九。小兔和小九连连点头。
【你们能不能给我起一个手语名?】
她们看了简其真打在备忘录里的名字,思索了一会儿,两个人还打起手语讨论,手速快到简其真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她们早已继续来。这时候简其真才发现,原来刚刚的交流,完全是她们在迁就她还有很大进步空间的手语能力。
看来学习之路漫漫啊……
小兔和小九讨论好,朝像她做了一个手势:一手五指弯曲,指尖朝上,在靠近心脏的位置慢慢握拳。
她跟着做了一遍,她知道这是“珍惜”这个词的后半截。手语和口语在词汇数量上差距相当大,那么她这个手语名的意思大概是小珍?小惜?
小兔指了指她后面,简其真一转头,蒋明浠站在烧烤架后面,和她对视上,也学着她们刚刚的做法,在心脏的位置握成拳。
背后传来小兔和小九的笑声。
可他看她的时候眼里好像也总是带着笑。
一个对视而已,却莫名让她脸红,她扭头回来,小兔手背朝外手掌立起、双手靠近,随后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什么意思?】
小九掏出手机打字给她看。
意思是般配。
这对简其真来说的确是生词,她学习的内容没有用到这个词的语境,此时除了“谢谢”之外竟不知道要回复什么。
顾呈站在蒋明浠旁边,好奇:“她们说什么呢?噼里啪啦跟结印似的。”
蒋明浠没回答他,专注地盯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直到顾呈看不下去用手肘把旁边这人的魂给怼回来:“诶诶诶,这火都要灭了,你看着点。”
蒋明浠的视线终于回到烧烤架,半晌后没头没尾地撂下一句:“厉害吧?”
以为他是在说他的烧烤技术,顾呈很不走心地敷衍道:“厉害厉害。等等,你这都烤糊了,哪儿厉害了?”
“我说我女朋友。”
“……”
虽然早知好兄弟的这副德行,但实地见识到他谈起恋爱的这副摸样,还是不免语塞。
把烤好的串放到小方桌上,在冬天甚至还有些烫嘴。女孩子们看着忙前忙后的几个人,简其真招呼他们过来:“你们先来吃吧,一会儿凉了。”
最好还是选择了两个人轮流看守烧烤架,蒋明浠凑过来给她拿了一串五花肉:“怎么样,好不好吃?”
简其真塞进嘴里,声音含糊:“好吃呀,你也吃。”礼尚往来给他拿了一串,没注意到刚刚吃串时脸上被签子沾上了调料油。
坐在她旁边的小兔刚想提醒她,另一边的男人已经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掉,接着又在简其真的惊呼声中把她面前的烤串用筷子弄到碗里。
“吃吧。”
再度接受各方的眼神打趣,简其真觉得自己适应的速度简直神速,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自己的了。
真是,跟他在一起,脸皮都要见长。
每个人吃饱喝足之后,又打了会儿扑克,太阳快要下山,空气渐凉的时候,活动才算结束。大家挥手道别的时候,顾呈总算逮着机会,窜到简其真和蒋明浠面前。
“小简妹妹,还记得我吗?”
“记得,顾呈哥。”
“厉害厉害,”顾呈偏了个身,挡住蒋明浠暗戳戳的视线,压低了声音,“那你肯定还记得我们是在饭店偶遇的吧……”
话还没说完,他的卫衣帽子就被拽住,飞快地说完:“其实那根本不是偶遇那是%¥#@”
可惜还是没把剩下的话说完就被蒋明浠止住,被捂住了嘴,顾呈只好朝她眨眼,试图表达出“你懂我意思了吗?”
简其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只听到个大概,一路上乖乖被蒋明浠牵着到车上,做上车,才如梦初醒般:“我懂了!”
蒋明浠撩起眼皮,正对上她眨巴眨巴的眼睛:“蒋明浠,你那天,不会是特意到饭店偶遇我的吧?”
还没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陷入自我纠结:“不对啊,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那家饭店?那顾呈哥是什么意思?”
自己想不出答案,那就到另一个当事人身上去找答案。
“你告诉我呀,明浠哥?”
“少来。”
哦,忘了,这位是真有妹的。所以这套对他来说大概不管用。
简其真哼了一声,扭头去看窗外。
趁着红绿灯,蒋明浠看着依旧保持一个姿势的人,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女孩条件反射般耸起肩膀,一动不动了,蒋明浠觉得有趣,嘴角勾起笑:“我如实招来还不行嘛。”
简其真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依旧高冷:“说吧,我考虑考虑。”
男人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子。
刚刚说是这么说,真要他说出口,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偏偏旁边的人还一个劲地催促:“你到底还说不说了?”
“说说说,”蒋明浠怕她真的毛了,清了清嗓子,“那几天我正好在大学城附近吃饭而已。”
就这?明显有鬼。
瞬间福尔摩斯上身,推理一番后,终于给蒋明浠下了定论:“所以你好几天都去大学城吃饭,就是为了偶遇我。”
“……”
“是吧是吧?”
“……是。”
明明刚刚不停追问的人是她,那为什么听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心跳漏一拍的人还是她?
真是好不公平,简其真心想。
于是跟自己赌气似的,她再次偏过头看向车窗外,窗外掠过的风景和平日并无不同,心里却甜得冒泡,唯独不同的是她在玻璃倒影上看见的自己不受控制上扬的唇角。
“我都承认了,还生气啊?”
“…承认不及时,罪加一等。”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还要多及时?要不要我那时候就说这位小姐我对你有好感,我保证你在背后就会说这人有病。”男人十指扣住她的手背,抬到唇边乱亲一顿,语气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满意了吧?”
简其真咯咯笑,忙道满意,想抽回手,反而感觉手背硌到什么硬物,直到那硬物轻轻磨了磨她的皮肤,她才反应过来,蒋明浠在咬她!
她猛地抽回手:“你属狗的是不是?”
却得到男人一句坦率的回答:“是啊。”
“罪加二等。”
“别呀。”蒋明浠拽她的袖口,还晃了两下。
这完全是在撒娇吧?!
简其真有样学样,握住他的手照着虎口上就来了一下。
第一次咬人没什么经验,蒋明浠反正没吭声,她下嘴自然不知道轻重,松口一看,虎口处还留下了半圈淡淡的齿痕。
她观察得专注,自然没有注意到男人陡然变得晦暗的眼神和轻滚的喉结。
果不其然,蒋明浠回过神来,瞬间抽回手,后背绷直,样子看上去比她考科目三的时候还要认真:“别闹,我在开车。”
“……”
瞥到蒋明浠发红的耳尖,简其真心情大好,也见好就收。
原来那么早的吗?
于是她偷摸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发现禁不起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大概她自己也没有晚多少:)
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她想到下午跟小兔小九的交流。小兔在备忘录上打了一段话给她看。
“今天小兔和小九跟我说,之后除了自己表演之外,还可以把美人鱼潜水教给更多像她们一样听不见的人。”
从不觉得自己力量弱小,并且愿意把这份力量传递给更多的人。
这种品质一定与是否健全无关。
她又跟蒋明浠说起之前的考核,让志愿团的人员结构发生了一些变化,留下来的人大多愿意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志愿服务,令简其真有点惊讶的是,周默居然也在其中。
一听他们这周又要去志愿活动,蒋明浠秒跟:“我也去。”
简其真拦也没用,只说各去各的,别耽误了活动的时间就行。
不出所料得到男人的一句冷哼:“我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人。”
……
有更多人愿意来陪伴这些孩子,特教学校的老师们自然高兴。这些孩子们能坚持来上课都已经很不容易,平时跟社会接触的机会本就稀少,能借着志愿活动的机会多和外人接触接触,对他们以后适应社会也有帮助。
今天不知道是因为有蒋明浠在还是终于放弃,周默也没像之前一样缠上来。
这倒让她松了一口气,楚楚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她,今天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似的,陪她学习了一会儿,才找回原来那点熟悉的感觉。
现在她和楚楚用手语交流也变得越来越流畅,连值班的老师都夸赞:“同学,你学得很快呀!”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楚楚也看着老师笑。老师摸了摸楚楚的头:“楚楚很喜欢你,上周还问我,姐姐怎么没来。”
没想到楚楚还会主动惦记她,简其真心下感动。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楚楚拉住她的手,她虽然没出声,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简其真对她打手语:
【姐姐下周再来看你。】
小女孩这才点点头,扑进她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下午大家都忙着和各自结对的小朋友相处,简其真趁楚楚画画的时候偷看了几眼,蒋明浠在陪一个小男孩做手工,低矮的桌椅有点委屈他,一双长腿只好在桌外蜷着,还要小心别绊倒路过的小朋友。
嗯,的确很识大体。
但显然,这不只是她一个人对蒋明浠的评价。学生们走出教室门,后头就追上来一个女生,不由分说地挽上了她的手臂。
“诶,简其真,”她亲昵道,“这两次来帮忙的那个帅哥,你是不是认识呀?”
是他们团队的一个女生,平时只算点头之交。
见她肯定,那女生又问:“那他是学生吗?”
简其真笑:“他看上去也没那么年轻吧。”
若要深究,这话里已经染上了几分不自知的亲您。但对话的两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深意。
像是察觉到什么,原本在帮小朋友收积木的的男人侧眼看过来,这边的两人异常默契地同时闭麦微笑。
那女孩撒开她,简其真隐隐预感到她要做什么,正当思考应该如何开口之际,那人已经站在了蒋明浠面前。
蒋明浠先是听完了她说的话。紧接着,简其真看到男人薄唇微启,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她身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尴尬地笑笑。
于是那个女生回来路过简其真,丢下一句“不好意思啊那我先跟他们走了”,简其真都没来及回话,她已经跑开了。
为什么要跟她说不好意思?
直觉告诉她,答案只可能跟那个正在朝她走来的男人有关。
不多时,蒋明浠走到他面前,面色有点冷,没说话,但简其真知道是在招呼她走。
她想到刚刚跑开的那个女生,现在估计也不需要她再去打声招呼了。
于是跟着走在蒋明浠身侧,一边偷瞄他的神色。
他没皱眉,面无表情,面上好像比她第一次往他身上泼了一杯咖啡还要平静,但她感觉蒋明浠有点不高兴了。
不高兴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一路无言,她几次想在车上活跃一下气氛,但看向旁边那张冰冻脸,连说话的兴致都没了,索性靠在头枕上假寐起来。
“到了。”
连语气都跟外面的气温差不多。
简其真一睁眼,却发现不是熟悉的校门口,而是个不太眼熟的地下车库,她偏头:“这是哪?”
蒋明浠解开安全带:“我家。”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顺道把副驾驶的安全带也摁开,下车去开后备箱了。
他家?!怎么就到他家来了?
不过下车看到蒋明浠拎着好几个装满菜的袋子,又了然。原来是让她来蹭饭吃呀。
也许是手上提着的菜让他多了那么一丝丝生活气息,电梯里,简其真还是决定忍辱负重地开一次金口:
“你怎么了呀,心情不好吗?”
电梯门反射出两人并排的身影,简其真拉起他的衣角拽了拽,蒋明浠依旧纹丝不动。
她都主动开口了!他还不说话。
立马头一偏、把衣角一扔,也不说话了。
蒋明浠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率先进门换鞋、菜放到厨房一气呵成,又折返回玄关。
简其真在慢吞吞地脱鞋,她的靴子绑得紧,坐在换鞋凳上恨不得一毫米一毫米地拆鞋带。
一边拆一边想,蒋明浠真是个坏人,居然还不搭理她。
她在这磨磨蹭蹭半天,其实也说不上心里的那点七上八下到底是因为蒋明浠一直在这冷脸,还是因为她就这么莫名进了他家门。
虽说身份和上次来的时候已然不同,她还是有点莫名的紧张。
这点紧张在蒋明浠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再度被激化。
男人的身形挡住灯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视线暗下来。
不知道他要站在这干嘛,对着空气踢了几脚,鞋子却没能如愿被甩下来,她开口时语气有些幽怨:“你不说话就别在这挡着我的光。”
她好像听见一身轻叹,就见原本立在身前的男人蹲下身来,一手托住她的鞋帮,一手把鞋带扯松。
简其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立马想缩回脚:“不要你弄。”
她的脚被牢牢控住,抽不出来又起不了身。
“我是你男朋友,我弄怎么了。”
蒋明浠估计看她磨磨唧唧不爽很久了,三两下脱下靴子,又拿来拖鞋给她套上。
简其真看了看脚上的拖鞋,不是她上次来穿的那双,也不是上次蒋安龄穿的那双。她脚上的这双毛茸茸的,还搭着一对兔耳朵。
刚想起身,却发现蒋明浠还在身前蹲着,只是抬起了头,视线直白,牢牢锁住她。
“你知道刚刚你那个同学干嘛来了吗?”
“不知道。”
“她找我要微信。”
“!”简其真惊讶片刻,缓缓开口:“那你魅力还挺大的嘛……”
此话一出,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他看不是他魅力大,是他女朋友心大。
谁叫他们一起做志愿的人好像都知道周默对简其真有点不一样,自然也没想到几周过去简其真已经有了男朋友,更想不到这个也来做志愿的男人会跟她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只当是亲戚之类的。
不说占有欲大爆发,也得吃个小醋吧。她倒好,不仅他这个名分的存在感为0,甚至当着她的面都直接来了个搭讪的人。
再联想到因为不想告诉舍友,谈个恋爱连视频都不能打,他顿时觉得憋屈。一开始是怕开口语气不好才没说话,结果他不说简其真也不说,就这么默默较量了一路。只等简其真一开口,他瞬间就好了。
“你谈恋爱这个事儿,是不是其实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不是啊,我朋友也知道。”
怎么这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简其真不想看他,只想低头。
这回蒋明浠没让她如愿,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和他对视,像是必须要一个答案:“几个朋友?”
看她不断想往后缩的表情,不用说蒋明浠都能猜到。
偏偏她还在为自己据理力争:“下午那个我真不知道……”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出口。
她眼睁睁地看着蒋明浠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唇瓣相贴感受到温度的那一瞬,她才切身地体会到,在名分这件事上,他是真的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