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上楼,穿过更衣室才想起来,进入潜池区要脱鞋,只好临时脱鞋打着赤脚,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池边。
此时,蒋明浠刚好出水,双臂一撑,由于穿着鱼尾,只能先转个方向坐在池边。
“哟,人鱼公主上岸了。”简其真走到他身边蹲下。
水珠从他身上滚落,顺着肌肉起起伏伏,没了玻璃的遮挡,简其真不好意思盯着看,只好盯着他鬓边的湿发。
“你为什么要突然表演这个?”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他记得她之前说为什么没有男美人鱼,那他就表演给她看好了。
当然,是给她一个人看的。
蒋明浠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小的防水袋,里面装了一条项链一样的东西。随着男人的动作,项链的模样逐渐清晰,链条倒是常见的形式,只是中间的吊坠很特别——吊坠做的很形象,一眼就能看出是一条鱼尾,鱼尾的鳞片上,还零散地镶着几颗碎钻。
看着两只手拎着项链的男人,简其真故意问道:“你拿个项链干什么?”
蒋明浠的鱼尾还垂在水里,轻咳了一声:“送你的。”
“为什么要送我?”
男人好像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似的,片刻没作声。
见他不知是在思考还是犹豫,简其真作势要走:“原因都说不出来,那我不要了。”
蒋明浠没法起身,只好先一步攥住她的手腕,简其真便也不走了,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下文。
“这个是本来在水下就要给你看的,但是你突然把我叫上来了……”
也正是简其真中途叫停的这个举动,让蒋明浠有点忐忑,他礼物还没送呢,还是说她预料到了什么,其实这就是婉拒的意思?
就是过去做阅读理解也没这么费劲过,女孩儿的心思,他还真不敢乱猜。
“就是送个礼物,也没有别的话要说?”
她的话中似乎有一丝未尽之意,被蒋明浠敏锐地捕捉到,他轻笑一声,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不满,终于坦言:“本来配上这条项链的还有一句话,”他顿了顿,语气染上紧张,“其实是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简其真觉得有点好笑,之前表白的时候那叫一个直截了当,怎么反而问句这个话反而还紧张起来了呢。
她暂时忽略了他的问题,问道:“你说本来要在水下给我看,那你怎么说话?”
蒋明浠没说话,突然打起了一段手语。
这下她明白了,这是蒋明浠预设的在水下的交流方式,只是中途被她打断,没展示出来。
他打的很标准,她看懂了。
思索片刻,简其真也抬起手,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如同翩跹的蝶。
动作完成之后,简其真等了一会儿,却见蒋明浠皱着眉,毫无多余的反应,坦白说:“我看不懂。”
简其真默默叹了口气,转过身,给他留下一小半侧脸:“帮我戴上吧。”
像是在思索她这个要求背后有没有什么更深层的含义,蒋明浠一时没有动作。简其真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等到脖颈处落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后面的搭扣被调整成了合适的长度,蒋明浠收回手:“所以你刚刚打的那句手语,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读不出具体的含义,但直觉告诉他,刚刚那句手语一定和他的问题有关。
“我现在不想告诉你了。”哪有人学手语就学那么一句的,也不想想要是真在水下,她要是回应了,看不懂怎么办?
“好吧,那你先下去等我。”蒋明浠也没勉强这一会儿,反正项链也送出去了,两个人一直待在池边,也怪怪的。
简其真没动。
“你不跟我一起下去吗?”
蒋明浠看了一眼还穿在身上的鱼尾:“我得把行头卸了,”顿了一下,“还是,你想在这看着我脱?”
“你里面又不是没穿裤子,为什么不能看?”简其真果断的回答,倒是让蒋明浠吃了一斤,而更让他惊喜的话还在后面,“而且,你都是我男朋友了,为什么不能看?”
理由都有理有据,简其真一股脑说完,对上男人惊奇又带着点笑意的目光,颊边后知后觉地泛起点红。
“行,那你看着吧。”
蒋明浠伸手去摸索鱼尾侧边的拉链,簌地一下拉开。余光间就见女孩猛地一下站起来。
他脱离鱼尾的束缚,刚从池边站起来,就见简其真不知怎么,有往下倒的趋势。想也没想,他一把将人捞过来。
等简其真眼前重新清晰的时候,发现自己下巴搁在将明显胸口,她稍微动了动,蒋明浠把她扶好:“怎么了这是,还有没有事?”
“没事……就是刚刚站起来有点急了……”
“所以,你刚刚那句手语,是同意了的意思?”
简其真站好,一把推开他:“笨死了。”
刚刚那一揽,连带简其真身上的衣服也沾了点水。顾及到身上还有水,蒋明浠没再摆弄她:
“走吧,你先去更衣室吹一下衣服,一会儿去吃饭。”
简其真跟着他走:“还有饭吃啊,我以为你专门来演的这出戏呢。”
男人轻笑一声:“你男朋友在你心里就这个形象?饭也不给你吃?”
从称呼来看,两人进入角色都挺快,很是没有装模作样的羞涩,只是细看一眼不难发现,两人发间露出的耳尖依旧都红着。
把衣服吹干,简其真回到大厅,刚刚不见人影的小吴不知何时出现,像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的前台位置。
小吴张望一圈,见蒋明浠还没下来,忙冲简其真招手。她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小吴问她:“刚刚老板给你表演了吗?”
“表演?你说刚刚的美人鱼吗?”
小吴点头:“最近他还经常来练呢,还找小林她们教了。”
简其真笑了下,难怪最近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你刚刚看到了吗?”
“没有,他不让我看!”
“你平时看的还少了?”
熟悉的嗓音从楼梯上传来,蒋明浠一边下楼一边拿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看向聊天的两人:“没说我坏话吧你们俩。”
刚刚还适应得挺好,这会儿简其真却觉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盯着他的乌黑的发稍:“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啊?”
他三步并两步,迈下最后几级台阶:“怕我刚答应的女朋友跑了,下来看看。”
一旁的小吴笑得一脸欣慰。
看来老板这段时间也算没白练。
好在大厅里暖气很足,半干的头发还不至于感冒。
蒋明浠显然比较着急,没过一会儿就想走,朝她伸出手:“我们走吧。”
鬼使神差,像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简其真就把手覆了上去。直到掌上传来不可忽视的力度和温热,她才分出神来思考为什么这个动作两个人做起来都像排练了千百次一般自然。
蒋明浠牵着她往外走:
“如果早知道出卖色相这么有用,我早……”
知道他后面还要说什么虎狼之词,简其真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就差直接去捂他嘴:“少来。”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光是看看算什么出卖色相?
她还没上手呢。
得了便宜的蒋明浠知趣地乖乖闭嘴。
这会儿简其真突然想起之前跟钟陈茵讨论过但还没有得到答案的情史问题,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到时候不会有什么前女友找上门来吧?”
说完又觉得问得好像太过直白刻意,但也不忘安慰自己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刻意一点又如何。蒋明浠听完倒是乐了,折服于她过于充沛的想象力:“你之前是担心这个呢。”
随后直视她的双眼,正色道:“放心,没有前女友。”
他语气平淡但郑重,一字一句砸在简其真的心上。
“当然了,如果你之后非要和我分手,我可能就有了……”
哪有人刚确定关系就说这些的……?
“那时候不应该是你求着我说不能分手吗?”
有了名分的蒋明浠胆子大了不少,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蛋,手感比他想象得还要软,说道:“你应该不喜欢死缠烂打的。”
简其真总感觉他在影射之前周默的事,没继续接话,由着他带上车。
今天两人来的是一家标准的漂亮饭西餐厅,没想到蒋明浠似乎还提前约了位置,一路畅通地落座窗边的观景位,偏头就能看见繁华的城市夜景。
餐桌铺着白桌布,还颇有情调地洒了些许玫瑰花瓣。
简其真朝他投去疑惑的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回答得含糊,只说大概就前几天。
“那我要是今天没答应怎么办?”
“没答应…”蒋明浠食指有节奏地轻点桌面,像是遇到了一个令人苦恼的难题,“应该说,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死缠烂打让你来吃这顿饭。”
她笑了:“可是你刚刚还说不会死缠烂打的。”
“我开玩笑的。”
可能是因为已经提前预约过,菜上得很快,蒋明浠刚想把食物分到她盘里,手就被拍开。
“先拍个照。”
等简其真检查完照片,抬手示意可以吃了,一只龙虾就迫不及待地落在她盘里。
“之前吃饭怎么不见你拍照?”
…其实她之前也一直想,只是在他面前对着食物找角度拍来拍去总感觉怪怪的。
但是现在嘛,简其真努嘴,还是选了一个最高情商的回答:“比较有纪念意义啊,不值得记录下来了吗?”
“也是。”说完,蒋明浠也拿出手机,取景框对准了桌上的另一个人。
等简其真发现的时候,蒋明浠已经施施然欣赏起了刚刚的成果。照片里的女孩眉目温柔,最重要的是,脖上还挂着他送的鱼尾项链。
餐厅里的悠扬的音乐让氛围变得缱绻,她听出来是一首很经典的英文歌。
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You'd be like heaven to touch
I wanna hold you so much
At long last love has arrived
……
下车之前,蒋明浠突然问:“你明天不会全部忘记吧?”
“忘记什么?”简其真对上他的视线,随后了然:“我又没喝酒。”
男人的目光依旧紧盯着她不放:“那你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他本来只是一时兴起,自然没有什么提前想好的证明方法,闻言开始思考,正想说要不录个视频并朗诵五遍“蒋明浠是我男朋友”的时候,副驾驶的人像是等的不耐烦了,扯了扯他的袖口。
那点蚂蚁般的力道顺利地把蒋明浠整个上半身拉过来,似乎有一片羽毛落在了他的脸侧。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片羽毛已经飘回了空气中。简其真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啊啊啊啊!完全是色令智昏!亲他一口这种证明方式她刚刚是怎么想出来的?!
但不知为何,身体的动作先于大脑的判断,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他预想过女孩能够适应的节奏大概不能太快,也做好了循序渐进的准备,因此简其真的这场小闪击,猝不及防的人反而是他。
视线里已经看不到女孩的身影,蒋明浠兀自在原地待了会儿,先是默默消化了这份意外之喜,然后又莫名开始感慨起了缘分。
从印尼到宁川,又到颐城,面对这个对他来说都再熟悉不过的大门,除了命运使然,他想不出别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