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姓王名榭,其父乃为铜陵主事王汀,铜陵那个最大的铜矿就是他在管着。
所以,佛祖脚下的老鼠,偷灯油也会脑满肠肥,王家巨富。
王家在姜国几代重臣,到了王汀这一辈虽说是重职,但也远离了权力中心。王榭更是一个花花公子,端不上台面的纨绔,科考不行,捐官不去,好好的都城鸣州不待非得在绵川混着。
前些时日,王主事有意撮合王榭和晋红,结果这小子一溜烟跑的没影,晋红去了一趟兴国也带了一个夫君回来。
王榭这才敢露面,甚至对梁意有些感恩戴德。
且梁意跟他志趣相投,年龄相似,汴京来的纨绔比这绵川的会玩的多。
吃了几个酒席,逛了几个青楼,便成了生死相交的知己了。
这不姜国春闱将至,他爹给他下了死命令,若是不去,断他手脚。
王榭这才极不情愿坐着马车赶往鸣州,幸而梁意体贴,怕他路途无趣,提出一同前往。
梁意还未去过姜国的都城,这回去沾了王榭的光。足足四匹高头大马拉车而行,车架内饰极为华丽,但也俗气难挡。
梁意靠着金丝软垫,吃着西域蜜瓜,心下道俗,可面上无比惬意的给王兄竖了一个大拇指。
兴国帝后的消息已经天下皆知,他虽不算在乎但也着实震惊了一番。旁的他不想过问,但秦破晓身处漩涡中心,不知又能如何自处。
太子年幼,太后专政,宁王虎视,林家蛰伏,这些微妙中带着平衡,少一环都不成。
外界得知消息有限,真真假假,梁意多少都能分辩,旁的都不重要,唯有一点据说姜国来的玉娘娘怀孕了。
这个时候外邦女子怀有子嗣,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且这时间也太过巧合了一些,怎么就那么正好,在皇上殡天的时候就查出怀孕。
这个玉娘娘好像来宫里事情就没有休止过……
“王兄!”梁意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王榭,十分随意的问道“你们嫁过去那个公主,你之前见过吗?”
王榭虽生长在大漠疆域,但比一般的姜国子民要白净许多,也是因为经年流连青楼,阳气不足,略显苍白浮肿。
他没梁意那般肆意,此去是要考试,且要经过西羌,这地方打着仗,混乱的很,他本来想要多带一些家丁,充面子,壮胆子,但被他爹给制止。
王主事指着他的脑门怒骂“你是蠢吗?那地方本来就乱,你带那么多人,给人当活靶子啊!”
所以只带了一个随从,一个车夫。
但人可以不带,车不能将就,赶路最快都得三天,他的娇臀吃不了一点苦。
且在梁意面前也得装装样子,这人据说从前是个状元郎,贵气的很,他不能被比下去。
忽然听见梁意问他,他故意板直了身子一副万事了然的样子说
“她呀!是个灾星!”
“嗯?”梁意一副求知若渴,不耻下问的样子请教“怎么说?”
王榭看他一脸谦卑,十分满意,淡淡道“也就是你们兴国……地大……物博,容人有量,或者是有眼无……”
他说到这里偷偷瞥了一眼梁意,发现梁意听的一脸认真,才继续往下说“这个公主,大家都知道,凡是跟她亲近一点点人都死于非命,什么亲娘,奶娘,仆人,老师,死了一连串。后来给她送到战场上,结果我国大败。没办法又把她送去和亲,结果这才多久,你们帝后双双暴毙,你说这人……!”
梁意微微皱眉“所以……她来和亲是故意的!”
“诶!梁兄!”王榭颇为无赖的拍了拍他的手“什么故意不故意,也是你们自己选的,这女人像毒蛇一样,沾哪哪死人!”
“嗨!”梁意面露微笑“什么你们不你们的,现在是我们!”
“哦!”王榭笑着用手点了点“梁兄是个明白人!”
“那她身边的那些人都是怎么死的,死法是什么?”梁意还在追问。
“谁知道了,毒死的,淹死的,被人用刀划了脖子的,什么都有吧!梁兄别提她了,一提她我就晦气!”王榭想终止这个对话。
梁意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女人当初秦破晓捡到的时候,就在军中当的是医女,自是明白药理毒性的,那皇上的病……。
可如今木已成舟,无论如何皇上都不能活过来,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比较好
“王兄就要参加科考,不知准备如何啊!”梁意赶紧关心起王榭近况。
“诶呀!”王榭一拍大腿,也忘了矜持,尊贵,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我那个爹啊!真是牛不喝水强摁头,这科考人人都考,我就得考吗?真是俗气!”
跟风随大流的东西,他王公子看不上眼。
“兄弟!”梁意苦大仇深的拉住王榭的手“我跟你是一样的啊!我那个爹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来姜国之前还给我揍了一顿,不得不从啊!”
“哦~”王榭一脸歹笑“兄弟,难怪你来这,就那晋红……是个男人都忍不了她!”
“你……你不说还好,你这一说我心里……!”说着梁意嘴唇颤抖,生生挤下两滴泪来。
“梁兄!”王榭轻信了男人的眼泪,赶紧坐过去一些搂着梁意的肩膀安慰说“你放心,等我金榜题名了,有了官职,我一定把你解救出来,到时候咱们兄弟,绵川姑娘那是要多少有多少!”
“梁兄……!”梁意泪眼婆娑攥住王榭的手“我不愿你为了我而勉强!”
“这是哪里的话!”王榭来了劲“什么勉强不勉强,咱兄弟俩一见如故啊!莫要见外!”
“真的?”梁意满眼真挚,泪水涟涟“若是王兄能救我脱离苦海,梁意万死……不辞!”
“咱们兄弟什么死不死的……!”王榭轻声安抚说“只不过……这科考,我听闻梁兄之前中过状元,不如……!”
“嗨!”梁意叹了一口气,悄声说“不瞒王兄,我只不过识得几个字罢了,那状元另有其路!”
“哦!”王榭来了兴致“什么路!”
“这……这”梁意皱着眉头,一脸的为难“我爹跟我说打死也不能说出去!”
“人活一世自是孝义当先!”王榭顺着他的话来“我也听从父亲教诲,可若这次科考不中,恐父亲再难认我这个儿了。”
“王兄如此学识风度,科考哪有不中的道理呢?”梁意一脸恭维。
王榭一脸受用,甚至有些沾沾自喜,但还是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说“梁兄有所不知,就算你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总大不过天去,斗不过地去,我王家势单力薄,在朝堂上被人欺凌,这考场上最不拼的就是学识!”
“哦!”梁意一脸恍然大悟“若无王兄提点,我这般**之人哪里能明白此理呢?王兄此等恩情,就算我豁出去性命去也得报答”说毕他下定决心一般“我当初是因为·……找了一个高人!”
“什么高人!”王榭来了兴致。
梁意一脸为难咬了咬牙说“这高人能掐会算,断出考题,提前给我准备好了一篇文章,我在家死命背住,才得以金榜高中!”
“哦!此事当真?”王榭问了一句
“自是真的,若我所言有虚,定会····”
梁意一个誓还没发完,就被王榭给按了下来“诶!梁兄何须如此见外!我自是信得过你的!只是这高人如何一见啊!”
“高人因泄露天机前些年隐退了,不见生人,我却是可以联系的到,只是不知当年兴国的试题高人能算得到,姜国的试题不知能不能……”梁意故意停顿。
“想来天下学问都是相通的!高人能助你为状元,我略略得个榜眼就够了!”王榭十分大度。
“可万一若是····”梁意看起来有些犹豫
“没有什么可是,梁兄是不拿我当自己人!”王榭故意沉下脸。
“当然不是!”梁意赶紧摆手拒绝“就怕万一高人灵力不济,耽误王兄高中啊!”
“无妨!无妨!”王榭随意摆了摆手“时运命也,我懂天机!”
“哈哈哈哈哈!”梁意爽朗的笑了起来“好!王兄的心胸和气度,想一定天宜和合,我这就叫人给高人去信!”
“那就多谢梁兄了!”王榭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快到西羌了,此地战乱,咱们莫要高声,恐惊匪徒!”
“匪···匪徒!”梁意故意张大了眼睛讶异道。
“你放心,兄弟我肯定罩着你!”王榭十分自信的拍了拍梁意的肩膀。
梁意满脸心悦诚服,哄傻子玩可比哄官场上那些老狐狸容易多了,从前梁意做事前瞻?三步,后退五步,还怕不全。
如今却漏洞百出,还得了几声谢。
王兄也是个大善人啊!
旁的听听应承也就算了,可这一路大漠?黄沙,荒无人烟,这马车如此豪华,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到如今却没有人来骚扰,梁意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晚他借着酒醉,却被人家四两拨千斤的给弹了回去。
这晋红对他处处忍让,事事尊重大度,却显得他小气起来。
状元郎总有些猫爪狗挠的小心思,可将军心中大义凛然,只有家国天下。
梁意本以为此番谋略还得在晋红这里多费几番口舌,可他不过点出一角,将军就已经察到全局。
连梁意自己都没发现,听见晋红侃侃而谈之时,他的嘴角都快扬到天上。
且心中反思,的确太不尊重了一些。
但将军不在乎他反而更加生气,甚至连人家走都没给个好脸,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如今行在西羌的大漠中摇晃,听远处风声号啕,闻近处尘土喧嚣。
梁意偷偷打开车窗一角,大漠风沙,残阳如血,高头大马上一道坚毅侧影,隐在黄沙后面,神秘而庄重。
大红色的披风几乎与残阳相连,扬起一角,是她的天下与子民。
梁意伸出一只手,感受风沙穿过手掌的温度,不觉露出笑意。
是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