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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忌玖命案,须臾间被官府草草了结。待凩辞回府后,泸管家便怀揣木匣去找了京城商贾柏薄。”

登门拜访,只见柏薄端坐堂上,只微微抬手,便有仆人高喊一声:“老爷吩咐,都退下吧。”

舞姬乐师躬身一礼,悄然褪去,堂庭只留主客两人,赵游亦弯腰垂目,悄无声息退至门外,转身跨过门槛,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仆人轻轻关上。

泸管家欠身坐于堂前侧位,将手中托着的木匣轻放于案上。

伴随轻微的响声,木匣的搭扣被人缓缓拨开,暗绒软布上静躺一枚白玉,光透过木门雕花的镂空缝隙渗透,丝丝缕缕拂过匣面,散落在白玉上泛起淡淡的柔光。

目光触及,柏薄当即撑住交椅扶手起身,旋即快步凑至案前仔细观看,见润玉通体无瑕,他不禁抬手轻抚,确是进贡的上品白玉。

寻常白玉入不了这等商贾的眼,可当柏薄指尖抚过时,玉肌混着淡淡凉意,不仅是官家贡品,单看润玉厚实硕大,便知绝非凡物。

他不觉暗自揣度此玉由来。进贡御物怎会流落到私局交易?在这局中,莫要深究货物底细,向来是不成文的死规矩。

泸管家眸光闲落于柏薄身上,见他目光始终未离木匣中的玉,唇角浮起一抹微哂,抬手轻合木匣。

木匣尽数掩藏白玉柔光,只留一缕温润光泽,挂着柏薄心底所念。

柏薄抬眸看向身旁,目光交错间,只见对方微微抬手一引,请自己先开价。

“五千两。”柏薄语气平淡地报价,却心下翻腾,只想尽早了结此事。谁知话音刚落,对面老者慢条斯理开口道:“六千两。”

柏薄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案上轻叩了两下,沉吟片刻:“五千八百两。

诸事办妥,泸管家从怀中取出契书,轻放于案上,柏薄拿起契书细细过目,白纸黑字,交易落定。

待一切尘埃落定,双方各自收好契书,泸管家将银票妥帖地藏于胸前,缓缓起身,微微作揖后转身离开,由仆人一路送出柏府大门。

见来客离开,穿着麻布的仆人推门而入,躬身说道:“老爷,要将舞姬乐师唤来吗?”

此时柏薄垂眸,目光长久落于木匣中温润的白玉,头也不抬地吩咐道:“让她们都退下吧。”

随即从腰间取下钱袋,摸了一把碎银子,随手抛到了赵游面前。

赵游跪在地上将碎子捡起,伸手间露出袖口的补丁,与握着的银碎格格不入。

赵游捡完碎银便躬身出去了,轻轻关上雕花木门。

一手按稳怀中碎银,赵游步伐轻快,穿过长廊,便往府外走去。

泸管家给忌玖置办了一具棺木,打点小厮将他入土为安,这才转身往凩府走去。

长街上不断有商贩吆喝着:“糖葫芦、糖葫芦……”

瞧见了不远处的桃竹,他脚步微顿,方才缓步上前。

桃竹察觉有人靠近,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墨绿衣衫的老者正朝这边走来,周身透着股儒雅气度,认出是泸管家,不禁展颜一笑,唤了声:“泸叔!”

一声“泸叔”,泸管家顿时满心欢喜,笑盈盈地问道:怎么归家,也不想遣人送封书信。”

桃竹只说道:“本来想遣人给泸叔递个信,但阿言不想让凩公子知晓,便将此事压下了。”

泸管家轻笑了两声,缓声道:“人平安回来便好。”

二人就这么一路说笑回了府,刚踏入凩府院门,瞧见恤悠仁和凩辞并肩走来。桃竹快步迎上去,轻声道:“凩公子,阿言可回府了?”

凩辞停下脚步,缓声道:“已经回府了,正在房里歇息。”

听闻此言,桃竹便径直往后院去了,一旁泸管家笑吟吟道:“既如此,我去灶房添几道大家爱吃的热肴。”

院中内剩二人,凩辞侧身看向恤悠仁,浅笑说道:“悠仁,晚间便住我院中的厢房歇息吧。”

恤悠仁坦然应下,微微颔首道:“好,那翌日便一同回恤府。”

凩辞昂首望月,随即侧眸望向身旁之人,月光落在脸庞,两人目光交汇,随后轻声说道:“好,便翌日陪悠仁一同回恤府。”

桃竹上前,轻开木门,恤悠仁与凩辞立在门外等候,并未入内。

软榻上的人还在沉沉酣睡,对此丝毫未察。忽而,凩言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顺势被人妥帖拥坐起来。

她抬手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待看清面前人是桃竹,软声开口:“桃竹回来了”

桃竹转身斟了杯水递来,轻声道:“阿言,用些茶 。”

见凩言接过茶杯,才柔声提醒:“凩公子和恤公子都在外面等着了。”

凩言闻言起身向外走去,站在门前,微凉夜风拂面吹来,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许多,桃竹见状走近,为她披了个薄斗篷,说道:“晚里天凉,刚睡醒还是披着好些。”

桃竹转身将门轻轻带上,见凩辞已自然牵上凩言的手,便安静跟在一旁。

恤悠仁依旧走在凩辞身侧,在影子里的缱绻萦怀,化作发尾轻扬的丝带,轻轻落入凩辞影中,念及往后朝朝暮暮,皆可如今日这般常伴阿辞左右,便眉目舒展……

正出神间,手臂忽然被人轻轻握住,心底却了然于心,定然是阿辞。

牵着妹妹的手,凩辞温声道:“如今这般团圆饭,已许久未有了。”

只听身旁传来一声“嗯”,恤悠仁随即轻声道:“今后,日日都是团圆饭。”

另一侧,桃竹和凩言的掌心亦不知何时紧紧相握在了一起,抑或从未出院落便牵着了

庭院内,泸叔端着瓷盘稳稳往亭子里走,含笑言道:“最后一道菜,炖鱼。”

将瓷盘妥帖放好后,泸管家从胸前摸出素帕,仔细拭净双手,待凩言走至面前,便上前一步,将人紧紧拥入怀中,眼里早已泛满酸涩泪水,连带着眼角几道岁月褶皱,都显得更深了些。

那份深切的疼爱让他缓缓颤抖着,哽咽道:“我们小言儿回来了……泸叔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小言儿啊。”

凩言抬起手,轻拍着泸管家的脊背,温声安慰道:“既已回府,泸叔便莫要伤怀了。”

桃竹见状,将中方帕递至她手边,凩言接过,不禁抬手替泸叔细细擦拭着眼泪,轻轻说道:“阿言和桃竹日后都陪在泸叔身边。”

泸管家轻握凩言手腕,一同落坐。桃竹先盛鱼羹入凩言盌,泸管家执瓷匙舀清汤递来,她妥帖接过,将一碗轻搁凩言盌边。

凩辞静静望着这一幕,他执竹箸轻夹玉骨,放入凩言盌中,温声道:“阿言向来偏爱泸叔做的膳食。”

瞧见桌上热气袅袅的肉丸汤,恤悠仁舀了一盌,轻放凩辞身旁,轻声道:“阿辞,趁热品尝。”

凩辞抬手轻扶盌沿,侧首看向恤悠仁,嘴角微扬,轻声道:“好,多谢悠仁。”

低低一应,恤悠仁垂眸落盌中白饭,香雾飘飘漫过眉眼,一颗肉丸静落盌间。

而此时柏府之内,柏薄正端着酒盏浅酌,堂内舞姬载歌载舞,乐曲不绝于耳。

在他下首席位,尚端坐一位受邀而来的贵客。

那人年近弱冠,身着碧落华服,发间的银簪点翠,嵌着枚鸦青石 ,他缓缓起身,向柏薄把盏笑道:“真是恭贺柏兄了。”

柏薄见此,亦起身端盏拱手道:“瑜公子这般说,真是折煞在下了。”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眼,只觉是一番谐谑,不禁开怀大笑。

瑜景吃了口果子,随口问道:“赵游呢?往日都能看到,怎的今日瞧不见踪影?”

又一盏酒下肚,柏薄醉眼微醺笑道:“今日甚是快哉,便准了他半日闲,也不知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柏薄又忍不住仰天大笑,瑜景见状,也跟着轻笑出声,抬手饮了一盏酒。

柏薄亦一盏接一盏的饮着,不知不觉间便入了深夜,瑜景见状,起身拱手道:“时辰不早,在下便先告辞了,不便过多叨扰。”

闻言,柏薄强撑身子扶住交椅,扬声喊道:“赵游送送瑜公子。”

见柏薄醉意上头,瑜景只说道:“柏兄你醉了,忘了今日准了他半日闲了,在下亦能自己回府。”

柏薄醉眼迷离端着空盏摆摆手,含糊应道:“好…… 好那我便不送了……”

瑜景单手撑着交椅缓缓起身,从容朝大门走去,跨过门槛,静步于柏府长廊之上,初春夜间凉风吹过,身上醉意也吹散了些许,待行至府门,便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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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笔:

月落参横,游丝所向。

朝朝暮暮,唯向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