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老师最终没有给她任何肯定的答复。
她惴惴不安，周二时试着给姚伟明打了一次电话，但不知道姚伟明是不是在忙，连打了两个，直至听筒里传来忙音，也没有人接。
过了两个小时，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后，她才收到姚伟明的信息。
二中和所有学校一样，明令禁止带手机，但还是有不少学生偷偷摸摸地带，纪清玥也是其中之一，不过她平常不用，带手机只是为了联系姚伟明和方易昭方便。
姚伟明：[舅舅刚刚在忙。]
姚伟明：[有什么事吗？]
纪清玥坐在第四排靠墙的位置，让同桌帮忙打掩护，低头偷偷地看消息。
纪清玥：[舅舅，你这周末回家吗？]
姚伟明：[不回。]
姚伟明：[临市最近有案子，要把我们借调过去。]
纪清玥脸上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很快调整好情绪。
纪清玥：[没事，那你忙。]
纪清玥：[我就是问问。]
姚伟明：[钱还够用吧。]
纪清玥：[够。]
又过了一会儿，姚伟明才再次回她。
姚伟明：[好。]
姚伟明：[有事找小昭。]
纪清玥：[嗯嗯。]
和姚伟明结束对话，纪清玥看了眼手机屏左上角的时间，上一节课老师虽然讲卷子，但没拖堂，课间十分钟，现在还有一半。
同桌是个男生，拿着水壶准备去接水，看到她还在看手机，问她一句：“你发完没？”
纪清玥盯着手机还在想事情，身体往前挪了挪，用上身挡住自己的桌肚，继续打字，含糊说：“你去接水吧，没事了，谢谢你。”
纪清玥又给方易昭发信息：[你病好了吗？]
从周日早上方易昭离开，她就没再见过他。
两人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高二和高三不在同一栋楼，高三的晚自习又比她晚下半小时，所以不是刻意去找，两人基本不会碰面。
方易昭说没事了，她就又问他吃药了没有，方易昭说吃了，她就又嘱咐抗生素要连着吃三天，中间断了以后会有抗药性。
方易昭可能有事，最后一条回得很慢，他回完，纪清玥最后看了两眼手机，把手机放进桌兜，也没再继续发消息过去。
......
周五晚上，方易昭像上周说的一样，是回来住的。
纪清玥九点半到家，方易昭比她晚半小时，快十点才回来。
方易昭进家门时，她正在卫生间蹲着搓衣服。
外衣可以放进洗衣机，但贴身的衣物还是要手洗。
她习惯了周五回来直接把一周内穿过的衣服清洗干净，所以进门先洗了澡，又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剩下的贴身的衣服按进盆里。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她先是一愣，再接着两手沾着泡沫跑出去。
她身上穿着睡衣，浅粉色带兔子花纹的长袖长裤，上衣的扣子没系好，领口往下松着两颗，第二颗很低，敞着领子。
头发也没完全吹干，乱糟糟的，有一缕头发垂进她的领口，很明显发梢还在滴水，把她胸前的那块布料打湿了。
方易昭只看了一眼，肩上的包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按着鞋柜换鞋。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去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坏了。”纪清玥站在原地，想起来他说以后周五都回来陪她。
方易昭走过来，路过她往浴室去：“什么时候坏的，怎么不跟我说。”
纪清玥跟在他身后：“就刚刚，洗完澡想用，打开不吹风了。”
方易昭走进浴室，一眼看到她泡在盆里的内裤和内衣，掩在一层白白的泡沫下。
纪清玥跟着进来，也知道他看到了，男女有别，她还是有些害羞，她趁方易昭转头的时候挪过去，脚尖抵着盆，把盆往帘布后踢了踢。
方易昭没关注她的小动作，从洗漱镜旁的柜子里拿出电吹风，电线插进插座里，按着开关反复试了两次。
纪清玥站在一旁，用还粘着泡沫的手指他手里的吹风，轻声的：“你看是不是没反应。”
这吹风用了七八年，坏了也是应该的。
方易昭把吹风重新放回柜子里，抬手从架子上捡了条浴巾扔在她身上：“把你头发擦干。”
深蓝色的浴巾太大，纪清玥从头往下，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被包住。
纪清玥冷不丁被盖住头，声音闷在里面：“你谋杀啊......”
等她把浴巾从头顶扯下来，方易昭已经走出浴室了，她揉着浴巾，看了眼，又扬点了声音，朝外面：“这是你的，我才不用你的呢，方易昭。”
方易昭已经走到客厅，从鞋柜上提起打包好的食物，放到餐桌上，看了眼从浴室走出来的人：“就用过一次，也是擦头，已经洗干净了，把你头发擦干。”
他把打包的两盒馄饨从白色的食品塑料袋里掏出来，一次性筷子从袋子里掉出来，他弯身捡起来，把掉在地上那双扔到自己那碗馄饨旁边，另一双给纪清玥。
深蓝色的浴巾实在太长，纪清玥折了两折，其中一端险些拖到地面。
方易昭撑着桌子看她两秒，走过去，把浴巾从她手里抽出来，包着她的头，动作并不温和地帮她把头发揉干。
两分钟后他把浴巾从她头上扯下来，塞到她怀里，往餐桌前走：“去把毛巾搭起来，过来吃饭，吹风机我明天去买。”
方易昭力气太大，纪清玥脑袋都被揉晕了，她按着太阳穴揉了两下，没跟他犟，往浴室去。
进了浴室，她把手里的浴巾展开搭在挂绳上，深蓝色的巾布实在太大，横着挂在绳子上，有她两条手臂展开那么宽。
她盯着浴巾看了会儿，想到刚刚方易昭一手盖在她头顶的感觉，他似乎又高了，她现在只到他的肩膀。
她沉默着看着浴巾，又想起刚洗了一半的内衣，转头撩起帘布找到自己的盆，蹲下花了两分钟把衣服搓干净，再搭在帘布后不起眼的角落，才洗干净手再走出浴室。
方易昭买的是小区路口那家的馄饨，八块钱一碗，一碗有十几个，她平常吃饭速度慢，今天却和方易昭差不多吃完。
方易昭放下手机，皱眉看她：“晚上在学校没吃饭？”
纪清玥含糊着，把碗里最后几个馄饨舀完。
方易昭斜侧着坐在椅子上，看她两眼：“再给你煎两个鸡蛋？”
纪清玥摇头，低头喝汤，吃得有些囫囵吞枣：“...食堂的饭不好吃，就没吃。”
吃完饭，方易昭收拾了垃圾提出去，回来找衣服去浴室洗了澡，再回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明天要赶回学校上课，晚上还要去周志成那里打工，那个游戏工作室安排给他的活他干得越来越好，这周联系他，又交给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任务。
他的时间不够用，还是一天只维持四五个小时的睡眠。
再过两个月就要申请国防科大的提前批，他还要准备资料交上去。
他不报清大了，军校补助多，给的钱能再拿来给纪清玥上学。
喉咙滚了两滚，他揉了眉心从床上坐起来，起身往前两步，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
快一点时他从卧室出来去厨房接水，刚走了没两步，看到纪清玥房间里的灯还开着。
他皱眉站在原地。
纪清玥的门没关严，露着十几公分长的门缝，他能看到她坐在桌子前，扒开自己的钱包在数钱，她数完抱腿坐在椅子上发愣，身影瘦削，从侧面看像一张纸。
他最近总能看到她这样，前两周在肯德基也是，手里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跟他说话时也明显在跑神。
方易昭收回目光，去厨房接了水，再回自己的卧室，凝神在桌前站了会儿，捡起手机找到王思涵的微信号。
王思涵还在补作业，这个时间也没睡，但看到屏幕上弹出消息的一瞬间还是吓了一跳。
她有方易昭的微信，纪清玥不知道。
一年前纪清玥刚入学的时候，方易昭找过她，加了她的微信，说是纪清玥的家里人，说如果纪清玥有事提前联系他，不过加了微信之后，方易昭从来没找过她。
方易昭问得很直接，王思涵也早就受不了那个烂画室了，和盘托出，连最开始顾琳的父母是怎么找到画室，在办公室里用近乎羞辱的语言说纪清玥的事，都事无巨细的讲出来。
“真的特别过分，画室还要给她调班，”王思涵越说越气，“清玥为了省钱，最近几周都没有好好吃饭。”
电话那端的人停顿几秒，答：“好，我知道了。”
王思涵深吸一口气，原本的困意也几乎被全部驱逐掉。
她又听到那边的人又说：“你们画室老师的电话给我一个。”
王思涵手机开了免提，立马从通讯录里找到老师的手机号，发过去，方易昭道谢。
第二天一早，方易昭六点多醒，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装在碗里，拿到餐桌上才出门。
到学校早自习还没开始，第一节课结束，他掐准时间，八点左右按王思涵给的手机号打过去。
“卓越画室吗？”已经成年的男生嗓音沉哑。
还是清早，接电话的老师看了眼时间：“对，您好......”
方易昭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前，早晨的风裹着他的嗓音，显得又冷又沉：“我是纪清玥的家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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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12.30/秘密